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气里带着点讥讽之意。
这世道就是如此,无论你身份多高,只要不得皇上重视,就是不如那些有实权的官员。
关云南年纪轻,脸被臊得通红。
楚云梨笑容不变:“夫人这话我可记着了,到时一定要来。”
一点都不生气,还笑着接下了这话。侯夫人觉得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顿觉无趣,刚好有人和她打招呼,她顺势就和旁的人说话去了。
关云南很紧张,揪着楚云梨都袖子。
楚云梨含笑拍了拍她的手:“这点心不错,多尝点,菜别吃。”
动辄上百桌的酒席,大厨房那边一定是大锅菜炒出来的,看着挺精致,其实也就卖相好看,味道一定不好。
关云南成功被安抚了。
等到新人入门送入洞房,众人纷纷告辞离开,相比起杨艾草以前出门做客时的规矩,今日楚云梨要大胆得多,无论是谁她都能寒暄两句。引得许多看到关云南眼前一亮的夫人纷纷上前和她打招呼,好几位夫人想邀她喝茶……其实是让关云南和自家子侄相看。
关云南人长得好,看着挺乖巧,又是郡王的孙女,就如杨家想法一样,离皇上再远,那也是皇家血脉。这亲事一结,自家可就是皇亲国戚,地位拔高了不止一层。
但也正因为她们抱着这样的想法,所以这些人都不合适。
临上马车时,楚云梨看到齐瑶瑶似乎哭过,好笑道:“这才到哪,奔着给人做妾去,哭的日子在后头呢。”
齐瑶瑶眼圈更红了。
周叶苗则是恨铁不成钢,她想法是宁为穷人妻,不为高门妾,女儿一心奔着侯府去,她简直满心恨铁不成钢。今日这样的日子,别人多瞧她一眼,她都脸上发烧,总觉得别人在笑话自己。
听到楚云梨这话,她更是难受不已,但婚事已定,绝无更改的可能,她再受不了也只能受着。
看到母女俩脸色不对,郡王妃心中怜惜不已,沉声道:“艾草!”
楚云梨扬眉:“我说错了吗?”她煞有介事地追问:“我后院那些妾,还有您院子里那些,有没哭过的么?”
郡王妃哑然,眼看女儿脸色愈发黯淡,她不悦地道:“就算是做妻,哭的人也不少。”
就比如当初的杨艾草。
楚云梨笑了:“做妻有熬出头的那天,做妾……”
她摇摇头,一脸不看好的样子。
周叶苗再受不了这样的话,拉着女儿去了后面的马车。郡王妃狠狠瞪了楚云梨一眼,吩咐:“云南,你去陪她们坐,我跟你娘有话要说。”
关云南有些踌躇,担忧地看着楚云梨。
对上她这样的眼神,楚云梨还挺欣慰的,道:“刚好我也有话跟你祖母说。”
听到这沉稳的声音,关云南忽然就想起来了面前女子的彪悍,她和母亲不同,她来了后,向来都是祖母吃亏。于是,她脚步轻快地去了后面。
婆媳俩独处时,郡王妃面色难看:“艾草,你以为瑶瑶不想给人做妻?你故意那样说话,也太伤人了。你可别忘了,瑶瑶是郡王正经的外孙女,她完全可以凭自己的身份让镇国侯府下聘迎娶。”
楚云梨嘲讽道:“那你把这身份还给她啊!”
郡王妃:“……”
楚云梨振振有词:“你完全可以去找父王说出当年的真相,等到周叶苗成了郡王府的女儿,她们母女俩的日子肯定比现在要好过……当然,这样一来,你会搭上自己。不过,你那么疼她们母女,应该愿意用自己的性命和身份地位换她们下半生荣光的,对么?”
郡王妃狠狠瞪着她,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楚云梨扬眉:“你不愿意?”她不屑地道:“那你的疼爱……也就是嘴上说说而已,感动得了谁?”
在郡王妃严厉的目光中,她自顾自继续道:“她本就是奔着做妾而去,我说那两句话怎么了,这都受不了,以后怕是更要哭……”
郡王妃忍无可忍,厉声喝道:“够了!”
楚云梨突然抬手,“砰”一下拍在桌子上:“给你脸了是吧?你再凶试试?反正你老惦记着她们母女的身份,又不敢跑去找父亲坦白,一会儿我回府之后帮你这个忙!不用谢我!”
