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身份不同,可挑选的人自然不同。他颇费了一番功夫,竟和郡王府搭上了线,将女儿嫁给盛郡王做了孙媳。
哪怕盛郡王和皇上已经不亲近,但于普通人眼中,那也是了不得的人物。入了郡王府,那就一步踏入了富贵圈,走出去得人尊重。要说缺点嘛,就是高嫁后只能听婆婆的话,天大的委屈也只能受着。
杨艾草入府已经十七年,当初她比夫君关海全大了三岁。两人膝下有一女二子,算得上相敬如宾。
如今关海全已经是世子,杨艾草的婆婆已然是郡王妃,郡王今年时常生病,咳嗽了几个月不见好,好像落下了病根。
这些年来,杨艾草没少被罚,她其实读过书,完全可以抄写佛经。但婆婆经常说她粗鄙,每次一生气就让她捡豆子。
这一次郡王妃发怒,完全没有征兆,杨艾草如往常一般天不亮就去伺候婆婆,刚进门就被一个碗砸来,被砸中了头忍不住呼了一句痛。郡王妃就发作了,说杨艾草故意装可怜来衬得她暴躁无常,又骂杨艾草没安好心。
天地良心,被人砸痛了,痛呼只是下意识而已。
“夫人,您还是得动一动的。”
听到妇人的声音,楚云梨睁开了眼,她看着面前的豆子,哪怕光线昏暗,她也知道面前这只大碗有一只豁口,那是前年她捡豆子时郡王妃跑来发怒后砸的。
这什么郡王世子妃,忒憋屈了。
但没办法,杨父寒门出身,全靠着郡王府提携,虽说郡王也不得皇上重用,但有这一门姻亲偶尔提点,总比杨父自己碰个头破血流要好。
因此,杨艾草多年来任劳任怨,婆婆发脾气她都只能忍着。偶尔回娘家提及,也被母亲呵斥不懂事。
反正,忍就对了!
杨艾草早已受够了这只大碗,楚云梨也不会捡这劳什子豆子,当即抬手端起碗就朝着妇人的方向扔了过去。
碗撞到墙上,后又落在地上,摔成碎片,豆子滚了一地。妇人吓一跳,惊声尖叫道:“夫人,你疯了吗?”
事实上,郡王妃没将儿媳放在眼里,每次惩罚都不过是一句话,反而是她身边的几人拿着这吩咐使劲往虐待杨艾草。
这些事情郡王妃都是知情的,但懒得管。长此以往下来,纵得这些人愈发拿自己当回事。每次趁着杨艾草被罚时拿她出气。
楚云梨缓缓起身,因为跪得太久,膝盖已经麻木,她还踉跄了一下扶着桌案才勉强稳住身形。她冷声问:“我捡完了,可以回去歇着了吗?”
妇人是府中的老人,听说教她的规矩的是宫里出来的嬷嬷,向来自视甚高,惊讶过后,怒火冲天:“夫人,您分明没有捡完,还敢发脾气砸碗。就不怕王妃责备?”
楚云梨要是怕,也就不会砸了,她伸手在腿上揉捏了几下,重新找回了知觉。但整条腿到处都如针扎一般的疼,这应该是经常罚跪又受冻,已经落下了病根。
她冷笑了一声,抬步就往外走。
郡王妃以前是看不上儿媳,胡乱拿儿媳撒气。如今不同,人家有了更好的儿媳人选,这是想整死杨艾草替别人腾地呢。
楚云梨本身也不是愿意受气的性子,反正杨艾草都不想忍了,她还客气什么?
这里是一座空着的院子,对面就是郡王世子所住的院子,也就是说,郡王妃特意在世子院的对面修整出一个院子特意用来罚儿媳。
楚云梨来之前跪得太久,走路一瘸一拐的,门口的人满脸惊诧,想要上来拦吧,可她脸色实在不好看。众人都不想做出头的椽子……这再不受宠的世子妃,那也是主子,收拾他们不过是一句话的事。
因此,楚云梨很顺利地走出了院子。
“娘!”
这声音是方才冲进来给她塞点心的那个姑娘,是杨艾草的长女关云南,楚云梨顿住脚步,姑娘已经奔上前来双手握住了她的,面色惊疑不定:“娘,您怎么这么快就出来了?”
