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回走时,廖俊伟也不坐马车,顶着还没有痊愈的伤又去了两间绣楼,得到的消息都差不多。
他失魂落魄回到家中,也不进屋,坐在院子里发呆。
廖父得知儿子回来,以为人要进门来说话,等了半天不见人影,他强忍着身上的伤,佝偻着身子出门:“如何?是不是她?”
廖俊伟茫然地摇头。
“不是。”
“不可能!”廖父呵斥,“如果她没有动用那些东西,宅子是怎么买下来的?你到底问清楚了没有?他要是不说实话,咱们就去衙门告状,反正主子已经折责罚了我跟你娘,大不了我们把那一部分东西还回去,只拿属于我们自己的。”
“她是绣娘。”廖俊伟接话。
廖父:“……”
“老子知道她是绣娘,用不着你废话。”
廖俊伟被父亲这一骂,总算回了些神,用手抹了一把脸:“他绣出了双面绣,知府大人把那绣品送到京城去,送到皇上御前了。一幅绣品就换了万两银子……爹,你是不是不信?开始我也不信,我打听了几间绣楼,人家都是这么说。”
廖父确实不信,听了儿子后半段话开始半信半疑:“她这么厉害?”
“啪嗒”一声。
厨房门口端着菜的张芸儿手里的东西全部滑落,东西落在地上了,她才反应过来,手忙脚乱地弯腰去捡。
廖俊伟此时终于清醒,看着张芸儿那张老脸,深觉得自己以前眼瞎,越想越怒,冲上去一脚将人踹翻。
“都怪你这个贱妇,若不是你勾引我,我们家又怎么会落到这种地步?你害我!你害我!”
张芸儿滚落在地,努力想要避开踹在身上的脚,可是怎么都避不开,每被踹一下,都痛得她恨不能昏死过去。
“俊伟,你冷静一点……”
廖俊伟本来都要收脚了,听到这声称呼,怒火又起:“你都老得能做我娘了,哪里来的脸勾引我?再喊,我把你舌头割了。”
张芸儿吓得瑟瑟发抖,以前她跟着廖俊齐时没少挨打,很清楚要怎样让男人息怒,努力缩在角落不吭声。
她想儿子了。
只有儿子出面求情,她才能平安无事。
恰在此时,门被人撞开,廖根宝急匆匆进门。
张芸儿眼睛一亮,以为是儿子在外面听到了自己挨打的动静闯进来,忙道:“根宝,快帮我求求情。”
廖根宝置若罔闻,此时他满脸慌乱,一把揪住了廖俊伟的胳膊,然后跪在地上:“爹,你救救我,我生病了,要银子治病!”
他不是想跪,而是吓得腿软。
廖俊伟心头满是怒火,本不想搭理他,不过这是自己唯一的根苗,生病了该治就治。即便家里银子不多,还是不能耽误了病情。
“什么病?”
廖根宝眼神闪躲:“反正是生病了,病得很重,不好治,你多拿点银子……”
第1439章
听到儿子的话,廖俊伟第一个反应就是这个混账又在外头闯了祸事需要要银子摆平。
换做以往手头宽裕心情也好的时候,他不会打破砂锅问到底,毕竟,孩子大了,有自己秘密很正常。知道从长辈手中骗银子,也还算机灵。
十几岁的人了,真要是老实得一点秘密都没有,那才让人担心。
但是,此时廖俊伟的心情很不好,他一想到自己因为张芸儿丢了李莲花这根摇钱树,就暴躁得想要杀人,这份暴躁,甚至还迁怒了儿子。
再加上,最近他手头的银子是越来越少,都已经跟着孩子说了,家里不宽裕要省着点花。答应得好好的,要银子却越来越勤快。
“今天你不说清楚是什么病,这银子我就不给。”
廖根宝哭了出来:“爹,我是真的病了,你相信我吧。”
“那你倒是说什么病啊!”廖俊伟脾气不好,眼看儿子伸手要抱自己的腿,他抬脚就踹。
廖根宝被踹倒在地时,满脸都是不可置信,这是他从小到大第一次挨打。并且,父亲打完后脸上没有丝毫悔意,看那样子,如果不是自己摔得够远,说不准还要挨上一脚。
“爹,我是根宝,是你唯一的儿子啊!”
