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进门行礼,然后将目光落在了地上的唐娉婷身上。
唐娉婷知道求饶无用,但想要脱身,或是让罪名轻一些,就只能求郡王开恩。
混淆皇家血脉是死罪,但郡王一脉已经不得皇上重视,皇上整日有那么多的事情要忙,应该也不会有多在意旁支被人换了血脉的事。若是郡王愿意替她求情,她就多了几分生机。
她整个人趴在地上哭得颤抖不止:“王爷,妾身不是怕您嫌弃妾身的女儿,而是怕母妃他们要帮你纳妾,只要想到你会有侧妃,妾身就生不如死……”
合着换儿子都是为了独享郡王。
郡王有些动容,无论唐娉婷如何狠毒,如何欺骗于他,这些年处处以他为尊,事事贴心,是真的将他放在了心上。
楚云梨突然出声:“己所不欲,勿施于人,你自己也知道有侧夫人的苦,却偏偏要给我夫君找那么多女人。女人又何苦为难女人?我是你亲自挑出的儿媳,不是你的仇人……”她一甩披风,跪在了宗令面前:“王爷,母亲这些年是如何苛待我的,您在这府里随便找个人一问便知,她不配做长辈。”
郡王妃心中恨极,这么大的事闹出来,她很难得善终。她都这么惨了,杨艾草却还要跳出来踩她一脚,恶毒的到底是谁?
她悲愤道:“你也把有毒的药亲自喂进了我口中!”
楚云梨嘲讽地问:“那药是哪里来的?”
郡王妃:“……”
楚云梨垂下眼眸:“此事我确实做得不对,但我万没想到她身为长辈对我不慈便罢了,竟然还要冲我下毒。我一时气愤,就……请王爷责罚。”
宗令颇有些无语,找来了人问及婆媳俩这些年来的相处,知道杨艾草受了不少委屈,便将给婆婆灌药这事给放下了。
那药本就是唐娉婷自己找来的,给她喝也算是以牙还牙。当然,他面上是不能赞同这种做法的。
于是,装模作样地将楚云梨训斥了一顿,又将事情扯回了换孩子的事情上:“你早就找到了自己的女儿,为何不告诉阿闫?”
当然是不敢啊!
郡王妃不敢说实话,又开始东拉西扯,说起换了孩子之后的不安,还说这些年来每每想起孩子就不能安枕。总之,只顾着诉苦,不认罪也不细说换孩子的事。
郡王心不在焉,突然问:“那我的女儿呢?伯父说你找到了她,她人在何处?可有嫁人?可有生下孩子?”
郡王妃低下头,不敢回话。
宗令叹了口气:“之前也来过你府上,就是周叶苗母女!”
郡王近几个月来都在静养,没注意府上的客人,却也听说过有这样一双母女。下人当闲话一般跟他提及时,连叹了几句命苦。
他开始回想下人的话:嫁人时被娘家讨要了大比聘礼,和夫君感情不睦,那男人还是个短命的。人死了之后,夫家就指着她们母女俩欺负,娘家也靠不住。王妃心善将人接了进来云云。
当时他没有多想,还觉得王妃此举挺合适。但此时回想起来,只觉处处违和。
唐娉婷确实挺善良的,但从来也不会管这种闲事……这天底下苦命的女人多了去,前面那些年也没见她接人进府啊。
郡王闭了闭眼,心头堵得慌。气愤之下,他上前踹了唐娉婷一脚:“我要休了你。”
唐娉婷被踹吐了血,她趴在地上看着殷红的血迹,只觉周身冰凉。
“混淆皇家血脉,当诛!”宗令一脸严肃。
听到这话,唐娉婷忍不住开始颤抖起来。她想要找人求情,可抬起头却发现官员和宗令一脸严肃,郡王满脸憎恶,边上儿媳似笑非笑,眼神里甚至还带着点笑意。儿子……养了多年的儿子躲在儿媳身后,不敢看她。
她竟然是众叛亲离了?
事情是皇上查的,宗令是奉旨办事,来找唐娉婷不过是走个过场,进门之前,他已经派人去了唐家接人,又让人去接来了周叶苗母女。
唐家不知道唐娉婷换孩子的事,但花了不少银子塞给接人的护卫,听说了此事后。直言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唐娉婷的所作所为与他们无关,他们还有事,得回家乡一趟。
护卫来报信的路上,唐家已经匆匆收拾了行李离开京城。
宗令听到护卫禀报,皱了皱眉。
唐娉婷得知娘家人竟然这样对自己,只觉讽刺。嫁入郡王府这么些年,她为了让自己的身世好听一点,明里暗里没少拉拔娘家,光是银子就送回去了不止万两,结果换来了什么?
