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事,本身也说不出个输赢来,继续掰扯只会让人看笑话,张青瑶脚下加快,飞快消失在了人群里。
张夫人上前握住了楚云梨的袖子:“赶紧走吧!”
上了马车,楚云梨摩挲着那张摁着余山猛红手印的纸,唇边笑容始终没有落下。
在张夫人看来,女儿这是被打击得狠了。到底多年夫妻,得知男人和离后很快再娶,哪怕已经对其失望,搁谁都会伤心的。
“青雪,你别难过。”
“我怎么会难过呢?”楚云梨笑吟吟:“三个孩子都跟我住在一起。等于余山猛把祖传下来的所有生意都交到了我手中,以后我的日子只会越来越好,哪怕往后什么也不干,只挥霍祖上留下来的东西,也绝对不会难过啊。”
张夫人看女儿真的雀跃,竟无言以对。
回到家,楚云梨就找来了兄妹三人,将这件事情说了。
别说早就对父亲有所不满的余雪海和早慧的余雪娇,就是一心扑在书上的书呆子余雪林听到这个消息都沉默下来。
“那……我跟二弟也不会做生意,还是让父亲看着吧,就给他发工钱……”
余雪海暗自翻了个白眼,大哥不会做生意,但他会啊。以前就因为手头银子太小所以一直做不大,后来母亲虽然给了许多银子,但怎么也敌不过偌大余家。若是能全部接手……他眼睛越来越亮。
“娘,我会好好管的。”
楚云梨敲了一下他的额头:“这可是你大哥和你三妹以后安身立命的东西,你别赔了才好。”
给是要给他,但楚云梨会抽出一部分银子做自己的生意,如此,哪怕被余雪海全部赔光了也不要紧。再说,她还在边上看着呢,不会让他乱来的。且余雪海看似胆大,其实做事挺谨慎,她对这孩子也挺放心。
“不会的。”余雪海想了想:“您陪着我吧,就在边上盯着。”
“我没空。”楚云梨摆了摆手:“你爹那边的婚事大抵办不成,你们也别太难受。”
兄妹三人面面相觑,半晌,余雪娇露出了然之色。余雪海也想明白了其中关窍:“张青瑶不愿意嫁?”
楚云梨扬眉一笑:“明儿你就去接手生意。”
翌日,楚云梨带着兄妹,三人登了余山猛的门对边上的张青瑶母子视若不见,直接让人去搬账本。
有契书在,余山猛哪怕不愿意,也不敢不给。
尤其张青雪如今变得特别爱告状,余山猛真的不想再让人议论自己,万分不愿意再上公堂。他冷冷道:“拿走后,可千万别全赔完了,如果你看不住,最好来问问我。”
楚云梨伸手拿过他手里的印章,笑道:“你想多了!这天底下能干的人多得很,大不了我就请个人……”
余山猛提醒:“请的人有外心,你一个后宅女眷,肯定会被糊弄。”
楚云梨冷哼:“不劳你费心。”
余山猛:“……”这怎么能不费心呢?
他从二十多岁起就接手了家里的生意,管了那么多年,还想着将余家发扬光大然后交到孩子手里。万一被赔完了怎么办?
他满脸不放心,心中开始计划着让几个管事找母子几人的麻烦。
边上,张青瑶靠近他:“山郎,你把这些都交给他们了,咱们的婚事,你打算怎么办?你手头还有多少银子?”
