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云梨没将他说的话放在心上,自顾自道:“反正,我要把这门婚事搅黄。”
陆海南一脸惊讶,随即劝道:“还是别了吧?”
“不关你事。”楚云梨想到什么,上下打量他:“你可别忘了,咱们俩之间是有契书的,我不是你真正的妻子!”
陆海南哑然:“我没忘。你好歹帮了我,救命之恩,无以为报,护着你本就是应该的。”
*
回到家里,天才过午没多久。陆夫人亲自迎了出来:“怎么不多留一会儿?”
“不想留。”楚云梨打了个呵欠,刚才在马车上打了一路的瞌睡,这会儿很不清醒:“我回去睡会儿。”
陆夫人也没想找她,一把拽住儿子,到了外书房后迫不及待地问:“国公爷对你如何?凶不凶?国公府有没有看不起你?”
“都挺好的。”陆海南看着面前的母亲,其实他真的不愿意与国公府结亲,今日国公府众人看似热络,但眉眼间的轻视一点都没掩饰。
他万分不愿意跟这样的岳家相处,可母亲又是真的为了他好,实在没法怪她。
陆夫人正想多问几句,忽然外头有急匆匆的脚步声,紧接着就有敲门声传来。她顿时就皱起了眉,在儿子儿媳回门之后,她特意跟身边的婆子说过,等两人回来要跟儿子好好谈一谈国公府那边的态度,才好盘算以后。
结果,婆子守在门口没有拦住报信的人,甚至还帮着敲门,很明显出了事。
“何事?”
问出这话时,陆夫人很有些不耐烦。
婆子语气惊慌:“主子,表姑娘方才寻了死。您快瞧瞧去吧!”
陆夫人惊住,来不及多想,一把拉开了门往姜欢黎院子的方向狂奔:“怎会如此?”
“奴婢也不知。丫鬟发现的时候,表姑娘已经吊上了房梁,不知道吊了多久。”婆子一边说,一边狂追:“主子,您慢着点,小心摔着。”
陆海南也急忙跟了上去。
国公府的女儿嫁妆丰厚,七月来这里几天,私底下并没有闲着,拿着那些银子打赏了不少人。陆家的规矩并不如国公府那般森严。因此,几乎是前院外书房得到消息的同时,楚云梨也听说了此事。
她顿时就不困了!
姜欢黎的院子里,丫鬟们跪了一地,好几个正在悄悄抹泪。楚云梨进门时看见,吩咐道:“地上那么凉,让她们都起来。”
七月低声道:“可主子寻了死,她们再不跪着,兴许会被责罚。”
别好心办了坏事。
楚云梨扬高声音:“表姑娘寻死又不是她们害的。人自己不想活了,谁都拉不住,怪在她们头上,完全没道理嘛。”
丫鬟们感激地看了过来。
主子出事之后,这还是第一个帮她们说话的人。这府里的主子不多,应该也是唯一一个。
楚云梨踏进房门,一眼就看到了椅子上脖颈青紫的姜欢黎,此刻她微微闭着眼睛,满脸的泪水。
陆夫人站在她对面,一脸痛心疾首:“欢黎,无论发生什么,你都不能做傻事啊!你这样,我如何对得起你娘?”
姜欢黎微摇了摇头:“姨母,您就不该救我,让我死了才好呢。您放心,见了我娘,我会跟她说……你们待我就跟亲人一般。就是有点太好了,让我都舍不得离开,一想到要离开你们嫁去别人家,我就满心惶恐……还不如死了的好。”
陆夫人跺了跺脚:“傻!”
陆海南身子弱,此刻才踏进门。
明明是楚云梨先进来,姜欢黎一眼都没有看她,而陆海南一出现,她就睁眼看向门口,未语泪先流:“表哥,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陆海南面色复杂:“无论你做了什么,我都没想要你死。”
“可……离开表哥,我生不如死。”姜欢黎啜泣着道:“你们都不理我,我好害怕。忍不住便想去找娘,你们就成全了我吧……呜呜呜……”
楚云梨用帕子擦了擦眼角,叹息:“好感人哦。”她侧头吩咐:“七月,去医馆抓一副耗子药来。”
此话一说,所有人都看了过来。楚云梨自顾自继续道:“表妹,到时你多喝点,应该不痛。”
姜欢黎:“……”
明天见!
第526章
陆夫人从小看着长大的孩子,如今伤心到自绝。她心头也不好受,没想到儿媳没跟着劝不说,反而还做出这样的事情。她呵斥道:“如玉!”
