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梗着脖子道:“您再是主母,也要讲道理!”
楚云梨颔首:“就凭你跑来冲我大呼小叫,打你十板子并不重。”她扬声吩咐:“拖下去打!”
以前杨艾草从来没有打过人,下人们听到这吩咐,忍不住面面相觑,谁也没动弹。
楚云梨摸着茶杯上的花:“喊不动的人,我可不留,自家麻溜给我滚!”
这被主子赶出去的下人,想要再有得脸的差事,除非有奇遇。可这世上哪有那么多天上掉馅饼的好事?
众人来不及多想,手忙脚乱地上前将朱氏摁在了地上,又有人去拿板子。
朱氏尖叫:“我看你们谁敢打我?”
众人偷瞄了一眼楚云梨神情,见她没有收手的意思,七手八脚地开始打人。
疼痛传来,朱氏满脸不可置信。
楚云梨缓缓踱步到她面前,华丽的裙摆逶迤,她居高临下地道:“我早就想打你了。对了,你可以去告状。”
朱氏看着面前的女人,总觉得她像变了个人似的,并且,朱氏还觉得郡王府都变了天。
沉闷的板子声传开,院子里落针可闻。
恰在此时,一身孩童的哭声传来,有个六七岁大的孩子奔进院子,直直冲着朱氏扑过去:“姨娘……”
楚云梨眯起眼:“把他拖走。”
有人飞快将孩子送出了院子外,楚云梨再次吩咐:“将他的奶娘叫来,也打二十板。”
没多久,奶娘也被摁在了地上,她不停地挣扎,连连喊冤。
楚云梨强调:“你不冤。”
孩子又不住在这边院子,肯定是有人发现事情不对跑过去让奶娘把孩子放过来求情。
朱氏做错了事,但孩子无辜,楚云梨最恨利用孩子之人。
奶娘那边开打,朱氏已经挨完了板子,她趴在地上动弹不得。
其实,这院子里就没几个会打人的,朱氏的伤势远没有别人挨二十板那么重。但对于养尊处优多年的夫人来说,肯定也难以承受。
楚云梨居高临下问:“知不知错?”
朱氏急忙点头。
楚云梨满意了:“回去吧,以后别在我面前指手画脚。记得管好你的人。”
稍晚一些的时候,楚云梨就得知了消息,朱氏身边的贴身丫鬟去了主院,不用问也知道是跑去告状的。
还是不老实。
不过,朱氏注定要失望了。
夜里,关海全试图回房,又被关在了外头。他如今不敢惹楚云梨,眼见推不开门,就自觉去了隔壁厢房。
早上,楚云梨起来发现门口跪着一个丫鬟,一问才知是昨夜准备爬床的。
搁以前,这压根就算不得什么事。也是关海全每一次都欣然消受美人恩,所以她们才会这般胆大。
楚云梨随口道:“弄走,别在门口影响我心情。”
昨天这院子里几个人挨打,丫鬟以为自己也逃不过,听到这句,急忙磕头谢恩,连滚带爬地跑走。
朱氏头天告状没得到结果,以为郡王妃第二天会来收拾杨艾草……第二天主院确实有了反应,派了杨婆子过来。但不是呵斥杨艾草的,而是训她不老实,还罚了她半年的月银。
这之后,朱氏算是彻底认清了杨艾草的地位,一时间沉寂了下去。
郡王妃那边今年好多天都没反应,没说休妻的事,没再找楚云梨的茬,也没再接周氏母女过府。
转眼过了半个月,楚云梨身子好转许多,这些日子早睡早起吃得又好,还换下了以前那些老气的衣衫,她肌肤白皙剔透,精气神也大不相同,整个人年轻了好几岁。
这段日子里,关云南姐弟很是欢喜。
以前母亲经常被罚,他们也跟着悬心,也试过求情,但根本就没有用。如今祖母不再为难母亲,他们虽不知道缘由为何,但都觉得这是件好事。
这天,关海全白日里过来,道:“我想帮云南把婚事定下。”他挥退了下人,低声道:“帮她选个厚道人家,日后就算是……她也不至于跟着咱们吃苦。还有,有这样一门姻亲,多少能帮衬我们。”
这一时半会儿,上哪找那么合适的婚事?再说,这么大的事若是暴露,关云南的夫家能没有怨言吗?
