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赶到院子门口时,陆海南已经跨出房门走到了廊下。母子俩对视,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泪花。
姜欢黎站在陆夫人身后,对此很是震惊。
楚云梨似笑非笑:“表妹,夫君站起来了,你好像不高兴呢?”
陆海南回过神来,一脸无奈,低声道:“往后你还是唤我海南吧!”
楚云梨从善如流:“海南,你要是觉得累,就别强撑着。母亲都过来了,家里又没有其他主子,咱们也不用去主院请安。”
“对!”陆夫人急忙迎上前:“别站太久,赶紧回去坐下。”想到什么,她又侧头吩咐:“去将李大夫找过来。”
一行人到屋中重新坐下,姜欢黎目光始终没有离开陆海南,不停地打量他浑身上下。正看得认真,忽然视线就被一抹纤细的身影挡住,抬头就对上了新进门表嫂的目光。
楚云梨笑着道:“表妹,我这人脾气不好,也善妒,看两眼就得了。”
姜欢黎面色苍白:“表哥能好转,我心里高兴,看一会儿怎么了?我来陆家的时候,你还不知道在哪呢。”
楚云梨提醒:“我们有婚约的时候,他都还没出生。我二人结缘可比你早多了。”
“定下婚约的又不是你。”姜欢黎脱口而出:“若不是将军府落难,嫁过来的是国公府嫡女,你根本就不配。”
“不管配不配,现在我是他妻子。别说你只是表妹了,就算是他亲娘,看多了我同样不高兴。”楚云梨侧头看陆海南:“你觉着我做得对么?”
陆海南已经病了好几年,好转也就是今日,他心里欢喜之余,又怕自己是回光返照,自然不可能回应姜欢黎的感情,当即垂下眼眸:“对。”
他再抬起头来时,目光已然恢复了平静:“表妹,我已娶妻,你今年都十六了,不好再耽搁。”他看向陆夫人:“娘,回头你就找媒人来给表妹选一门合适的亲事。”
姜欢黎眼中渐渐蓄满了泪,却倔强地不擦,只看着他:“这是你的真心话?”
“是!”陆海南不与她对视,抬眼看到大夫过来,立即将手放在桌上,一副等着把脉的模样。
姜欢黎担忧他病情,并没有离开,咬着唇坐在那里。
李大夫上前行礼过后把脉,面色惊奇:“公子确实好转了许多。”一边说,一边打量他全身:“敢问公子昨夜到现在都用了些什么?”
陆海南哪知道这些?
陆夫人立刻找来伺候他的人,期间吃的东西和往日没什么区别,药也就喝曾经的那些,除了其中有一碗药是姜欢黎亲自喂下的之外,没有其他异常。
没有异常才不对劲,找不出是什么东西对他的病情有益,往后能不能好转就不好说了。陆夫人皱了皱眉:“难道真的是因为冲喜?”
“肯定是啊!”楚云梨振振有词:“姨娘总说我是个小福星。”
姜欢黎嘀咕道:“不要脸。”
楚云梨抬手就是一巴掌。
清脆的巴掌声传来,屋中所有人都愣住。姜欢黎尖叫着道:“你又打我。”
“我说过,你再对我不敬,不止要打你,还要撵你出去。”楚云梨看向陆夫人:“她明显没将我放在眼里,一次次挑衅于我。今日有她没我,有我没她。你看着办吧!”
陆夫人:“……”什么看着办?
她再怎么也不可能把国公府的女儿扫地出门啊!那么,就只能赶走姜欢黎了。
“如玉,你这性子也太厉害了。欢黎做得不对,你身为早嫂嫂训斥几句就行,对妹妹要耐心一点。”话还没说完,就对上了儿媳不悦的目光,她倾下暗暗叫苦,看向姜欢黎:“给你嫂嫂斟茶道歉!快些!”
姜欢黎倔强地咬着唇,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似的不停往下掉:“姨母,她……表哥那么弱,她竟然和表哥圆房了!”
陆夫人一愣,随即大喜。
她都已经做好了白发人送黑发人的准备,没想到儿子竟然还能和女子交合,这岂不是表明他能在去之前给陆家留下子嗣?
随即她又觉得不对,这夫妻之间的房中之事,姜欢黎从何得知?
她呵斥道:“这不可能。”
姜欢黎知道她不信,毕竟陆海南昨天下午就昏迷不醒,像要死了似的,让这样的人圆房就跟天方夜谭一般。
她哭着道:“我亲眼看到了。”
陆夫人:“……”这就更不可能了啊!
明天见!