楚云梨好奇:“我哪句话说错了?”她伸手一指又泣不成声的姜欢黎:“表妹都这样难受了,活着的每一息都是受罪,既如此,还不如让她安心地去。”
“哪有你这么说话的?”陆夫人恼了:“如玉,欢黎这些年在我身边长大,就跟我女儿似的,我们是亲人。若你姨娘想寻死,难道你不劝着,也要给她送药?”
楚云梨扬眉:“我姨娘不会这般想不开。”
陆夫人怒瞪着她。
陆海南夹在中间,只觉头疼,他伸手捏了捏眉心。
这一动作,让姜欢黎目光落在了他脸上,随即惊呼:“表哥,你的脸怎么了?”
陆夫人侧头一看,方才没能跟儿子说上几句话就听说姜欢黎在寻死,此刻才看到儿子真的被人抓出了血道道。她顿时皱眉,责备地看了一眼楚云梨:“海南,是谁伤了你?”
虽是问话,但她看向楚云梨的眼神就差明摆着说这是小夫妻之间打闹所致。
陆海南解释:“娘,不关如玉的事。”
“那是谁?”陆夫人一脸严肃:“从小到大我都舍不得对你动一个指头,是谁这般不讲道理?简直跟泼妇似的。”
“就是泼妇抓的。”楚云梨赞同:“夫人放心,日后我再不带着他回国公府,不会再出现这样的意外。”
陆夫人:“……”
她费尽心思和国公府攀亲,就是想让国公府拉拔儿子一把。都说见面三分情,自家本就身在卑位,再不走得热络些,国公府哪能想到自家?
“海南,是谁抓了你?”
陆海南垂下眼眸:“怪我,她们姐妹打闹,我不长眼撞上去,人家也不是故意的。”
陆夫人没话说了,可到底心疼儿子:“你也是,姐妹俩说话,你站远一点嘛。”
众人说着陆海南脸上的伤,便忘了床上的姜欢黎。
陆夫人又让婆子拿来伤药,细细给儿子涂了。一抬眼,就看见姜欢黎泪眼婆娑,满脸的悲戚。
与此同时,七月去而复返,手里拎着两包药。姜欢黎见了,趴在被子上嚎啕大哭。
陆夫人也觉得头有点疼,不赞同地看向楚云梨:“如玉,你……让我说你什么好?”
“我刚才那些话是真心的,可不是故意气表妹。”楚云梨看向姜欢黎:“表妹,你喝不喝?”
姜欢黎咬牙:“喝!”
“我不许。”陆夫人呵斥:“什么脏的臭的都往家里拿,赶紧把这腌臜玩意儿扔出府去。”
“银子买来的呢。东西再不好,本身又没错。”楚云梨侧头吩咐:“拿去给府里的管事,让他们用在粮仓和库房。”
七月应声而去。
姜欢黎抽噎不止:“姨母,我如今是外人了,不适合再留在府里,我实在不愿嫁人,想……想回家乡去。”
“不行。”陆夫人一口回绝:“你一个姑娘家,路途遥远,万一路上出事,我拿什么跟你娘交代?我拿你当女儿,但你不是陆家人,陆家祖地那边不会多照顾你……”她越说越焦灼:“你不想嫁人,我不逼你就是。”
姜欢黎哭声一顿,抬起头来时露出满脸惊喜:“真的?”
楚云梨嗤笑一声:“不嫁人就直说嘛,寻什么死?我看就是太闲了没事做……”
“你住口!”姜欢黎尖叫,狠瞪了过来:“你都不知道我有多命苦,走到今日有多不容易,凭什么轻飘飘说这种话?”
“一个客人跑到别人家里寻死,尤其主人家还对你有大恩,不觉得自己有错,还觉得自己能耐得很。脸皮可真不是一般的厚。”楚云梨逼近一步:“不管你什么时候来的,我又才来几天,你终归都不是这个家里的主人,我才是。身为主人家,别说是一个客人没了命,就是一个丫鬟生病而死,那都足够晦气。”
她不理会姜欢黎越来越难看的面色,看向陆夫人:“她又不是真心想寻死,你们在这各种劝,各种担忧,刚好达到了她的目的!”
姜欢黎痛哭着质问:“是不是真要我死了你才满意?”
“还真不是。”楚云梨一脸坦然:“正如我方才所言,这家里无论谁死都不是好事。说了半天,你也没明白我的意思,那就说得更直白些,你若想继续留下,就老实一点,家里不会缺了你的吃喝。但若还想闹事,或是还拗不过这个劲儿不想活,就离我们家的人远一点。”
“家里轮不到你来说这种话。”姜欢黎满是泪水的眼睛瞪着她:“姨母和表哥不会这样对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