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很快消失在了门口,没多久就隐约听见隔壁厢房的门开了又关。也就是说,他人已经回了房。林海音拥着被子坐在床上,整个人傻愣愣的。
楚云梨坐在椅子上嗑着瓜子,一副怡然自得之态。
突然,尖锐的质问声传来:“你在看我笑话?”
楚云梨闻声抬头:“并没有。”
林海音大声道:“你有。”
“真的没有。”楚云梨喝了一口茶,继续嗑瓜子:“说实话,本来我很同情你的遭遇。但……你不该害我。”
“我能有什么法子?”这深更半夜的,林海音刚刚险些落胎,听孔家母子话里话外,她似乎还有性命之忧。她都这么危险了,却没人愿意守着,真的是越想越委屈:“难道我能明说那个孩子不能生吗?我也没想过要牵连别人,没想害别人,你又没出事,就不能原谅我一次?”
若董三七没有挨那一顿打丢了命,进而累得董家夫妻也撒手人寰,原谅她也没什么。
但是,董家人一个都没剩下!而他们会死,除了担忧董三七外,最大的缘由是手头周转不过来。
林海音若真有几分愧疚之心,私底下派人给他们送点银子,不想暴露自己,完全可以隔着院墙丢进去。可她什么都没有做。
别说董三七了,就是楚云梨都不会原谅。
“不能。”楚云梨面色淡淡,将手中剩余的瓜子丢回了盘子里,扯了边上的薄被:“药喝了就没有大碍,守了半宿了,我得睡会儿。”
林海音眼睁睁看着那年轻女子歪躺着,很快就有清浅的呼吸声传来。她浑身都泄了劲,靠回了床头上,面色灰败。
*
到了早上,楚云梨收拾着准备离开。
反正留下来也无事嘛,林海音不信任她……可以说,但凡有一点法子,林海音都绝对不会喝她配的药。
林海音后半夜就没怎么睡,一直半睡半醒,天亮了才迷迷糊糊睡了会儿,听到有吵杂的碰撞声,睁眼就看到了年轻女子在收拾药箱,她立刻坐起身,扬声喊道:“去请个大夫。”
楚云梨就当没听见这话,将药箱盖好,抬步就走。
“你站住。”林海音一脸严肃:“我在昏迷时那个药都是你配的,我怀疑你别有用心,配药来害我。要走可以,等其余大夫帮我把过脉,证明我没有中毒,你才能离开。”
简直是无理取闹。
楚云梨强调道:“昨天你娘都在,所有人都知道,要是没有我,你到现在还没醒!”
“你又不是白帮的,肯定收了酬劳!”林海音沉声吩咐门口的人:“将董大夫给我拦住。”
门口的丫鬟一脸为难。
她们不敢拦,却也不得不听主子的吩咐。
楚云梨重新坐了回去,一脸的坦荡。
看她如此,林海音很失望。其实她还希望董三七下了黑手,到时不能顺理成章的收拾了这个毁了她一生的人。
大夫来得很快,巧得很,正是昨夜来的几位大夫之一。本以为林海音昏睡不醒或是病情恶化。一进门看到人已经坐在床上,气鼓鼓的……不说有多精神,至少不会有性命之忧。
“这么快就醒了?”大夫脱口说道。
林海音又一次清晰的认识到自己昨天有多凶险,心里却更气了。她和孔克俭做了这么久的恩爱夫妻,有了孩子之后,孔克俭不知道孩子身世,对她那是百依百顺。
结果呢,如今竟然都不管她的死活,比对一个陌生人还要冷淡。
她脸色都气青了,可罪魁祸首不在,只能生生咽下,伸出手道:“我要落胎。”
大夫哑然,上前把脉时眉头越皱越紧:“这气血亏损太过严重,若是喝活血的药,会有性命之忧。”
林海音吓一跳,不过,她不想轻易放弃:“你尽管配来,我死了不会找你麻烦。”
大夫:“……”人都死了,当然不能找麻烦。
可活着的这些绝不会放过他!
他一个小大夫,可经不起被两府针对。
“我没有把握能保住你的命,另请高明吧!”语罢,一拱手,连脉枕都不要了,拔腿就跑。
林海音气急:“再去请!”
