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母不客气地打断她:“我没不让他待客,这是租来的院子,不是你们的家。你们好客,完全可以在家里招待嘛。想怎么招呼都行,不要来麻烦嘉鱼啊!你也知道她在坐月子,那就该多体谅嘛,你让正在坐月子的人给你安排饭菜,这是个什么道理?”
姜母算是听出来了,沈家不满意的就是他们夫妻将客人带了来,确切地说,是不高兴姜父带着麻烦上门。在儿子回来之前,可不能真的将沈家得罪了,她赔笑道:“是我们考虑不周,这样吧,我给你保证。嘉鱼满月之前,再不会发生今天的事!”
沈母听了这些,并不满意,直言道:“明人不说暗话,我就是烦了亲家,只要你保证任何不让他到这院子里来,那咱们就等继孝回来再说!”
“行!”姜母只求这事赶紧过去,一口答应了下来。
沈母面色缓和了些:“也就是继孝这孩子不错,对嘉鱼也好,否则,今天我无论如何都要把闺女带回家,自从嫁到你们家,也忒受委屈了。”
姜母急忙赔小心,又说了不少好话。
一墙之隔的楚云梨听着两人由争执到后面的细声细语,推开窗户:“娘,你回家去吧,我这儿不用你。”
姜母一脸惊慌:“嘉鱼,你别赶我走。”
“多一个人多一份花销。”楚云梨振振有词:“我的嫁妆银子不多,夫君这一次去赶考拿了不少,不管他中没中,往后花银子的地方都多着,能省一点是一点。这也是我为何不想招待那些乱七八糟的人的原因。”
听到儿媳是为自家儿子考虑,姜母心中愈发歉疚,且人家让自己回乡下的理由合情合理,她拒绝不了:“我明天就回。”
沈母皱了皱眉。
其实,只是请来的人照顾女儿,她不太放心,还得有个人在边上看着才行。但姜母……这么拎不清的人,还是算了。大不了往后她每天抽空过来一趟。
夜里,孔氏回来了,察觉到院子里气氛不太对。她跑去隔壁打听了一下,得知了前因后果,心里对姜父愈发看不上,也对姜母恨铁不成钢。
她真心觉得沈嘉鱼这个媳妇不错,便想着劝一劝姜母:“嫂嫂,你别怪我多嘴,往后那些乱七八糟的人还是少往家带,我家就没这么多客,除了逢年过节,家里一般都不备酒……”
姜母一脸无奈:“他爹好客,人直接带到家里,难道我还能撵出去?”
第434章
孔氏无言以对。
当着客人的面,是不太好说不待客,可大部分的时候家里只有夫妻二人啊,夫妻之间有什么不好说的?待客至少得炒一个荤菜,辛辛苦苦干一年到头,自己都舍不得吃,拿来招待外人,这不是缺心眼吗?
关键是,以前如何都不要紧,如今家里多了儿媳,尤其还是在自家求着人的情形下,怎么都该顾及一下儿媳的想法吧?
姜母看她欲言又止,再次苦笑:“我知道,你一定觉得我没管男人。可这天底下的男人不全都是听媳妇话的,他爹就那个脾气,谁让我摊上了呢。”她挥了挥手:“嘉鱼彻底生我气了,明天早上我得回去,往后这院子里的事情就交给你了,如果遇上了事,千万告知我一声。”
孔氏只得答应下来。
姜母看了看正房:“嘉鱼那边……你寻着机会,还是帮我们美言几句,他爹说话不中听,但都不是心里话。”
孔氏沉默:“他那脾气,还是改一改。嘉鱼跟别的媳妇不同,无论继孝有多会读书,现如今你们家得靠着嘉鱼,都说拿人手短……”你们俩就别在儿媳面前摆长辈的谱。
关系没到那份上,有些话不能说得太明白,姜母却已经懂了。她愈发委屈:“我对嘉鱼够好了,你看看村里谁家媳妇有这么逍遥?”
这倒是真的。
不过,沈嘉鱼没占夫家便宜,自己花银子租地方住,要的就是自在。她还供夫君读书了呢,逍遥又怎么了?
