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明山顺着她的视线望了过去,也认出了那马车,先是脸色一变。随即想到什么,也顾不得自己身上的伤,怒气冲冲跑了过去。
“刘喜财,是不是你?”
刘喜财坐在外面,对上他愤怒的眼,嘲讽道:“别什么事都往我身上扯。说话要讲证据,否则你就是污蔑。刚刚你才强行入了别人的铺子,转头又说是我……对了,你说我什么?”
“你陷害我!”唐明山越想越觉得是他:“你在外认识了一大群狐朋狗友,手头又有银子,只要你愿意,这事一定能干成。我认识了那么多人里,也只有你做得成,不是你是谁?”
“不要胡扯。”刘喜财居高临下看着他:“把你的手指放下来,否则,别怪我不讲情面。”
唐明山满腔愤怒,他们之间哪有什么情面?
“你个混账,你睡了我女人,害我帮你养了多年孩子。不知感恩不说,还回过头来欺负我。你就不怕遭报应吗?”
刘喜财面色淡淡:“我看你才像是遭了报应。好好的楼没了,如今连手头的银子都被人骗走,一家子要露宿街头。话说,接下来你打算做什么?卖媳妇?”
“我卖你娘!”唐明山气急之下,爆了粗口。
刘喜财跳下马车,揪住人就是一顿拳打脚踢,唐倩倩吓得尖叫,急忙吼着别打别打。
唐清河反应过来,想要上前拉开二人,结果却被推倒在了地上。
刘喜财打够了,又淬了一口,这才退到旁边整理衣衫:“跟我打架,老子打不死你。对了,卖媳妇的时候记得告诉我一声,我不缺银子,一定会光顾你生意的。”
已经被打得爬不起来的唐明山听到这话,眼神都要烧起来了:“我杀了你。”
刘喜财一脸不信,嗤笑了一声。临走之前询问:“小丫,跟我回家吗?今天你奶炖了鸡汤,回去喝两碗?”
“不去。”楚云梨扯着马车掉头离开。
刘喜财摸着下巴,看着女儿离开的背影,眼神里都是欢喜。
要是能说服小丫生下来的孩子姓刘就更好了。
唐明山瞪着面前高壮的男人,恨不能扑上去咬下一口肉来。但最后只能放弃,一来是扑不动,二来也是不敢。
不能明着和刘家对着干。
一家子身上的银子被骗得精光,连落脚地都没有。又还有一个人昏迷不醒,就算是想要去借银子,带着这人也不方便。于是他们想将人放下……忽然就想起来有些乞丐会住在桥洞底下,虽然不挡风,但至少避雨。
城里没有多少桥,就是那么巧,一家子到了桥洞底下,好不容易从其他的乞丐地盘上圈出一块,回头就看到角落中有个人在瑟瑟发抖。
父子三人没有放在心上,蒋慧心悠悠转醒,眼神刚好看到那个人,越看越觉得眼熟:“娘?”
一声喊出,那人抖动都停了停,随即缓缓转身。
狼狈不堪的母女二人对望,蒋慧心恨得咬牙:“该!”
蒋母张了张口,叽里咕噜说了几句。
“你还不是一样?谁也别笑话谁!”
蒋慧心没注意听她说了什么,目光落到她空荡荡的口中:“你的牙呢?”
蒋母又骂了几句。
这一回蒋慧心听明白了,她骂的是姓刘的,还夹杂着几句对儿子的不满。
“这边有熟人,你先在这里躺着,我们几个去想法子。”
唐明山撂下一句话,大半的身子压在儿子身上,一行三人慢慢挪着离开。
蒋母顿时就乐了。
蒋慧心看着他们离开的背影,心中一片冰凉,听到母亲的笑声,道:“清河这都是跟他舅舅学的。”
听到这话,蒋母笑不出来了。
她真的很不想承认自己被丢到了这个桥洞底下自生自灭。儿媳说是要给她送饭,可本身活计就很忙,加上对她也不上心。一天能有一顿吃就不错了。
关键这周围还有一群饿疯了的人,要是不快着点,吃的都会被他们抢走。
母子俩相对而坐,情绪都挺低落。
*
唐家父子并非走投无路,他们还有亲戚可以投奔。之前没走到那一步,也是想为自己留一个退路,毕竟亲戚之间撕破了脸之后再不来往可不是一件好事。
之所以丢下蒋慧心,也是有一层顾虑。他们好手好脚跑去投奔,别人或许还愿意收留。真要是带着一个伤重的病人,谁家都不乐意。
将心比心,他们也不愿意亲戚死在自己家中。
不过呢,寄人篱下终归不是长久之计。唐家已经败落了,当天夜里一家人没反应,做了饭给他们吃。但很明显比不上曾经逢年过节相聚时的饭菜。
直白点说,就是如今的唐家已经不能让他们慎重对待。
唐明山夜里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的睡不着,一来是因为身上的伤疼痛无比,二来也是心头想的事情多。
不能这样下去!