第522章
要说陆夫人不知道儿子和姜欢黎走得近那是假话。但要说二人之间真有关系,她是不信的。
一来儿子知礼懂事,与女子来往之间很注重规矩,哪怕待姜欢黎与别的女子不同,也是发乎情止乎礼。二来,她一直注意着呢,没有婚约之前,都不许二人一起过夜。
昨夜儿子新婚,邓如玉非要跟儿子同处一室,她身边的婆子可一直守在门口,姜欢黎早就被气走了,一夜都没来过,如何亲眼得见夫妻之间相处的情形?
“别胡说。”
姜欢黎见她不信,跺脚道:“我都看到她帕子上的落红了。”
陆夫人先是惊讶,随即唇角微翘,看来这事是真的,她很快收敛了脸上的欢喜,道:“欢黎,你一个姑娘家别将这种话挂在嘴边。”
姜欢黎委屈得眼泪汪汪:“表哥他本就在病中……”
“住口。”陆夫人一脸严肃:“都怪我把你宠坏了。你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声音很是严厉,门口伺候的人都又往外退了退。
姜欢黎对上姨母严肃的眉眼,浑身都抖了抖:“姨母,我是担忧表哥。”
陆夫人面色缓和了些:“如玉是他妻子,会斟酌行事。用不着你一个妹妹操心。”
姜欢黎真觉得一颗心被这番话扎得鲜血淋漓,她在府里住了多年,与表哥两情相悦,只差没有冲对方表明心迹而已。如今却成了外人,她再也留不住,捂着脸飞奔而去。
楚云梨啧了一声:“夫人,还是派人去看看吧,万一她想不开寻了死,这大喜之日也忒晦气了。”
听到前面一句,陆夫人还觉这国公府的女儿心地善良,没来得及欣慰呢,就听到了后一句,忍不住黑了脸。
楚云梨转而道:“刚才我已经让七月去请了大夫,人应该一会儿就到。夫人若是没有其他的事,不如留下一起听听。”
对于陆夫人来说,天大的事情也不如儿子的身子要紧,她没想到儿媳真的说话算话,且兑现得这么快,说请人的人就到了。当即眉开眼笑:“如玉,你还没给我敬茶,没改口呢。”
楚云梨含笑看向陆海南。
陆海南秒懂,既然二人不是夫妻,这称呼就没必要急着改,否则,他日自己不在了之后,邓如玉没法对外解释。
“娘,这事不急!”
此话一出,陆夫人顿时瞪向儿子:“新妇进门,敬茶是头等大事。”
说着,吩咐边上的婆子准备茶水和蒲团。
楚云梨看着那茶杯并没有伸手,也没打算跪。陆海南再次出声:“娘,昨夜如玉跟我说了她的身世,这门婚事本不是她的,是国公府的嫡女准备去做皇子妃,才将她塞给了我这个病怏子。国公夫人毫无慈母之态,如玉并不愿意唤“母亲”二字。依我看,她还是先唤夫人,等她什么时候别过这个劲儿了,再改称呼不迟。”
这理由有些牵强,却也说得过去。陆夫人皱了皱眉:“如意都已经嫁过来,是你的妻子。再多的不甘都该放下……”
陆海南捂住胸口,急促的呼吸着,像是随时会喘不上来气晕过去似的。看到这样的儿子,陆夫人哪里还敢和他争执?
“算了算了,那就先不改口。”陆夫人摆了摆手,又看向楚云梨:“这茶还是得敬,你进了门,我就是你的长辈,喝你一杯茶不过分吧?”
楚云梨端过面前的茶水,并没有跪下,就这么一递。
并非是她不懂孝道,而是陆夫人不值得,邓如玉本人在这里,也是不愿意跪的。
陆夫人张了张口,想要训斥几句,但对上面前女子冷淡的目光,又见儿子并不出声,只得将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伸手接过茶水抿了一口。
“大夫什么时候到?”话问出口,她又追问:“你请的是哪一位?”
邓如玉虽是庶女,平时不得出门,但在这京城之中长大,平时和各家闺秀来往之间,也听说过不少大夫的名声。楚云梨从其中挑出了一位周大夫。
周大夫名声不算多响亮,可调理身子很有一套。
李大夫在一开始楚云梨动手打人时就退到了院子里避嫌,他一个外人,其实该直接离开的。不知道因为什么始终都没有离去,又跟着周大夫一起进来。
陆海南坐了这么半天,自己都觉得惊奇,近半年来,他很少有这么精神的时候,嘴上没说,心里已经信了冲喜的话。这邓如玉……兴许真的挺旺他。
因此,对于邓如玉做主请来的大夫,他并没有多少抵触,顺从地伸出手让其把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