她在这里发疯,林夫人听说女儿醒了,那是一刻也呆不住,想着大半夜上门不合适,这才忍着焦急捱到了天亮。
天一亮,林夫人就到了,进门看到女儿正在发脾气,闹着要落胎。她眼泪瞬间就下来了:“海音,孩子不能落,会出事儿的。”
林海音看到亲娘,所有的委屈瞬间泛上心头,母女俩忍不住抱头痛哭。
林夫人哭够了,看向楚云梨:“董大夫,我查到了一件事,你会来照顾我女儿,是有人算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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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3章
这倒是楚云梨不知道的。
董三七临死之前,都没察觉到端倪。
当然,这也可能是林夫人信口胡说,楚云梨没有权信了她的话,当即偏着头,耐心等着她的下文。
林夫人认真道:“冤家宜解不宜结,你跟我女儿之间因为一些误会互相都有些怨恨。这样吧,我告诉你真相,你想法子把我女儿落了这个孩子。”
楚云梨摆了摆手:“我不想知道。”
林夫人没有听见她说没法子落胎,心下立刻笃定,别人不敢动手,董三七一定敢!毕竟,她的保胎丸,可是连保胎圣手留不住的孩子都保住了的。
这世上有一些聪明人,不能以常理来论。董三七年纪轻轻,医术已经能敌得过那些几十岁的老大夫,虽然让人意外,却也并非没有可能。
“好像还和你的身世有关。”话落,林夫人微微仰着下巴,一脸骄矜。
明显,这是等着楚云梨去求呢。
楚云梨不开口,如果真有林夫人说的那个人,如今董三七没有出事,那边肯定早晚都会再次出手。一次发现不了,两次发现不了,但只要楚云梨不死,早晚都能将人给寻出来。
她拎着药箱:“那么,我先走一步。”
林夫人傻了眼:“董大夫,你就不好奇吗?”
楚云梨摆了摆手:“爹娘对我挺好的,他们就是我的亲人。”
眼看人油盐不进,林夫人还在想着如何把人留下来,林海音已经不耐烦了,一把将母亲拽住:“娘,不要求她,这天底下那么多的大夫,我就不信找不到一个比她医术更高的。”
楚云梨走出院子,孔老爷的人已经等着了,没让她去外书房,递来了一张银票:“老爷这会儿没空,特让小的来送你一程。老爷说了,家里的这点事若是在外面被人听见,他会不高兴。他一不高兴,别人就休想好过。”
“这是在威胁我?”楚云梨似笑非笑:“放心吧,我不往外说。”
她接过了银票,头也不回离开。
*
安静的外书房门被人推开,孔老爷头也不抬:“人走了?”
“是。”进来的赫然就是方才送楚云梨出门的那个管事,低声道:“小的按您的吩咐说了,她没有害怕,不过,小的觉得她应该是听进去了的。”
“不听不行。”孔老爷笑了笑:“董家夫妻现如今还躺着。她是个聪明人,知道怎样的选择对自己最好。”
对康健的人不好出手,对这种重病之人……重病而亡正常的。
林海音想要搬回娘家去住,可孔家根本就不答应。林夫人不敢强求,眼看女儿要死要活非要落胎,她实在没法子了,只得让底下的人去请大夫。
短短两日之内,见过了十多个大夫。几乎所有的人都不敢配落胎药,其中有一两个在银子的份上,愿意出手却也说了不敢保证大人的平安。
说到底,林海音落这个孩子,是想让自己过得更好,可不是为了奔着丢命去的。
于是,她一日日阴郁,却始终找不到解决之法。孩子在她腹中一天天长大,渐渐的都有了几分孕相。
林海音心情不佳,连面相都变得刻薄了许多,动不动就发脾气,林夫人除了宽慰之外,再想不到其他法子。这一天又看见女儿在教训丫鬟,她想到外面阳光正好,提议:“海音,咱们出去走走吧!园子里景致不错。”
语罢,不由分说上前将人拽着往外走。
林海音已经好久没有出门,对此并不抵触,到了外面,她忽然就看见了母亲发间的霜白,忽然就顿住了。
她最近一味沉溺在愤怒之中,没注意母亲。也是,母亲整日往返于两府之间,肯定休息不好,而她又动不动发脾气……可不就得担忧么。
“娘,女儿不孝,让您费心了。”
林夫人讶然,回头看到女儿一脸认真,忽地笑了:“傻丫头,别说这种话。”
林海音是真的想不通,说话间眼泪又掉了下来:“我什么都没有做,不过是去求子而已。是真的想让夫妻和睦,为孔家开枝散叶,谁知道……能摊上这么倒霉的事。娘,老天无眼,我真的好恨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