郡王妃惊了。
她不认为一个男人被自己骗了这么多年之后会还站在她这边,郡王得知真相,一定怒不可遏。她此刻还是众人眼中的郡王妃,若杨艾草真的好心帮了这个忙,一会儿她就会沦为人人唾弃的阶下囚了。
“艾草,你别生气。”郡王妃慌乱不已:“我……你也为人母,应该知道我这份担忧孩子的心思,我确实替她们委屈,也会尽力庇护她们……男人的感情靠不住,我不敢把她们二人交到别人手中,哪怕那人是你父王……”
太过慌乱,她有些语无伦次。
楚云梨扬眉:“你不信父王?一会儿我把这话也告诉他!”
郡王妃:“……”简直是多说多错。
回去的一路上,郡王妃特别卑微地求她不要告状,甚至还主动交出了家里的库房。
“一会儿回去我就把钥匙送来。”
楚云梨眯起眼:“我还要所有下人的身契!”
谁拿着身契,谁就是真正的主人,这是郡王妃在府中最后的底气,如果给了,她真就什么都没了。久而久之,没人会把她放在眼中,甚至会被下人怠慢。
可不给也不成啊!
在马车到了郡王府大门外时,郡王妃咬牙答应了下来。
那天之后,楚云梨并没有闲着,先是亲自清点了库房,搬走了几箱银子,然后去郊外买下了一片荒山,又招了不少人,开始做皂,又抽调了一些人手做墨。
她做出的墨条细腻,写在纸上凝而不散,还做出了各种颜色,一经推出,立刻引得京城内外疯抢。一时间,艾草墨条有价无市。
楚云梨敛了不少钱财,将郡王府的银子还了回来。
郡王妃最近过得水深火热,因为她怕自己一个没看住儿媳就跑去告状,因此,暗地里找人盯着儿媳,然后就知道了墨条的事。
这日,楚云梨刚回到府中,郡王妃就过来了:“艾草,我有话跟你说。”
楚云梨正在净手,并不搭理她。
郡王妃已经习惯了儿媳的怠慢,道:“那个墨条我看过了,咱们可以销往外地。江南一带文风盛行,你就算把这价钱翻上一倍,也有的是人要……”
谁跟她是咱们?
“我心里有数。”楚云梨做出这些东西,可不只是为了赚银子。
恰在此时,外头有管事急匆匆而来:“夫人,宫中有人来了。”
郡王妃一脸惊诧。
郡王病了两年,宫中从未派人探望,怎么今日突然就来了?
第74章
宫里来人,这么重要的事应该禀报家里主母……郡王妃来不及斥责下人,奔出了门打算换一身隆重的衣衫,好好接待人家。
刚走两步,就听管事道:“夫人快去瞧瞧,那人好像是殿下身边的亲信!”
殿下?
太子殿下?
郡王妃不满地道:“宫中来人,应该是为了探望王爷而来,合该我去接待。”老喊杨艾草做甚?
管事太过紧张,听到郡王妃这话,顿时一脸尴尬,低声解释道:“他指名要见夫人,说有要事相商。”
听到这话,尴尬的人变成了郡王妃。她皱了皱眉:“不是来探望王爷的?”
皇上公务繁忙,郡王这些年已经消失在朝堂上,如郡王这般的王爷,城里有十多位……哪顾得上?
管事都不敢摇头,只装作没听见,继续催促楚云梨。
对于宫中来人,楚云梨早有预料,那墨条比当下所有的墨都要好,早晚会入了至尊之位上那位的眼。她整理了一下衣衫,缓步去了前院,一口应下了公公口中想要采买墨条当做贡品的要求。
楚云梨主动道:“我近几个月喜欢翻阅古籍,没想过真的能琢磨出来这样精美的墨条。臣妇愿将方子敬献皇上!”
说着,还朝着皇宫的方向行了一礼。
公公一脸愕然。
确实有银子多得花不完的人时候捐一些给国库,但这么重要的方子……算起来,这位世子夫人多年以来不得长辈重视,娘家身份不显,靠着这方子她自己和子孙后代都能受益,她竟然要献?
公公反应过来,确定自己没听错后,又赞了几句楚云梨高义,急忙回去复命。
*
人走了,楚云梨出门就对上了一脸复杂的郡王妃,方才她已经在外面听到了儿媳的话,此刻酸溜溜道:“你倒是舍得。”
为了保住自己的小命,有什么舍不得的?
各种传承和要事除了口口相传之外,全靠文献记载才能代代往下传。而这些都离不开墨,楚云梨做出的墨比原来的能将字迹保存许多年,算是为文字传承立下一大功。墨做得好,今日献了这样重要的东西,让天下学子有好墨可用,皇上一定会记得她。等到他日换孩子的事真相大白,皇上看在方子的份上,应该不会要她性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