蒋启海马车走在最后,看到前面停下,难免多问了一句。听说人要去买点吃的,他顿时皱了眉,庙里是有斋饭的,何必在这时候多事?
不满归不满,他也没有走在前头。对于罗妙颜,他心里是愧疚的,这些小事就不跟她计较了,就当是弥补。
楚云梨在买东西时,特意磨蹭了一会。确定前面蒋母的马车已经离开,她才往回走。这一回她直接去了蒋启海的马车,道:“我要坐这里。”
不是商量,而是告知。
这般霸道,蒋启海颇有些不满:“我带着两个孩子呢,你自己坐马车还能歇会。”
“坐那马车是遭罪。”楚云梨看了一眼两个孩子身下厚厚的褥子:“我怀疑你娘在故意折腾我,那马车特别硬,我腰都酸了。你去不去?不去的话,我这就回去了。”
蒋启海:“……”这也忒任性了。
都走到了城门口,等于得了一半路程……关键是祈福这事是母亲提出来的,罗妙颜答应了又反悔,回头母亲肯定要发脾气。他夹在中间,是求情呢,还是不求?
“我跟你换!”
他气冲冲就到了前面的马车坐下,马车都驶动了,他才觉察到不对。这……也没有多硬嘛。
楚云梨买来了包子,分给平安吃,也让奶娘吃了点,然后,她靠在车壁上沉沉睡去。
前面的蒋母并不知道二人换了马车,她一直以为儿子带着两个孩子坠在最后呢。
出了城后,天光已经大亮。今儿是个好日子,阳光明媚,晒得人身上暖洋洋的。平安想要晒太阳,楚云梨让他探出半个身子,却并不愿意将帘子全部掀开。
直到上山时,前面突然传来惊呼之声,楚云梨掀开帘子就看到了马儿如离弦的箭一般冲了出去。后面带着的马车左右摇晃,看着特别凶险。隐约还能看到蒋启海扒在门口,似乎想跳又不敢跳。
蒋母的车夫听到身后动静,急忙将马车赶入了林子里,这才没让疯马撞上。饶是如此,因为赶车太急,蒋母的手腕还是被撞伤了。
好在马车已经停下,蒋母看着远去的马车满脸担忧,回过头来落在儿子的车夫身上,问:“平安和欢喜有没有被吓着?”
车夫一脸担忧:“没听见孩子哭,应该无事。”
蒋母很不满意他的回答:“你倒是瞅一眼啊。”
车夫满脸为难:“夫人在马车上呢,小的不好随便探头看。”
蒋母瞬间瞪大了眼,她确定自己没听错,看了一眼远去的马车,失声问:“你说谁在马车上?”
“是夫人!”车夫见她脸色不好,急忙解释:“出城时,大少夫人说肚子饿,要去买两个包子,买完了回来要照顾小公子,就与公子换了马车。”
蒋母只觉晴天霹雳,脑袋像是被人敲了一闷棍,眼前阵阵发黑,她整个人都站立不稳,浑身都软了,哪怕有丫鬟扶着,也还是坐倒在了地。她却顾不得丫鬟要搀扶她起身的手,指着已经跑远的马车大声道:“快去追……”
开口时,声音都是颤抖的。
欢喜已经在奶娘怀中睡着了,楚云梨牵着平安下了马车,就对上了蒋母血红的眼,还质问道:“你为何要与启海换马车?”
楚云梨一脸莫名其妙:“我又不知道马车会出事。再有,我两次九死一生,给他生下了一双儿女,难道连他的马车都不配坐?”
蒋母拍着满是泥的地:“不是这样的,出事了啊!”
话出口,她已然泪流满面。
楚云梨看着她脸上的泪:“母亲,你这样子像是知道马车要出事似的。”
蒋母:“……”是!
她一想到生死未卜的儿子,就觉得心痛难忍,口中呵斥道:“你住口!我从来没想害你,今天的事情是意外。”
第383章
楚云梨提醒:“我可没说你要害我。”
她看向马车远去的方向:“马儿发疯,咱们谁都没料到。不过,那马车之前是我坐的,如果我没有和二弟换,现在出事的就是我。”
蒋母:“……”就是这样的。
本来就应该是罗妙颜出事。
这马儿冲出去,冲到哪里才会停下无人得知。罗妙颜能不能捡回一条命,全看天意,就算能活下来,应该也会受很重的伤……到时候伤重不治,也在情理之中。
外人见了,也不会怀疑她的死因。
但蒋母做梦也没想到,坐在那马车上的人会变成儿子。她狠狠瞪着楚云梨:“如果我儿出了事,我要你偿命。”
“这话就过了。”楚云梨并不怕她:“本来应该我出事的,但二弟突然和我换了,只能说老天爷不想让我受这一场罪。”说到这里,她煞有介事地点点头:“看来老天有眼,知道我吃了太多的苦,不想让我再受折磨了。”
蒋母:“……”
她来不及跟人掰扯,吩咐身边的人都去追,很快,婆媳俩身边只剩下了一个奶娘。
楚云梨找了棵大树坐下:“车夫都走了,今天想去祈福,怕是要耽搁。也不知道能不能回府!”
