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什么不成的?”贾母面露凄凉:“我这身骨头和血肉全部融了送给你,都是可以的。”
说着,她吹燃了火折子。
贾大林看了一眼灶前的母亲:“娘,接你回来纯粹是三娘想偷懒,若是吴叔来求,你姿态也别太高,见好就收吧。当初吴叔跟你只是暗地里来往就从来没有亏待过你。如今你成了他明媒正娶的妻子,他更不会少了你的那份。”
贾母苦笑:“当初我和他不是夫妻,我问他拿东西那是天经地义。可现在……”
成了夫妻了,有些事情反而不太好提。
就比如心疼他干活辛苦,之前贾母只需要嘴上担忧几句。如今就不行,得去帮他打洗脚水,帮他全身上下的衣衫洗干净,还得捏腿捶肩。她自己从早忙到晚也很累,谁体谅她?
真的,今日之前贾母只要念着吴家攒着的银子自己能拿大头,就特别有干劲。可听了儿子方才那番话,她是真不想干了。
锅里秃噜着,天渐渐亮了,姐弟三人过来,贾母心疼孩子,给他们一人盛了一碗骨头汤。花儿看出来她神情不对,试探着问:“奶,您哭了?”
贾母摇摇头:“着了风,忍不住流泪。”
花儿接过她手里擦桌子的帕子,催促:“那你去灶前烤着,我去擦桌子。”
孙女这样乖巧,边上两个孙子也满脸担忧,贾母只觉欣慰。
所以,还是得干!
吴家还是得回!
现如今的吴家一个闲人都没有,吴鹏生买菜过后,就包了马车来接人。他姿态极低,只说昨天是意外,他是太累了才没注意。
贾母没有多为难他,哭了一场后,跟着他上了马车。
路过赵巧心的酒铺时,她叫停了马车。
吴鹏生张了张口,想要催促两句,又念着夫妻俩刚刚和好,还得指着人回去干活,到底是住了口。
“巧心,你这酒……给我一些,回头我让你吴叔摊子上的客人尝尝,若是他们喜欢,往后就用你的。”
楚云梨听了这话,有些意外,她自然看得出贾母这是想照顾她的生意。但真用不着。
“没有多的。”她伸手一指:“这里包括库房中酿好的,全部都已经卖了。甚至下个月出的酒都已经被人定了八成。”
贾母一脸惊诧:“这么好卖?”
城里的酒自然是没这么好卖的,但楚云梨酿出的酒和别家不同,味道醇厚,还不醉人。当然,也有烈酒,无论哪种,都比当下的酒要好喝。
“好卖,那些酒楼怕定不着,都不跟我还价。”楚云梨摆了摆手:“你不必管我,过好自己的日子就行。”
贾母上了马车,整个人都是恍惚的。吴鹏生看在眼里,问:“那是你小儿媳?”
贾母点了点头。
吴鹏生掀开帘子看了一眼酒铺:“你这儿媳可真能干,出去后就生孩子,这么快连铺子都开起来了。她哪里来的本钱?”
“不知。”贾母摇了摇头。
吴鹏生试探着问:“她是不是认识了别的男人?我看她长得还行……”
贾母回过神,心中顿生不悦:“别胡说。她不是那种人!”
吴鹏生也不与她争辩,只道:“一个女人,眨眼间就将生意做起来了,厉害着呢。”
这语气怪得很,虽然没强调赵巧心是靠着男人做了生意,但意思已经很明显。说实话,贾母若不是知道儿媳离家的时候身怀有孕,还没生孩子时就已经大手大脚,生完孩子后就着手做生意,大概也要怀疑赵巧心是被男人给看上了。
女人在即将生孩子坐月子那段时间容貌是最丑的,身形也不好。更不可能在这时候跟男人苟且……不让男人尝甜头,男人怎么可能会给出大笔银子?
至于赵巧心银子的来处,贾母始终想不通。不过,只要不是靠男人就是好事。
“是挺厉害。”贾母真心实意地道:“我不如她!”
吴鹏生伸手握住她的:“在我眼里,你是最好的,谁都比不上你。”
换作之前,贾母就算知道这话是假的,也会认为里面有几分真意,可如今……呵呵!
*
贾母这一次回去之后,似乎没有以前忙了,三天两头会抽空回来,回来时会带东西,其中会有楚云梨一份。
楚云梨不缺她的东西,但贾母每次都是神出鬼没,只将东西放在铺子门口。她看见的时候,东西都不知道放了多久,想拒绝都没机会。
随着时间过去,关于城内新出的酒名声越来越大,甚至有镇上的人特意来采买。
他们要的量不大,但却让楚云梨的酒传得更远。
外地人都知道了,贾大林在铺子里自然也听说了。
之前他只知道赵巧心生意做得很好,城里大小酒楼排着队的给她送银子。这天竟然连他的客人都开口询问:“东家,赵家的酒你这儿有没有?”