哪怕他们救不了她,只是过来瞧一瞧,于她也是安慰啊!
唐娉婷脸色白如霜雪,有听到身后有人禀报说周叶苗母女俩到了。
她偶尔也会试着猜测母女相认的情形,此刻竟近乡情怯,一时间不敢回头。她怕看到周叶苗厌恶的目光。
周叶苗还不知道发生了何事,边上的齐瑶瑶紧紧拽着母亲袖子,母女俩跪在地上不敢抬头。
郡王看着母女俩畏畏缩缩的模样,心中特别的失望。哪怕是个女儿,也该有郡王之女的风范。这般上不得台面,认回来也是丢王府的脸。
当然,这是自己的血脉,他没想不认。只是再次深恨唐娉婷的毒辣。
连亲生女儿都能说舍就舍,狠毒到这些年来从不过问……哪怕她要把女儿送给别人,好歹配上两个嬷嬷给些银子啊。他关闫的血脉,就让她这样糟蹋?
越想越生气,郡王再次上前甩了她一巴掌:“唐娉婷,女儿被你害成这样,你心里有没有点内疚?你到底有没有良心?”
唐娉婷再次被扇倒在地上,此时的她头发凌乱,她的位置从乱发间刚好能看到母女俩惊愕的眼神。
周叶苗瞪大眼,脱口问道:“你是我娘?”
说来也讽刺得很,周叶苗在乡下受尽苦楚,唐娉婷在郡王府养尊处优多年。两人说是母女,其实更像是姐妹。且周叶苗还是年纪大的那个。
齐瑶瑶看看母亲,又看看地上的郡王妃,明白这个善心的王妃对她好并不是心地善良,而是因为她是外孙女。想到此,她急忙扑上去:“您……您怎么了?”
郡王厉声道:“她害了你们!如果不是她,你娘不会吃那么多苦!”
周叶苗眼泪唰地流了满脸。
第77章
郡王的模样很凶,齐瑶瑶被吓一跳,下意识松了手,然后才明白了郡王话中之意,她看了一眼狼狈的郡王妃,垂下了眼眸。
周叶苗被这么一喝,愈发伤心,眼泪根本就止不住,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哭,但就是想哭。
事已至此,唐娉婷哪怕就是说出一朵花来,也脱不了罪,她看着周叶苗,眼神中满是怜惜:“娘对不起你……”
周叶苗并未上前,伸手捂住自己的嘴,哭声更重。
郡王看得颇不是滋味,自从知道面前这个苦命的妇人是自己的女儿之后,他就忍不住多关注几分。
郡王妃见状,心里更沉。
而郡王越想越气,霍然起身提笔写下一封休书扔到了郡王妃面前:“唐娉婷,从此你我桥归桥路归路,再无干系!”
他的意思不是不追究唐娉婷换掉孩子之事,而是要让宗令秉公办理。
混淆皇家血脉,那是死罪。
唐娉婷看着面前的休书,眼神惊恐。她不想认罪也不想死,急忙扑到了郡王面前:“王爷,妾身知道错了……妾身想要多陪陪女儿,你饶过我这一次吧……求您了……”一边说,一边磕头。
郡王当年忤逆双亲也要娶她进门,是真的爱过她的。看她如此,他满心恨铁不成钢:“早知如此,你又何必当初?”
一想起子嗣,郡王就想起来自己被她害到断子绝孙,哪里还有什么感情?
他冲着宗令拱手:“伯父,按律处置吧。”
不用看他面子。
宗令见他如此,心中微微一松,一挥手道:“带走!”
唐娉婷不甘心,不停地求饶哀嚎挣扎,可根本就没人管她。就连贴身伺候她的几人都一起被带走。
人走了,院子里空荡了许多。郡王觉得自己的心也空了,他颓然地坐在椅子上,一脸茫然。
周叶苗还在哭,只是由方才的啜泣变成了默默流泪。齐瑶瑶跪在她旁边,伸手拍母亲的背,偷瞄了一眼坐在上首的郡王。她垂下眼眸道:“娘,我们走吧。”
闻言,周叶苗看了女儿一眼,缓缓起身。
郡王终于回过神来:“别走!”他不知道该如何与失散多年的女儿说话,话说完后觉得自己语气太重,缓和了面色:“你既然是我女儿,那就先住下。”他揉了揉眉心,看向楚云梨:“艾草,你带她们下去安顿。”
楚云梨张口就道:“这不合适。”
儿媳的再次忤逆让郡王面色难看起来。
楚云梨自顾自继续道:“我们鸠占鹊巢多年,如今还一副主人的姿态跑去安顿真正的贵女,她们母女肯定会多想的。我得书信一封,让兄弟俩回来,然后带他们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