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强调:“别人我管不着,我女儿一定不会做这种不知廉耻的事。还是那话,大夫是人不是神仙,他们说的话不一定全对。你们若想非要将这偷人的名头摁在我女儿头上,要么再找十几位大夫来给明礼把脉,并且他们都得认定明礼不能生!”
张夫人听到这话,脸都黑了。
这天底下九成九的大夫都不会把话说绝,哪怕一点希望都没有,他们也会说调理调理兴许能有子嗣。这样的情形下,想要让十几个大夫众口一词,压根是不可能发生的事。
“你分明是强词夺理,但凡是见过世面的人都该知道,大夫说话会有所保留。”
赵父是读书人,向来讲道理,听到这话后转而道:“都说捉奸拿双,你们把奸夫找出来,我就认。否则,谁也别想往我赵家的女儿身上泼脏水!”
张家夫妻面面相觑。
他们确实没有找到赵双鱼的奸夫,事实上,在事发之前,两人都没有发现儿媳跟别的男人有所来往。但那周美玉同样没有与男人私底下来往的苗头,不也与人苟且后珠胎暗结?
张老爷侧头看向楚云梨:“你就自己承认了吧!”
“没有发生过的事,我拿什么承认?”楚云梨皱眉:“这事来得特别蹊跷,若此刻真的冒出一个男人口称是我的奸夫,我也不意外。因为这事是有人陷害我!”
张夫人嗤笑:“少往自己脸上贴金了。人家吃饱了撑的跑来陷害你?”
恰在此时,门口有管事过来,一脸的沉重。
这两天发生的事让张老爷心情很不好,看到管事这般严肃,他皱眉问:“又出了何事?”
管事迟疑了下:“外面有一位林公子,说是和咱们府上的少夫人是旧识,还说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和老爷商量。”
院子里几人对视一眼,赵父眉心紧皱。
张夫人紧紧盯着儿媳的神情,实在看不出什么来,问:“是不是他?”
“不是!”楚云梨再一次强调:“没有奸夫!”说完这话,见张夫人不信,她追问:“张明礼是死了么,有人欺负他的妻儿,他为何到现在还不出现?”
“这种时候,明礼不宜在场。”张夫人随口糊弄了过去。
儿子这时候正买醉呢,她倒也能理解,无论哪个男人乍然得知自己不能生且妻妾都有了身孕……大概一时间都会撑不住。
楚云梨认真道:“我要见他。”
张夫人瞪了她一眼:“不急在这一时。先见过外头的那位林公子再说。”
楚云梨闭了闭眼:“父亲!”
她声音特别严肃,那边的张老爷看了过来:“何事?”
“你们认定了我有奸夫,认定了我腹中孩子是个野种。”楚云梨一字一句地道:“都觉得我和孩子不应该活在这世上。但是,蝼蚁尚且偷生,我没有做那些亏心事,绝不会甘心赴死。可这个孩子……”
她伸手摸着肚子:“这孩子无辜,我身为母亲,本应该将他生下来。但他有这样的亲人,还不如不来这世上。反正你们也不想让他活,这样,见人之前,先给我一碗落胎药。”
林公子都到了门口了,张夫人认为这奸夫十有八九就是他,儿媳却在这时候讨药……她心中愈发笃定,儿媳这是想要毁尸灭迹,来个死无对证。
“不行!”张夫人呵斥:“见过人再说。”
所谓的林公子很快就被请了进来,不止是赵双鱼认识,就连赵父对其也不陌生。
赵父这些年来一直都没有放弃科举,每到县试,必然要参加。其实,凡是读书人考中功名之后都能拿到不少银子,有大人的嘉奖,还有当地名人和富商送上的贺礼。赵父考取了童生后这些年一直过得紧巴巴的,并不是因为他将银子胡乱挥霍殆尽,而是当初拿到银子之时,刚好碰到有处院子要出手……那院子离县试的地方就一条街,位置特别好。几乎是有价无市。
他一咬牙,就将这处买了过来。
没嫁女儿的那些年,他就是凭着县试时将院子租给读书人勉强度日。这位林公子曾经就是租客之一,和赵父颇为投缘,最多的一次连住了三个月。
当然,赵父是个知礼之人,将院子分成了两部分,中间起了墙,一边留着自己住,一边留给读书人住。两边的人一般是不来往的。
不过,因为离得太近,赵双鱼多少还是认识一些读书人,这位林公子就在其中。
赵父特别戒备,率先开口问:“林老弟,你来此处有何要事?”