贾大林摇头:“我这里只有烧刀子,她家的酒……不太好买呢。”
“我是听说你跟赵家是亲戚,以为你这里有酒。所以才来的。”来人一脸失望:“你可以试着买一点,那些大酒楼将酒买去,卖得特别贵。偏偏我就喜欢这一口,这个月都花了不少。”
贾大林道了歉,又多送了一两酒,将客人送走之后,他心里猫抓似的。听那客人的意思,酒楼中还拿这酒卖了高价。要知道,他铺子的酒纯粹就是为了让客人方便,压根儿不赚钱。
眼瞅着事情都干完了,他特意下了个早工,路过了赵巧心的铺子。
铺子里只剩下赵巧心一人,此刻正在逗弄孩子。贾大林脚下微顿,下一瞬便面色如常地走了进去。
楚云梨抬眼看到是他,挺意外的:“有事?”
贾大林眼神打量着她的铺子:“我听说这是你买下的?”
“有事说事。”楚云梨将孩子抱起:“天色不着,我要回家了。”
贾大林听出来了她话中的不耐烦,心下不愉,却也没忘了正事:“你这里的酒散卖么?”
“散卖。”楚云梨的酿酒坊弄到了郊外去,这个月更是将地方都买了下来,里面有二十来个人每日不停地干活,酿出的酒虽还是不够卖,她也没有全送了酒楼。每日带着孩子到这里来守着卖一些散客,不想让酒楼将价钱卖得太高。
贾大林心中一喜:“给我来十斤。”
楚云梨轻哼:“我不卖你。”
贾大林愣住:“你有生意都不做?”傻子么?
“我的酒不愁卖,做东家呢,就是这点好,不想做谁的生意直接就拒绝了。”楚云梨似笑非笑:“我特别讨厌你,你是我活了这十几年来最厌恶的人之一。所以,我不做你的生意。”
贾大林面色难看:“赵巧心,我们好歹曾经做过一家人,你非要这么针对我吗?”
“针对?”楚云梨冷笑:“就凭你对我做的那些事,我不报复你都是大度。针对你怎么了?你奈我何?”
贾大林瞪着她。
楚云梨起身:“出去,我要关门了。”
贾大林如今做着东家,对着客人是言笑晏晏。但走在巷子里,在邻居面前,自认有几分脸面。被人这样撵,在以前做力工的时候都没有过,当即怒气冲冲离开。
“就你对客人这态度,我倒要看看你这生意做得能有多好。”
楚云梨在他身后,闲闲道:“你不是客人,是我仇人。”
气得贾大林想回头揍她,但他自认是体面人,不想被人看笑话。
客人要酒这事不止发生了一次,连陈三娘都知道了。她还特意去打听了一下,得知内城的几个大酒楼特意拿了赵巧心的好酒,以进价的双倍卖给那些客人。饶是如此,酒压根就不愁卖,还经常缺货。
这些日子,她在铺子里忙活,每日都挺累,贾大林更累,几个孩子也没闲着,但盈利却达不到预期。她自从嫁去外地,见过了世面后,就再也沉不下心来认真干活……因为她知道,聪明的人不用自己干活,银子就能翻几番。
得知了好酒的盈利,她瞬间就有了许多想法。于是,再次找上门去。
关于贾大林上门想买酒结果却被骂走了的事,他没好意思跟任何人提。陈三娘也不知道二人因为这事吵了一架。
“巧心,我来看看孩子。”
楚云梨看到她手里拿着的东西,道:“拿回去!”
语气和态度都很冷,陈三娘若不是有求于人,真的会因为她这态度而掉头就走。
“我是孩子的大伯娘,这些都是我的心意。”
楚云梨似笑非笑:“有事就直说吧!别弄这些虚的,要说你真心疼爱孩子,我也不会信。”
陈三娘有些尴尬,来都来了,她不打算就这么走,当即坐在了楚云梨待客的地方,道:“我确实有点事要跟你商量。你这……”她眼神扫过铺子里,闻着鼻息间的酒香,这味儿确实跟别的酒大不相同,难怪城里的贵人趋之若鹜。她笑吟吟继续道:“我看你每天在这里守着也卖不出去多少,还不如请个人。我最近挺闲,要不,我来帮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