孔氏只道:“我真羡慕你有这么个儿媳,若我儿子有这本事,也能娶一个和嘉鱼差不多的,我做梦都要笑醒了。”
在她看来,迁就儿媳没什么丢脸的,吃不饱饭饿肚子才是这世上最可怕的事。
姜母明白她的意思,因此,一点都没有纠缠,大早上起来收拾好东西,主动跟儿媳打了招呼,又再三嘱咐,这才离开。
人走了,院子里彻底安静下来。孔氏做事全听楚云梨的吩咐。说实话,没有姜家夫妻搅和,没有别有用心之人来算计,沈嘉鱼这日子还是能过的。
*
接下来的日子里,除了沈家婆媳偶尔会来打扰,再没有别的人和事需要楚云梨费心。
一转眼,楚云梨生下孩子已经有半个月。
而且城里赶考的姜继孝也终于考完赶回。
姜继孝去的时候心里就一直惦记着,但玲珑镇太偏僻,很少有人去城里,他找不到人打听,也不知道家里的消息。开考过后,一心扑在上头,考完了也不跟人对题,找了马车就往回赶。
最近阳光越来越好,晒得人昏昏欲睡。在一个下午,楚云梨被吵醒了。
外头孔氏欢喜不已:“可算回来了。”
姜继孝归心似箭,一路风尘仆仆,到家后看到安静的院子,心情顿时一松,对上孔氏的笑脸,急忙问:“嘉鱼生了吗?”
他若是和其他人合租马车,在镇子口就得下,一路过来肯定能得知家里的消息。但他太着急了,不愿意等人,便花了大价钱自己租了一架,直接将他送到了家门口。
“生了!”孔氏笑吟吟:“母子平安。”
姜继孝放松下来,赶考的疲累加上一路的奔波,他整个瘫软在地上,喃喃道:“平安就好,平安就好。”
孔氏吓了一跳,急忙上前去扶:“你脸色不太好,赶紧歇着,饿不饿?”
姜继孝看向正房。
那里,妻子站在窗前,眼神冷淡地看着他。
对上那样的眼神,姜继孝微愣了一下。怎么像变了个人似的?
他侧头看孔氏:“我不在的时候,出了何事?”
孔氏已经在盘算着给他做一碗蛋花汤先垫垫肚子,然后再做饭。听到这话,脸上的笑容一僵,下意识看向了正房的窗户。
“这……我不太好说,你问嘉鱼吧。”
姜继孝吓一跳:“真出事了?”
孔氏一低头,钻进了厨房:“我给你做点汤,你先垫吧一口。回头我马上做饭。”
姜继孝愕然,他心里渐渐忐忑起来,小心翼翼唤:“嘉鱼?”
“回来就好。”楚云梨上下打量他:“你身上全都是灰,先洗漱一番,换下衣衫再来看孩子。”
姜继孝回过神:“好!你歇着,别管我了。”
楚云梨答应了一声,将窗户关上。
院子里的姜继孝看着紧闭的窗户,又愣了愣。月子里再见不得风,这关得也太快了点吧?夫妻这么久不见,沈嘉鱼生孩子时肯定害怕,如今看到他,为何不说?
不是他一定要和妻子说话,而是沈嘉鱼这态度……以前她对他挺粘糊的,两人只要得空就有说不完的话,这不对!
他去厨房让孔氏烧水,心里有事,他也不想去别处,干脆搬了柴火帮忙烧火。看着灶后忙活的婶娘,他忍不住问:“到底发生了什么?”顿了顿,又补充:“嘉鱼生孩子伤身,我不想让她伤神。你老实跟我说就行了。”
孔氏无奈:“我不是不说,是怕你觉得我在挑拨。”
姜继孝执意要听。
孔氏只得将这些日子发生的事情都说了一遍。
越是听,姜继孝脸色越黑。
等他吃完饭,洗漱完,再进正房时,脸上满是歉疚。
楚云梨看着面前年轻的男子,心中一叹:“过来看看孩子吧。”
姜继孝面色微松,上前看着襁褓,却不敢伸手抱。
“抱抱。”楚云梨催促:“咱们险些就是失去他了。”
姜继孝愈发愧疚,有些事情,不是不提就能当做没有发生过,他低声道:“我爹不像话,其实我早知道他不靠谱,所以才带着你住在镇上。这次的事情实在是赶巧了,我是真心不想去考的……嘉鱼,是我对不住你。摊上这样的家人,我就不该娶妻。”
楚云梨说不出不怪他的话来,闭眼靠在床上:“凭他做的那些事,我很难不恨。可能你不知道,我一个人在这屋中等着生孩子的时候,真的以为自己会死,我从未想过自己比那些大山里的女人还不如,她们至少有个人守在旁边,但我……只有我自己。我怕我死了都没人知道,更怕孩子不能来到这个世上……姜继孝,以后你别逼着我迁就他!若是你做不到,现在就可以和离。”
“不要!”姜继孝立即道:“嘉鱼,你是我的妻子,为我付出良多,我跟你保证,这种事情不会再发生。以后我一定守着你……”
“那不用。”楚云梨抬眼看他:“比起你守在我身边,我更希望你认真读书,考出功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