她真正想问的,其实是最后一句。
一开始,张青瑶并不是在意钱财之人,无论是成亲前前还是成亲后,但凡她想要的东西,就没有得不到的。可后来高家一朝没落,她几次寄人篱下,真正明白了银子的重要。
没有银子,寸步难行。想要过得安逸,银子越多越好。
余山猛恍然想起,无论是自己名下的宅子,还是名下的铺子都已经全部分给了三个孩子。当初那契书上,似乎已经分了个明白。
他先前以为自己此生都不能如愿,以为此生的妻子就是张青雪,对她毫不设防,且她也从来没有阻止他花银子,因此,他就没有截留东西的想法。
现在好了,他手头压根没有多少银子。
第52章
此时回想起来,余山猛也觉得自己摁契书的时候冲动了些。
张青瑶见他迟迟不回答,心中不安:“到底还有多少?先前我在宝意阁看到了一套首饰,需要一百多两,手艺精湛的老金匠做的,上面还镶嵌了红宝石,特别的喜庆,就是新嫁娘所用的,且还不是那些小年轻压得住的,特别适合我……”
换作今日之前,一百两银子用来买首饰是有点多,但也并非买不起,余山猛肯定想也不想就答应了。但这会儿,他买不起了。
“青瑶,我这……得回去算一算。”
张青瑶仿佛没看出他的窘迫:“咱们俩都不是初婚,不用太讲究,最好是半个月之内就把婚事办完。这么急的时间,嫁衣肯定来不及亲自绣,明早上我们一起去绣楼,找一个手艺精湛的绣娘。”说到这里,她偏着头,娇俏地道:“我想以此生最美的姿态嫁给你。”
这份心意余山猛很感动。但是呢,手艺精湛的绣娘不是那么好找的,想让其半个月之内把嫁衣拿出来,定然又要多加银子。这嫁衣……好点的,大概也要几十两。再加上绣鞋和两人成亲所用的一应事务,还有宴请宾客的食材酒水……余山猛只稍微一想,只觉头都大了。
他好不容易求得佳人许亲,也不好说自己手头不方便,将人送回客院:“你回去歇着,这些事情交给我。”
看着人进屋,余山猛几乎是立刻就让身边的人送他去了库房。
余山猛从父亲手中接过家里的生意之后,一直致力于将生意做大,买宅子会占大笔银子,他一向不太喜欢。就他现在住的这间宅院,还是人家付不起货款用来抵债的。当时他都不太想收,之后也一直没来住。
没来住的后果就是,这里面没什么值钱的物件,他也没有往库房里放多少东西。还是搬过来的这段日子,才收了一些银子放在库房。
库房中有近千两银子,办一场体面的婚事肯定是可以的,余山猛先就松了一口气,随即又有些发愁,总不可能婚事办过之后就这么混吃等死吧?
这么点银子,也混不了多久。
他记忆中,张青瑶的衣食住行一直都挺贵气,稍微一点银子是养不起她的。
正坐在库房里想有什么本钱少盈利快的生意呢,又有管事来禀告:“二公子来了。”
余山猛不喜欢妻子,但对儿女一直都用了心的,他与妻子和离,最怕的就是跟儿女生份。听到儿子来了,他立刻道:“快请!”
他腿脚不便,没有出去迎,甚至没挪动地方。等人的间歇,他心里有些忐忑,就怕儿子受前头妻子的影响,不让他娶张青瑶。
余雪海看到父亲,压根就没提婚事,只道:“方才母亲找了先生看账本,最近几个月盈利的银子对不上。爹,那些银子是你收着了吧?”
余山猛:“……”
大户人家就是这点不好,无论主子花用了多少,都有先生记着。所以,他想编胡话都不好编。
余雪海见父亲不说话,眼神落在了边上的匣子上:“都在这里了?”他两步上前,伸手扒拉了一下,顿时就笑了:“就算不够也差不了多少,我这就回去将银子入账。”
余山猛:“……”这倒霉孩子。
他急忙道:“我得留点来花。”
余雪海摆了摆手:“都说有情饮水饱。父亲得以和心上人双宿双栖,只看着对方就能心满意足。”花什么银子?
他恍然想到什么,又回头道:“爹,你住的这个宅子在我名下,按照市价,每月该给二两银子的租金。但你是我亲爹,我该孝敬你,这宅子我就不收租金了。”
好像他多大方似的。
余山猛气得胸口起伏,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反驳,半晌才憋出一句:“逆子!”
余雪海讶然:“爹觉得我这样做生意不行么?也是,亲兄弟还明算账呢,这样吧,您就给二两,稍后我让管事过来记一下这屋中的摆设,咱丑话说在前头,你万一把东西弄坏了,那可是要赔的!”
余山猛气得将丫鬟送上来的茶杯都拂落到了地上:“老子辛辛苦苦养你长大,你不说孝敬一些,反而问我要银子,没你这种白眼狼!”
听到这话,本来已经要出门的余雪海回到了他面前,道:“本来呢,我是不赞同您再娶的,尤其那人选还是先前的姨母,想也知道你们两人成亲之后城里人会如何笑话我们兄妹三人。但耐不住你喜欢啊,身为儿女,就该孝顺长辈,我都没有阻止,甚至提都没提!如果我真的是白眼狼,我会直接把那女人赶出去,然后把你关入后院,不给你吃不给你穿……”
越说越过分。
余山猛方才已经认识到了银子的重要,不想听这些废话,干脆地道:“把银子给我留下!”
“不留!”余雪海将匣子抱得更紧了些:“这是先前答应好的事,男儿当世,该说到做到。哪怕是表姨母面前,我也是这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