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母妃否认了,可她收回休弃之言,明显就是因为妻子口中的周姓寡妇。
这到底是个什么人,能够让母妃大费周章休了杨艾草腾地儿,后又因她受人掣肘?
楚云梨摇摇头:“无知是福。”
关海全皱了皱眉:“那女人对我有妨碍?”
楚云梨终于抹匀了手上的脂粉,说了这么多话,她有些口渴,抬手就去倒茶:“那妨碍大了去了。”
关海全见状,狗腿地抢过茶壶帮她倒了一杯,还亲自送到了她的手上:“赶紧喝,喝完了跟我说。”
他不觉得一个寡妇能够妨碍自己,但看妻子这副笃定的样子,他又不太确定了。
楚云梨喝完了茶水,道:“你不知道,对你才是最好。否则,你从知道真相开始,一定会吃不下饭,睡不着觉,笑都笑不出来。”
关海全一脸不信。
楚云梨挥了挥手:“我昨夜睡得晚,太过困乏,你别在这里扰我。”
关海全生下来就是世子,夺嫡之争的时候郡王府掺了一脚,提心吊胆许久,但那时候他还小,从他记事起,在宫中不得人重视,但除了宫里人之外,谁见了他都客客气气的。他除了在双亲面前,很少冲人伏小做低。
楚云梨这番做派,在他看来就是故意卖关子,放低了身段还没能得到真相,他也没了耐心,听到这话,转身就走。
“你把那秘密带进棺材里去吧!”
*
郡王妃回了主院之后,在窗前沉思良久,始终想不明白哪里出了差错,她想跑去质问儿媳,但又害怕儿媳真的知道了真相。
那事……实在太要紧了。
她揉了揉额头,有些后悔自己昨天把儿媳逼得太紧……儿媳这几天都没出门,那消息明显不是最近得到的。若不是她乱发脾气,儿媳也不会把这些事说出来威胁她。
目前最要紧的是,儿媳是不是真的知道了真相?
郡王妃仔仔细细回想一遍,确定事情隐秘没人知道,渐渐地放下了心。
她沉吟半晌,吩咐人去下帖子,随着帖子一起去的还有一架华丽的马车,她打算立刻就把客人也接来。
等到楚云梨一觉睡醒,就听说府中来了客,是一双母女。母亲三十出头,看着挺年轻,那姑娘十七岁,长得特别好,眼波盈盈如秋水,只那么一瞧,就让人恨不得溺死在里面。
这话是楚云梨身边的丫鬟冬儿说的。
冬儿是她的陪嫁丫鬟,这些年处处为她打算,主仆俩算得上是相依为命。
楚云梨睡饱了,也有了些精神,立刻起身:“我去见一见。”
冬儿有些紧张,劝道:“王妃正恼您呢,您何必凑上去?”
楚云梨戳了一下她的额头:“傻丫头,如今是她怕我。”
主院中,郡王爷在最后面的屋子养伤,前院中此时,除了王妃和下人外,还有一双母女。
看到楚云梨进门,婆子没有拦,还率先走在前面领路。
楚云梨走到近前,也不行礼,笑着道:“早上才说起呢,这会儿就见着了正主。”她上下打量那妇人,道:“长得确实不错,但只看你这打扮……也就头上的一支钗比较贵重,家世应该不太好。这副模样,是不配进郡王府的门的。”
妇人周叶苗面色微变,立刻起身:“我没有想进郡王府,夫人千万不要误会。我还有事,先走了……”
说话间,伸手就去拉边上的女儿:“咱们快走,顺便还能去买点菜。”
郡王妃见状,狠狠瞪了楚云梨一眼:“不会说话就闭嘴。”她伸手握住周叶苗:“她出身不高,好运嫁进王府之后,最爱拿身份说事。回头我训她,你千万别多想,我已经让人备了膳食,不用买菜。”
周叶苗自尊心挺强,受不得这话,执意要走。
她女儿齐瑶瑶则有些舍不得,被母亲使劲拽,她也努力想要留下。见状,郡王妃劝道:“你不饿,瑶瑶饿了,千万用过膳再走。不然,我要生气了。”
周叶苗一时间有些手足无措。
郡王妃一使劲,将她摁回了石桌旁:“你们母女俩先用点点心,我找她好好谈谈。”
她面对楚云梨时,再没有方才对着母女俩的和颜悦色,一把拽住楚云梨的胳膊:“你跟我出来。”
楚云梨甩开她,闲庭信步走着后头。
郡王妃心中像是有一把火在烧,脚下走得飞快。但她走得快没用,身后那人像散步似的。随着等待的时间愈长,她脸色也愈发难看。
半晌,楚云梨才走出了院子。
此时郡王妃周边二十步之内都没有人,她冷冷看着楚云梨,问:“你知道了多少?”