蒋母听着她这轻飘飘的语气,气不打一处来:“启海和你几年夫妻,如今他生死未卜,你说的这都是什么屁话?就算你与他已经夫妻情断,那到底是你孩子的爹,你就不担忧他吗?”
“轮不到我来担忧啊!”楚云梨振振有词:“我是他的长嫂,他是我小叔子,我们两人得避嫌。有你这个母亲和他妻子在,我若反应太大,会惹人闲话的。你们大户人家不是很在乎面子么,嫂嫂和小叔子之间不清不楚,是好说还是好听?”
总之,道理都是她的。
蒋母懒得与她分辨,转而看向众人消失的方向。好在没有等多久,就有车夫赶着马车急匆匆回来:“夫人,马上撞在了一棵大树上,马车翻了……”
听到这话,蒋母险些没站稳,她握住奶娘的胳膊,勉强稳住身子,颤着声音问:“公子如何?”
车夫一脸为难:“公子他半身都是血,骨头好像断了,人已经昏迷不醒……夫人,还是赶紧找个大夫来吧,救人要紧。”
奶娘被掐得呲牙咧嘴,想抽也抽不回,闻言立刻接话:“奴婢去找人。”
“用不着你。”楚云梨将奶娘扯到自己身后,又将怀里的欢喜递过去:“把孩子带好,别忙中出错。”
蒋母深觉这话有理,儿子已经出了事。孙子孙女绝对不能再出意外。她心里得做好最坏的打算,如果儿子救不回,平安是他唯一血脉,无论如何也要将其护好。
“你们就在这里等,别乱动弹。”
说完,她跌跌撞撞爬上马车:“让另一个马车去接大夫,你送我过去,我要瞧瞧启海。”
楚云梨拽着平安追上:“我们也去。”
蒋母扭头瞪了回来。
楚云梨振振有词:“那是孩子的爹,他出了事,孩子肯定要过去瞧瞧的。平安还小,他在哪我就在哪……”她强调:“我可不是担忧他!”
蒋母方才是不想折腾,才想将母子几人留在这里。见母子几人非要跟着,又觉得将人放在眼皮子底下比较放心,也懒得阻止:“快点跟上,别磨蹭。”
马车往前走了两刻钟,楚云梨就看到了一片狼藉,马儿撞在树上,已然头破血流,这会儿躺在地上已动弹不得,只看得到腹部还有微微喘气的动静。楚云梨若有所思:“来人,给马儿包扎一下,别让它死了。”
蒋母闻言,怒火冲天:“救人要紧!”她呵斥道:“罗妙颜,你到底懂不懂得轻重缓急?平安爹的性命难道还比不过一匹马?”
楚云梨满脸不以为然:“这么多人呢,全部围在他身边,腾出一个人来救马怎么了?我是觉得这马儿疯得很不寻常,万一是有人想害我,而咱们又没注意到疑点让罪魁祸首逍遥法外,二弟岂不是伤得冤枉?”
说着,她还催促:“别傻愣着,赶紧给马儿包扎啊!”
到底还是有一个下人见自己实在挤不进去,这才扯了一块布去包扎了马儿的伤。
楚云梨已经凑到了蒋启海身边,不过,平安还小,她怕他被吓着,将其交给了奶娘看着。
蒋启海双眼紧闭,脸色苍白,躺在地上像是死了似的,蒋母早已泪流满面,紧紧握住儿子的手。
“大夫还有多久?”
这里是郊外,高明的大夫都住在城里。想要把他们请过来,且有得等。好在底下的人机灵,分了几泼,一拨去城里请大夫,剩下的去周边村子里打听赤脚大夫。
小半个时辰之后,有牛车急匆匆过来。上面坐着三个人,除了两个蒋府的下人,还有一位头发花白身子佝偻的老人,那老人提着个药箱……除此之外,真就像个普通庄户人家的老头似的。
看着这样的大夫,蒋母一脸不悦:“这是哪儿请来的?”
下人上前:“夫人,大夫都在城里,最快也要半个多时辰,这位是帮着接骨的,先让他瞧瞧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