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继孝看着她,一时间面色复杂。
面前这个妇人对他是有恩的,这么说吧,如果当初她的生母将孩子生下之后交托的人不是这么忠心,他就算没有被掐死,姜家应该也不会拿到那么多银子。
如果姜贵不是拿到了大笔银子,也不会想着送他读书。若是没读书,他和陈念胡就成了一样的,胡老爷并不会对他另眼相待,哪怕最后选他做家主,也需要他努力。
“反正,你不必客气,胡家给多少,你接了就是,那都是他欠姑娘的。”
姜继孝跑了一趟庵堂,没能见着亲娘,但见着了伺候亲娘的婆子。而这件事情瞒不过胡老爷。
当日夜里,胡老爷就过来了。
“你见着红英了?”
红英就是白天的老妇人,姜继孝点了点头:“如果可以的话,我想找个地方将她安顿了。”红英年轻的时候嫁过人,但命不大好,早早就守了寡。那之后就一直守在了他娘身边,对他娘忠心耿耿。
“应该的。”胡老爷叹口气:“如果不是她,你娘想要顺利生下你没那么容易,当初送你去村里的人也是她。当然,她托付的人没那么靠谱。”
姜继孝并没有责备红英将自己送到姜家,姜贵确实不是什么好人,但胆子也不大,拿了银子之后老老实实将他养大了。
他好奇问:“当初你知道我的出生?”
胡老爷看他一眼:“后来知道的,找不到你人。若我早知道,一定不会让你受那些苦。你在我的身边,一定会早早启蒙,说不准还能早几年考中秀才。不提这些了,提起来就后悔,我现在只想弥补你。这样,你虽是读书人,日后不大可能亲自做生意,但账本还是要看的,免得被人给糊弄了去。读书固然要紧,但这事也挺要紧,技多不压身嘛。”
姜继孝皱了皱眉,沈嘉鱼想让他科举入仕,他想好好读书,还得抽空带孩子,哪有时间看什么账本?正想拒绝呢,就察觉到袖子被人拽了拽,那个方向是……沈嘉鱼。
他立刻就有了主意:“我一心读书,不太想沾染这些铜臭之物,这样,让嘉鱼跟着你学。她很聪慧,肯定很快就能学会。”
胡老爷沉下了脸:“她一个女流之辈……”不是他看不起女人,这城里也有些奇女子,不靠男人抛头露面将生意做得风生水起。但是,他不希望自己的儿媳是这样的人。还有,沈嘉鱼出身小地方,他实在是不喜欢这样的儿媳,之前的算计落空,他暂时收了心思,却不代表他真的就愿意认下这个儿媳。
姜继孝出声打断他:“嘉鱼是我妻子,拼命为我生下的孩子,我这一生除非死,否则是绝对不会离开她的。我们俩相依为命,感情甚笃,父亲看不起她,就是看不起我。”
胡老爷简直气急了。
这天底下好女人多的是,比沈嘉鱼好看的也不是没有,娶一个大家闺秀不好么?
楚云梨似笑非笑:“父亲还是想给你换一个妻子,之前在镇上,罗红叶跑来害我不成后又得了一笔银子,父亲说是不想看我逼出人命,但事实如何,我心里是清楚的。”
胡老爷眼皮一跳,经历这么多事情后,他赞同儿子的一句话:沈嘉鱼是个很聪慧的女子。
“明天来书房,我找个会算账的婆子教你。”
楚云梨笑着道谢。
看账本这种事,楚云梨简直是信手拈来,沈嘉鱼家里本来就是做生意的,她只会一点。但楚云梨就算全会,姜继孝知道内情,两人如今是一条船上的人,他又不会戳穿她。
因此,半日之后,女管事跑去找胡老爷回话。
“夫人本身就会,算账比奴婢还快,眼睛也利。”
而另一边的寇氏得知楚云梨跑去学算账,还是胡老爷亲自派人教的,顿时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这一步慢,可步步慢!
她只恨自己娘家太穷,没有教她读过书,不然,她也可以去学。
哪怕不认字,也可以从头学起。寇氏说干就干,直接去了外书房,求见胡老爷。
“父亲,儿媳也想见识一下账本。”
胡老爷:“……”
他早就试探过了,陈念胡夫妻俩都大字不识一个,二人又贪图安逸。他没想让寇氏学什么,但还是找了先生教陈念胡认字,结果,陈念胡每天睡一大早上,一天要吃四五顿,还要午睡,又要带孩子,压根就静不下心来练字。学了这么久,也只识得几十个字。
如果是孩子,这进度已经很快。但陈念胡已经当了爹的人,照这种学法,怕是这辈子都学不出个什么来。
寇氏就更别提了,那么大的肚子,随时可能临盆。学个屁!