楚云梨又开始揉手,这手太粗糙,那脂粉放上去,揉得越久越好,她闲闲道:“不多!但应该都挺要紧的。”
“既然知道要紧,你就该清楚那些事情不能说出来。”郡王妃意有所指:“到你这个年纪,活的就是儿孙,你也不想让他们被赶出王府让人践踏对不对?云南正是议亲的关键时候,你这个做娘的,难道要生生砍断她做官夫人的路?”
楚云梨没有回答,继续揉手,反问:“我不明白您的意思?”
郡王妃皱眉:“你到底知道些什么?”
楚云梨坦然:“该知道的都知道。”
郡王妃:“……”既然知道,就该和她一样怕真相大白于天下才对。
两人该不会说到两岔里去了吧?
她心头忍不住生出了一丝侥幸,难道杨艾草不知道真相?
第63章
过去的一日夜,郡王妃简直坐立不安,她受够了这种煎熬,但让她开口质问,主动提及那些真相,她又做不到。
楚云梨看她面色几变,没再说难听话,笑了笑道:“本来呢,如果不是你步步紧逼,我是不打算把这些事情说出来的。我只希望从今往后你对我客气一点,给我一份身为郡王世子妃该有的尊重。捡豆子之类的事,别让我再干了。”
她抬步就走,恍然想到什么,又回头道:“你还敢把那母女俩接回来,真不怕被人发现?”
郡王妃面色铁青,瞪着她不言语。
楚云梨语气加重:“我看了她们就烦,你赶紧把人送走。记住,不要惹我。”
闻言,郡王妃面色愈发不好看,却再没有将她拦下。
此时已是晌午,楚云梨回了自己院中,让人将包括床在内的所有摆设都换了一遍,换成了她自己喜欢的样式,又再次去敲打了朱氏,让其管好自己的丫鬟。
杨艾草这些年来,看似风光无限,其实日日操劳,昨夜的疲累还没缓过来,楚云梨用完了晚膳,直接就锁了门。
睡得迷迷糊糊,好像听到外头有人踹门,她没搭理,翻了个身用被子蒙住头。
外面人没有执着,踹了几脚就走了。
翌日早上,楚云梨睡醒时天色还早,她没有起身。反正又不打算请安,也不怕别人说她懒,倒是外头的丫鬟来来去去,想要敲门又不敢。
辰时末,楚云梨睡够了,这才让丫鬟送水进来洗漱。
对于世子院中伺候的下人来说,夫人这么大早上还没起来,除了坐月子时,还从来没发生过这种事。一行人进门来,个个在干活之余偷瞄楚云梨神情。
正用早膳呢,关海全从外头进来了,他不悦地道:“昨夜你为何栓门?”
楚云梨随口道:“我太累了,不想应付你。反正你那么多的去处,又不是没地方睡,别人还巴不得你留宿呢。”
关海全哑然。
“夫人,你这两天是怎么了?”
简直性情大变,和以前判若两人。
楚云梨一脸随意:“我这些年受够了委屈,不想被人欺负了。谁让我不好过,我就让她也不好过。”
关海全一时间不知该怎么劝,看到外面高高的日头,忍不住道:“你这个时辰还没去给母亲请安,一会又要挨罚。我夹在中间,简直左右为难……”
“不会的。”楚云梨放下手里的碗:“别说我去晚了,就是我不去请安,你母亲也不会再和以前那样训斥我。”
关海全一脸不信。
说狗改不了那啥,这些年母亲训斥儿媳早已养成了习惯,以前杨艾草没做错什么,母亲都能找着机会收拾她,昨天婆媳俩针锋相对,母亲只会更生气,相对的,责罚只会更重。
楚云梨笑了笑:“那咱们走着瞧。”
关海全是领了些差事的,如今在户部打下手……怎么说呢,他算是皇亲国戚,哪怕和皇上不亲近,户部的官员也不会刻意为难,当然,是不会真当他是正经的官员用的。
他一开始也满腔抱负,想要做出一些事。但他的身份在,只要皇上不看重他,做什么都是多余。这些年来,他身上的朝气早已被耗尽,如今三天两头的告假,户部那边也不管。
看楚云梨说得这般笃定,他一脸不信。干脆坐在了她对面,随便吃了点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