人家就算是不把人休回来,也难免会迁怒。关云南的日子一定不好过。
楚云梨一口回绝:“婚事不着急。”
关海全欲言又止:“我……我偷摸藏了些银子。”他掏出了一叠银票塞到楚云梨手中:“让你娘家收着,如果事情到最坏的地步,等风头过去,我们也有银子傍身。”
“我那娘家,你竟然敢信?”楚云梨满脸嘲讽,说难听点,送去杨家,那就是肉包子打狗。
关海全哑然:“你娘总是疼你的,肯定愿意帮你收着……若实在不信他们,你就找个安全的地方,哪怕是埋起来也好啊。”
楚云梨收好了银票:“给我就是我的了,别想拿回去。”
关海全:“……”
*
算起来,楚云梨已经近二十天没有去主院请过安。这天郡王妃终于忍不住了,亲自到了世子院中。
“艾草,你就算对我不满,也别做得太明显。”郡王妃咬牙:“若是被人知道我对你有所顾忌,好奇其中缘由,可不是好事!”
楚云梨满脸不以为然:“我身子不适!”
郡王妃:“……”
眼看劝不动,她也不费那劲,转身就派人去告知了杨家。
于是,楚云梨第一次见到了杨艾草的娘家人。
来的人是杨大人夫妻俩。
当初杨大人一心读书,杨夫人除了照顾家里家外,还要费尽心思帮他找银子,因此,她才不过五十岁,头发就白了大半。
杨夫人进门就让楚云梨将下人都撵出去,她一脸恼怒:“我听说你不去给婆婆请安?”
楚云梨颔首:“我是有缘由的。”
杨夫人不耐烦:“无论什么样的原因,都该孝顺长辈,你本就是高嫁,不可落人话柄,万一惹恼了你婆婆,她休了你,你怎么办?”
第65章
杨艾草从记事起,很少能得到双亲的注意,每每夸赞,都是因为她勤快,或是做了对家人有利的事。听话是最基本的,久而久之,她变得很听母亲的话。
因此,在婆家受了委屈,母亲让她忍,她便也忍了。
当然,身份上悬殊那么大。为了孩子,为了父亲的前程,为了不丢父亲的脸,她只能忍!
此时杨夫人的这番话,杨艾草以前经常听,也确实听入了心,所以她对婆婆诸多忍让。
但多年来的忍让并没有换来郡王妃的怜惜,反而使郡王妃愈发过分。
楚云梨不打算再忍,她满脸不以为然:“休就休了,说不准,休了还是件好事呢。”
“闭嘴!”杨夫人满脸怒气,她看了一眼紧闭的门,恨铁不成钢地道:“你这是什么糊涂话?你以为谁都能嫁入郡王府?你有这番运道,就该好好珍惜,郡王妃为难你,必然是你有地方做得不好。她是为了你好……就算偶尔苛刻些,身为儿媳,也该体谅长辈。”
眼看楚云梨满脸不愤,杨夫人恼了:“休就休了……话说得倒是容易,你可有想过你父亲的名声?有你这么个女儿,你弟弟他们都会受影响,还有你的那几个孩子,世子还年轻,必然要再娶,有了后娘就有了后爹,你说这话简直是不负责任!”
楚云梨才说一句,杨夫人就吼了这么多,她有些恼:“母亲可有想过这么些年郡王妃都没想过休我,但最近最却有了念头的缘由?”
杨夫人想也不想地道:“必然是你做得不对,大半个月不去请安,你弟妹都没这么嚣张,换了我是你婆婆,也会有休你的念头。”
“我不去,自有我的底气。”楚云梨也懒得让人给她奉茶了,随性道:“换作她以前的脾气,早就斥责加责罚于我了,如今她没有,还找了你来训斥。是因为她对我无可奈何。”
闻言,杨夫人愈发不放心:“你……你做了什么?”
“没做什么。”楚云梨站起身:“我不会让自己再吃亏。”
无论是婆家还是娘家。
但落在杨夫人的耳中,就是女儿有了拿捏婆婆的底气。
她皱了皱眉:“无论何时,对待长辈得恭敬。不可太过分!”
道理谁都会说,但那得看遇上什么样的长辈。
楚云梨打开门:“我最近正在养身子,没什么精神招待你。”
杨夫人:“……”
今日一见面,她真觉得女儿像变了个人似的。
还想再说几句吧,一个不留神已经被女儿搀出了门,她再回头,门已经关上了。从门板内传出女儿吩咐人送她去主院的声音。
杨夫人有些恼怒,但她不愿在此与女儿争执,怕被人看笑话。
到了主院,她再三表明自己已经呵斥了女儿,且女儿已经知错。郡王妃对这样的结果特别满意,好声好气将人送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