他叫了儿子过来,如是吩咐了一番。
他什么都吃,就是不想吃亏。小丫对他不好,甚至动手打他,他都能想得通。那刘喜财凭什么?
他可不欠刘喜财,应该是刘喜财欠了他才对。
唐清河听完了他的吩咐,很不安:“这行吗?”
“不管行不行,总要试一试!”唐明山语气不容拒绝。
*
深夜里,刘家的院子外鬼鬼祟祟摸过去了两个人影,任谁看见了都知道两人不是路过,明显是冲着刘家来的。
可惜这大半夜没有人路过,也没人发现他们的鬼祟行迹。
只见比较弱的那个人蹲在地上,高的那个踩上他肩膀,等地上的人站起。高壮的人已经够着了墙头,用力一撑,整个人都已经坐到了墙头上,翻身一跃,就已消失在月色下。
瘦的那个人是唐清河,他戒备地左右看了看,立刻缩到了对面的阴影处。他藏得很好,呼吸放缓,有人路过都不一定能发现他。
翻墙进去的人是张痦子,说不害怕是假的,但富贵险中求嘛。只要能制服了刘喜财……刘家的银子可不少,随便捞一把都能让他逍遥许久。
值得一提的是,张痦子之前花三十两请大夫那事其实是被骗了……前后喝了五副药,一点好转都没有,他又一次次上门拿药准备将大夫威胁一番后想拿点银子回来时,大夫已经不在了。四处一问,所有人都不知道大夫去了哪里。被骗的人不止他一个,一群人在城里寻了许久,连根头发都没找着。
张痦子没有放弃,但想要治病得有银子。在这个时候唐清河找上了门,两人一拍即合。
但凡是和刘喜财认识的人,都知道他在外头有些兄弟,绝不能与他硬着来,因此刘喜财做什么都顺风顺水,没有人敢跟他作对。这么说吧,白天大门开着,也没人敢进去拿东西。
张痦子来之前已经打听好了,刘喜财有一个兄弟纳妾,他去喝了半宿的酒,是被人给抬回来的。就跟个死猪一样。
想要对他动手,这是绝佳机会。
哪怕知道人已经醉得不省人事,张痦子也还是很紧张,一路摸到了正房……他也不想和刘喜财当面对上,但傻子都知道一般人家会把银子藏在正房。
想要拿银子,就得从他眼皮子底下偷!
张痦子偷偷摸摸,像个老鼠似的,翻窗跳进去后,见床上鼓起的包没有动静,顿时松了口气。
他算准了刘喜财醉死听不见动静,却不知道秦氏为了照顾好儿子,多年以来已经特别惊醒。一点点动静她就睡不着。
秦氏听到耳边窸窸窣窣,以为是有老鼠。正想点亮烛火收拾了,一转头看到一个高壮身影在妆台旁翻找。
刘喜财对家人没什么耐心,但却特别大方,秦氏也是因此才愿意苦熬多年。她妆台上有不少好东西,脂粉都是上佳的,有一盒甚至要五钱银子。
她以为自己看错,揉了揉眼睛后。忍不住去掐身边男人。
刘喜财很不耐烦:“做甚?”
这一声落在张痦子耳边,不亚于晴天霹雳。他脑子一片空白,掐了自己一把很快冷静下来,将面前的东西全部抓到带来的布上,拢好后拔腿就跑。
刘喜财坐起身,人已经跳到了院子里。等他强撑着头晕下地,那边打开门栓跑了。
他顿时就气笑了:“这胆子忒大了!”
虽是夸赞,秦氏却听出来了他的咬牙切齿,这人明显已经动了真怒。
夜色下,一壮一瘦两道人影夺命狂奔。连跑了几条街才停下来直喘粗气。
二人连夜去了张痦子的家,张痦子难得的点亮了烛火,然后将包袱皮打开,看到里面一堆首饰脂粉,他眼睛一亮:“能值不少银子。”
唐清河挺失望的。
都说刘家富裕,名下铺子都有好几间。他还以为干一票就能吃三年呢。
张痦子激动不已,没发觉他的不对劲:“明晚上我就找人将这些东西出手,到时分你一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