“不分了。”楚云梨揉了揉眼角:“我眼睛都要瞎了。”
外面漆黑一片,只有园子里各处的灯笼透出的那点微光照明。
关云南很是紧张:“回头祖母一定会生气的,到时又会罚您。”
“随她。”楚云梨一脸无所谓:“我就是数一个日夜,她看了我还是心气不平,该罚还要罚。”
关云南哑然,眼神中闪过一抹凄然。
楚云梨拍了拍她的肩,察觉到她衣衫上的凉意,恍然想起自己身上的披风,应该是这丫头解下来的。干脆脱下披风给她裹上,催促道:“赶紧回去睡,假装不知道这边的事。”
不然,明日那疯婆子会连着关云南一起罚。
关云南不太放心,但事已至此,她不忍心劝母亲回去继续跪着,也不好阻拦母亲回院休息,只得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世子院中,正房灯火通明。楚云梨推开门,屋中丫鬟吓了一跳。
“出去。”
丫鬟们面面相觑,看出她心情不好,不敢撩拨,飞快退了下去。
内室的屏风后有水声传来,应该是关海全正在沐浴。
楚云梨两条腿硬邦邦的,直接进了内室躺在床上。隔着屏风听着里面男女的调笑声,隐隐看得到里面男女正在互相泼水。
她实在疲乏,懒得管里面的狗男女,干脆闭上了眼。
但里面的人却不知收敛为何物,不久后竟然传出了喘息声。是可忍孰不可忍,楚云梨霍然起身,一把推开屏风。
里面的男女吓了一跳,那女子尖叫一声,慌乱地伸手去拿衣衫来裹住自己白皙的身子。
关海全反应过来,皱眉道:“你不是在对面么,怎么回来了?”
第60章
关海全不慌不忙地穿上了衣衫,踹了一脚地上的丫鬟:“赶紧滚。”
丫鬟来不及整理,连滚带爬地退了出去。
关海全绕过满是水迹的地上,走到了桌旁倒了一杯茶:“你还没回答我的话呢?那一碗豆子,一般都要捡到明早上,你没捡完,怎么回来了?”
楚云梨只想呵呵。
也是因为这些年杨艾草捡了太多的豆子,以至于一碗豆子要捡多久关海全都已经摸了个清楚。
“不想捡了。”
听到这话,本来已经将茶杯送到嘴边的关海全一脸诧异。连茶都顾不得喝,皱眉道:“明早上母亲又要发火。”
楚云梨抬手,示意关海全给她倒茶,随口道:“反正我怎么做她都看我不顺眼,日后我不去请安,就当我这个儿媳不存在。她应该还能好受点。”
关海全颇有些无语。看她满脸疲惫,到底将手边的茶水送了过去。
楚云梨接过茶杯,一饮而尽:“我去隔壁睡。”
这屋子里……她觉得挺脏的。
关海全也忒不讲究了。
看她要出门,关海全追了两步:“我劝你还是过去捡豆子……”
楚云梨将这话当做耳旁风,直接去了隔壁厢房。结果刚一推开门,就听到里面惊呼一声,这声音还比较熟悉,正是方才那个在屏风后被她打断了好事的丫鬟。
这也忒倒霉了。
楚云梨后退了一步,呵斥道:“这屋子也是你能进的?”
下人有自己的住处,侧妃妾室住在后面,厢房要么空着,要么是关海全偶尔住住。
丫鬟急忙跪下,浑身瑟瑟发抖。
见状,楚云梨颇觉无趣,挥了挥手,自己去了另外一边的厢房,太过疲惫,她倒头就睡。
睡得迷迷糊糊间,好像听到了有人来闹事。不过,被关海全呵斥走了。
一觉睡醒,天已经大亮。或者说,楚云梨是被吵醒的。
外面说话的声音挺熟悉,正是昨晚守她的那个妇人,是郡王妃身边二等婆子,夫家姓杨。监督杨艾草受罚的人中,就数她声音最大。
“夫人,王妃有请。您再假装听不见,谁也救不了你……”
睡了一宿,楚云梨身上还有些酸痛,不会像昨晚上那般痛如骨髓,每走一步都需要鼓起勇气。今日好转了许多,疼痛都在可忍受的范围。
床边放好了新的衣衫,楚云梨穿上后,打开房门。
杨婆子扑上前:“夫人,快点的吧!”
“不忙。”楚云梨侧头吩咐丫鬟:“送水来,再拿些吃食。”
杨婆子瞠目结舌,夫人是疯了吗?
换作以往,有主院的人亲自来请,哪怕只是个小丫鬟,夫人都不敢怠慢的,生怕惹恼了婆婆。
楚云梨煞有介事地解释:“一会母亲若看到我没洗漱,又要发脾气。”
杨婆子:“……”
洗漱这事吧,真没洗脸,稍微整理一下,谁看得出来?
再者说了,王妃又不会天天仔细打量儿媳的仪容,乍一看没出错,大抵就能糊弄过去了。
以前也有过一大早就来请人的先例,那时候夫人也赶过去了,从来也没说要洗漱啊。
楚云梨才不管她,不紧不慢地洗漱完,又吃了一小碗面,两个饼子,还有一大碗汤,填饱了肚子才不慌不忙地往主院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