廖俊伟皱了皱眉:“有事说事,不要拉拉扯扯。”
“我要银子治病,是真的生病了。”廖根宝哭了,“不治会死。”
廖俊伟看他被吓得六神无主,不像是装出来的慌张,皱眉道:“若是生了重病,那就更不应该瞒着家里,你到底什么病?再不说,我就当你又要哄骗家里的银子拿去乱花。”
“我可以对天发誓,对天发誓还不行么?”廖根宝哭出了声音,十几岁的人了,像几岁的孩子那样哇哇大哭。
这模样实在不好看。
廖父舍不得让孙子哭,眼瞅着人都被逼到了这个份上还不肯说实话,主动掏出了五两银子。
“别哭了,有病先治病。等你什么时候想告诉我们实情了,再说不迟。”
廖根宝特别感动,冲着祖父磕了一个头,然后转身就跑。
廖俊伟一脸不赞同的看向父亲。
廖父叹气:“这孩子肯定是遇上事了,他不愿意说,兴许是被人威胁了,这样吧,回头找个人盯着他,看看他到底把银子花去了哪儿。”
父子俩身上都有伤,都能走动,但是走出去会让人笑话。两人都想请人帮忙,但如今囊中羞涩,能省一点是一点,最后,还是廖俊伟厚着脸皮出门。
他看着儿子一路出了巷子,直奔原先廖家所在院子的那条巷子……想要去最繁华的那几条街,那巷子算一个捷径。
然后,他一路尾随,看他儿子再次出了巷子之后,直奔城内最大的医馆。
廖俊伟站在医馆门口,一颗心直直往下沉。如果真是生了重病需要很多银子来治,家里不一定治得起。到了此时,他反而还希望儿子说生了重病这件事是为了骗家里银子胡编的。
毕竟,这么大的医馆,里面的大夫不会为了点银子而故意将病情说得很重。
廖根宝被吓坏了:“大夫,我有银子了,您尽管开方!”
大夫叹息一声。
廖根宝听到这声叹,总感觉自己没救了,吓得魂飞魄散:“大夫,别叹气,赶紧开方呀,我不想死,我今年才十四,还没有娶媳妇儿生孩子……”
“你家大人呢?”大夫一脸严肃。
廖俊伟看见大夫的神情,再也藏不住了,一步上前:“在这。”
廖根宝看到父亲追来,顾不上生气,只盯着大夫。
“这么小的孩子,你也不管一管。”大夫此话一出,廖根宝哭得愈发伤心,引得其他人频频望来。关键是他哭声很大,大夫怕自己说的话别人听不清楚,呵斥道:“早知今日,你又何必当初。难道家里人没跟你讲过那些地方去不得?”
廖根宝哭得直抽抽。
廖俊伟心中越来越慌:“哪些地方?”
“这孩子去逛花楼染了那种病,多半是……反正我经手的就没有治好过的,你们要有心里准备。”大夫叹气,“我知道,大人都忙着养家糊口,可辛辛苦苦一年到头说到底也是为了孩子,你连孩子都顾不上,赚再多的银子又有什么用?刚才他还说想娶妻生子,得了这种病,娶妻是害了人家姑娘。”
廖俊伟脸色特别难看,狠狠剜了一眼哭得险些抽过去的儿子,这会儿旁人看过来的目光都不对了。奈何这是他唯一的根,做不到把人撂在这里。
“那治了之后,可以生孩子吗?”
大夫瞅他一眼:“你是个男人,应该也听说过这种病症。这病若是女子染上,发病更快。他要是娶妻,想要让女子有孕,就避免不了将病传给人家。有孕的女子不能喝药,完全控制不了发病……兴许孩子都还没生下来,人就已经不行了。即便孩子能养到足月,生下来也不康健。”他摆摆手,“别想娶妻生子了,少祸害人,也算是做了善事!”
听到这话,廖俊伟心都凉了半截。
大夫低头开方,父子俩浑浑噩噩拿着方子抓,心里特别难受的他们已经顾不上外人异样的目光,抓着药到了街上被风一吹,廖俊伟回过神来,看了一眼手中的药,又看见旁边低着头哭哭啼啼的儿子,再也忍不住心中怒火,狠狠一脚把人踹得飞了出去。
廖俊伟往前一扑,狠狠砸在地上,牙都碰掉了两颗,一张嘴就是血盆大口,他回过头:“我是听说你也去了那种地方,所以才去的,上梁不正,下梁歪很正常啊,你凭什么打我?有本事你打死我好了!”
“你以为老子不敢?”廖俊伟说着,再次冲上前。
廖母受的伤要轻一点,她不放心儿子和孙子,强撑着身子追了出来,紧赶慢赶到了街上,听到前面传来一阵阵惊呼,快走几步就发现孙子被踹得吐了血。
她脑子嗡的一声,来不及多想,飞扑过去,趴在孙子身上回头大骂儿子:“虎毒还不食子,你把自己的儿子往死里打,简直连畜生都不如!有话不能好好说吗?没长嘴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