在唤“老弟”时,语气特别重。他真的希望这人看在两人之前忘年交的份上,不要为难女儿。
可惜,到底还是让他失望了。
林家禾进了院子,先是看了一眼楚云梨,目光着重在她肚子上落了落,然后唤了赵父:“赵兄,我……我对不住您。”
赵父看到他这般,简直头皮发麻:“你到底哪对不起我,倒是说清楚啊!不要惹人误会!”
林家禾转身,跪在了张家夫妻面前。
“张老爷,我和双鱼两情相悦,这些年私底下一直都有来往。她有身孕的事,我是昨天才知道的,本来昨夜就想登门,可又怕太过打扰。此事是我的错,是我对不住张家,对不住她。你想要怎么收拾我都行,但千万别为难她。”
张夫人气得浑身都在哆嗦。
再不喜欢儿媳,她也没想过要将人休弃,更没想过要以这样的理由将人休弃。
张老爷脸色沉沉:“你们来往了多久?平时是怎么见面的?”
林家禾低着头:“我最近这几年,要么住在赵家,要么就住在赵家一条街外的罗家,每次她回娘家,我们都会见一见。”
赵父本来笃定女儿不会偷人,此刻也不太确定了,他偷瞄了一眼女儿神情,很快收回视线,质问:“这有了孩子,总不能是见一见就能有的。还有,一次就让女人有孕的事可不多,你们到底是怎么见的?”
林家禾看他一眼,歉然地道:“悦来客栈有我定下的一间房,之前你不还问我跟人润笔的银子都花哪儿去了么,大部分都花在了房钱上。”
迄今为止,林家禾不知道已经参加了多少次科举,但却一直都榜上无名。连个童生都没落下,而赵父愿意与他交好,并不是因为他的学问,而是因为他一手好字,于画画上也很有天分。
他的字画许多人都来求,应该不至于窘迫,可林家禾日子一直过得紧巴巴的。
听到这番解释,赵父眼前阵阵发黑:“混账!”
也不知道谁骂谁。
张夫人厉声道:“这天底下还有没有王法了?”她回过头,看向楚云梨的眼神跟要吃人似的:“奸夫都出来了,连通奸的的地方都已招认,你如何解释?该不会还要否认,非要我将悦来客栈的伙计找来当面对质你才认?”
“这都是他的一面之词。”楚云梨眼神一一环顾过院子里的所有人:“你们都信了他,是么?哪怕是杀了人的罪犯,到了公堂上也该有一个辩驳的机会。是不是也该轮到我说了?”
她一步步靠近跪在地上的林家禾,忽然抬脚就踹,直接一下子就将人踹得仰倒在地上。
第550章
楚云梨这动作突兀,林家禾一个彬彬有礼的读书人,被这么仰头踹倒,整个人特别狼狈。
院子里所有人都惊住了,包括赵父。他跟不认识女儿似的瞪大了眼。
而张家夫妻忍不住面面相觑,下脚这么狠,可不像是有感情的样子。
楚云梨一脚踹出,并未消气,狠狠一脚踩着他的脖颈之上:“污蔑我?我与你有染?”她呵呵冷笑了两声,回过头看向众人:“你们要怎样才相信我和他没关系?杀了他行不行?”
所有人又被惊住。
她眼神中毫无女子看到心上人该有的情意,也没有与人通奸的女子看到情郎时的委屈和担忧,从头到尾平平淡淡。赵父率先回过神来,上前去拽女儿:“双鱼,有话好好说,别这么粗鲁。”
楚云梨甩开他的手:“爹,这些人要逼死我,我再顾不上礼仪了。还望爹恕罪。”
赵父哑然。
他垂眸看向地上的林家禾:“你还有何话说?”
林家禾被踩得面色发白,他看了看张家夫妻的面色,收回目光看着眼前精致的绣鞋。因为脖子被踩着,他开口的声音特别哑:“双鱼,我给不了你好日子过,就比如这绣鞋,若是我考不中,这一辈子都不能让你随心所欲的穿。你怎么做都行。这辈子是我对不起你,如今又害了你,你心里恨我本就是该的,就算你杀了我,我也无怨无悔。”
张老爷脸色沉沉:“好一双有情有义的鸳鸯!只是可怜了我儿,也可怜我张家,险些就养了野种!”
他侧头:“来人,将药端来。”
张夫人皱了皱眉:“赵双鱼,刚才你就想喝落胎药,如今看来,分明你早已心里有数。我成全你!但丑话说在前头,这药喝下去,如果一尸两命是怪不了我张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