“你好好将孩子生下,日后让孩子好好学。”
寇氏:“……”这是压根没打算教她?
也就是说,在胡老爷的心里,她和沈嘉鱼完全不同等。
这怎么行呢?
明天完结这个小故事。
第461章
寇氏不甘心,心中一急,肚子一股疼痛传来,事实上,从昨夜开始,肚子就时不时抽痛。她是生过一个孩子的,知道这种情形应该很快就会临盆。
她垂眸等着那阵疼痛过去,还想为自己争取几句,胡老爷已经不耐烦:“回吧,没事少往这边来。这也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寇氏又添一层难受,沈嘉鱼可以到这里来学算账,而她都不配出现。照此下去,两家的孩子长大后犹如云泥之别。
同样是胡家血脉,凭什么她生的孩子就要低人一等?
寇氏缓缓转身,却不肯回院子。她强忍着疼痛站在路旁,又等了半个时辰,肚子越来越往下坠。就在她受不了想要放弃心头想法回院子时,却见外书房中走出来了一抹纤细的人影。
来了!
寇氏含笑迎上前:“嫂嫂,你能不能帮我个忙?”
楚云梨看到她发白的脸和额头上的汗,好奇问:“你身子不适吗?”
寇氏不接话茬:“嫂嫂在学算账,我也想学,但父亲不乐意,嫂嫂帮我求求情好不好?”
“不大好。”楚云梨上下打量她:“你这肚子即将临盆,这也不是学东西的时候。等你把孩子生了……”
“你怕我学得比你好!你嫉妒我们得父亲疼爱!”寇氏声音尖锐,脸色都有些狰狞,越说越靠前。
楚云梨往后退了两步,根本就不碰她。
“你该不会是想将早产的事赖我头上吧?”楚云梨眯起眼:“话说,你这肚子根本就等不及,稳婆一摸就知道。还是别在这里强撑了。”
寇氏不相信。
这孩子落地,那都是有命数在的,除了老天爷,谁都左右不了。稳婆哪有那个本事?
她掏出一把匕首,猛地扑上前。
楚云梨皱眉,侧身避开。
而寇氏扑空后直接趴在地上,捂着肚子满脸痛苦,尖叫着道:“沈嘉鱼要害我孩子!”
楚云梨颇有些无语,这算计也太拙劣了。
寇氏最后一句嚎得惊天动地,书房里的胡老爷都听到了,出门后就见其趴在地上,身下已经濡湿一片。
胡家人丁单薄,多少孩子都不算多,他立刻吩咐:“去请稳婆和大夫过来。”又吩咐:“赶紧把人挪进屋中。”
外书房闲杂人等都不许进,此刻胡老爷却愿意让寇氏进去生产,可见他对这个孩子的重视。
寇氏来了有一段,自然知道一些府里的规矩,见自己得了这般殊荣,再看向楚云梨的目光中就带上了几分得意。
楚云梨心下暗叹,寇氏不惜塔上腹中孩子也要诬陷她,胆子可真大,就不怕出事么?
有高明的稳婆和大夫守在旁边,想要出事都难,寇氏本就已经发动了有一段,之前又生过一个孩子,小半个时辰之后,屋中就传出来异声婴儿嘹亮的哭声。
“恭喜老爷,母子平安。”
下人们纷纷贺喜,胡老爷脸上也带上了几分笑容,看过孩子后,他才有空询问方才的情形。
“她怎么会摔?”
楚云梨在她生孩子时,并没有着急解释,听到胡老爷问话,才道:“她想伤害我……可能是想假装被我害得早产。父亲,我从头到尾都没有碰着她,刚刚在这儿的人都可以作证。”
寇氏却是另一番说辞:“沈嘉鱼就是故意的,她在我跟前炫耀父亲对她的看重,还说做了当家主母之后要将我的孩子赶出去要饭……呜呜呜……父亲,你要替我们做主啊!”
陈念胡听到这些话,脸色很不好看:“父亲,如果你不喜欢我们,完全可以将我们送回家去,别让我们在此被人鄙视污蔑。”
楚云梨眨了眨眼,没开口。
胡老爷看向稳婆:“可有早产?”
稳婆摇头:“正常发动。不然,没这么顺利。”
寇氏:“……”
她咽了咽口水,没想到稳婆真的能看出来。
看不出来,那是稳婆见识少,手艺不够好。寇氏出生小地方,稳婆都是半吊子,只会接生孩子。有些人家甚至是婆婆或是生过孩子的妯娌接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