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没说完,她抬刀一扫。
锋利的刀锋从铁老婆子的鼻尖划过,这一瞬间,铁老婆子浑身都僵直了。
那刀偏上一点点,她就没命了!
“你……二牛泉下有知,绝对不会允许你这么对我。”
楚云梨冷笑一声:“那你叫他来把我收走啊!你是他娘,他肯定听你的话!只是你们阴阳两隔,这话怕是传不利落,万一他听错了,以为是要带走欺负我们的人,带错了人怎么办?以防万一,你还是亲自去一趟的好。”
铁老婆子简直惊呆了。
小儿媳妇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牙尖嘴利?
“你咒我去死?”
楚云梨刀柄一拍,直接把人给拍倒在地上。
铁老婆子年纪大了,这一下受了内伤,噗一身吐出了一口血来。她疼痛之余,心中满是惶恐。下意识的抬头去看,却见小儿媳妇嗤笑一声。
“真不经拍!”
铁老婆子简直要气死了,这女人就跟疯了似的,连婆婆都敢打。
但是,这四下无人,她找不到人帮自己的忙,又不敢撒泼,一张脸憋得紫胀,半晌,灰溜溜起身准备回去。
楚云梨看到她那垂头丧气的模样,想了想出声:“喂!你到底是二牛的娘,我也不可能眼睁睁看你饿死,拿着吧。”
她丢过去的是一把粮食,装在一个巴掌大的小袋子里。
铁老婆子没想到还有这种意外之喜,下意识扯出一抹笑容,可看到袋子里的粮食时,也笑不出来了。
有粮食是好事,可这也太少了。
“我们还没有锅!”
楚云梨摆摆手:“我们也只有一个锅,这个帮不上你。”
铁老婆子张了张口,却在看到她手里的大刀时闭了嘴。
铁蛋兄妹几人对于母亲把粮食给老婆子这件事情没有什么想法,在他们看来,母亲当着家,粮食是想给谁就给谁。
楚云梨坐回了火堆旁,喝着春芽递过来的粥,唇边笑容一直都没落下。
春芽知道婆婆是个和善的人,笑着问:“娘心情很好?”
楚云梨颔首:“好不容易下雨了,我们都能活下去,想想就很高兴呢。”
如果不是雨下得太大,她都想溜达过去看看铁家人那一把粮食到底落到了谁的口里。
这时候大家都饿,大家都想吃东西。偏偏铁老婆子还分个三六九等,原先二房众人没有怨言,大房那几人可不一样。
*
白氏不怎么爱干活,但不是不会,铁老婆子拿着粮食回去时,她火堆已经燃起来了,铁家人都凑了过去,她心里正不忿,抬眼就看到婆婆回来。
“娘,他们给你粮食了?”
铁老婆子压下心头的惊惧,暗暗打定主意以后少和小儿媳妇打交道,闻言轻哼一声:“她敢不给?你们都是废物,连个粮食都拿不来。”
地上的莲花本就是装晕,听到有粮食了,不再需要她冒雨去找二房,便“醒”了过来。
“我这是怎么了?”
没有人搭理她,莲花也不尴尬,凑到了火堆旁,挤在自己儿子旁边。
身为铁家的长重孙,铁开文花了银子请了镇上老秀才起名,得了一个很正式的名字,叫玉阳。
阳光乃是希望,玉乃金贵之意,一家人都对这个名字很满意。
“玉阳,你靠近一点,先把身上的衣裳烤干,不然要作病。”
铁老婆子护着粮食一路过来,到了地方后,粮食已经湿透了。
莲花急忙伸手去接。
白氏听到婆婆那轻松的语气,以为婆婆拿粮食很容易,下意识道:“光有粮食没有锅也不行啊。”
铁老婆子:“……”反正她是不敢再去了。
她拧了一下身上的湿衣裳,才发现几个儿孙围着小小的火堆,愣是没有人给她让位置。
这块地方虽然不被雨淋,但因为山崖很高,吹过来的风一点遮挡都没有,火堆刚刚燃起,有点热乎气都被带走了。
谁都一样,冷就想往火堆旁边靠,一时间,火堆被挤得严丝合缝,铁老婆子很不高兴,冷哼了一声:“让个位置。”
一句话落,没有人动弹。
铁开文在家里不管是吃的用的向来都是头一份,铁继宗和他一个待遇,父子两人从来都不知道什么叫谦让,玉阳是孩子,从小就被人哄着,东西送到面前他都不一定想要,让他挪地方……他根本就没有这个意识。
莲花靠着儿子,也没打算让,她要照顾铁家的长孙呢。
而白氏……火堆是她烧起来的,她当仁不让!
铁老婆子话落,看到儿孙动也不动,脸都黑了。
“一群不孝子,你们这是想要冷死我吗?”
莲花眼神一转:“娘,想法子熬粥吧。”
白氏:“……”
她能想什么法子,用手摊着熬么?
而此时的铁家祖孙三人已经饿得前胸贴后背,看到莲花手里的粮袋子,铁开文一把就抢了过来。两个多月以来,他们经常生嚼粮食,既然没法儿煮,那就吃生的。
虽然不好吃,但也好过饿死。这会儿他已经顾不得生熟,再没有粮食,连地上的泥他都恨不能啃几口。
有了铁开文动手,铁继宗也不客气,莲花眼疾手快,抢了一把给儿子,又抓了一把往自己嘴里塞。
但是本来就不多,这么一分,只剩下了一个袋子底。
铁老婆子气了个倒仰。
原先二房在的时候,一家人吃东西,全部都等着她分,儿孙从来也没有这么不讲道理过。
其实她还没想明白的是,原先铁家祖孙不争,一来是没到那份上,二来,家里所有的东西都优先供给大房,如果大房都没得吃,二房早就开始饿肚子了。
不过眨眼之间粮食已经没有了,只剩下一个袋子,铁老婆子得了两粒麦子。她气得浑身发抖,又觉得刚才被刀被拍的地方痛得厉害,干脆坐在了地上开始哭嚎。
“孩子他爹,你睁眼看看啊,这一群不孝儿孙不孝顺啊,我这些年一把屎一把尿把他们带大,一群混账不知道感恩,当初你怎么没把老婆做一起带走,留我一个人在世上吃苦……我的命真的好苦……呜呜呜……”
雨声很大,铁老婆子声音尖锐,众人只觉得耳朵都要破了。
没了粮食,谁也没有提出再去问二房讨要。铁老婆子也没开口,她哭嚎了一通,被儿媳妇和孙媳妇扶起,手里得了一把粮食,她坐在火堆旁边,慢慢嚼着。
别看铁开文什么事都没干,他早已经发现了没有二房的种种不便。看着母亲发呆,他忍不住出声:“娘,都说父母在不分家,二弟妹实在太不像话了,她这么干,那是不孝。您是长辈,不能纵容他这样,回头咱们还是两家合着一起过日子吧。”
此话一出,所有人都期待地看着铁老婆子。
铁老婆子的也想啊,别看她刚刚只是在洞口站了一会儿,洞中有多温暖她可是都感受到了的。若是没看错,砂锅和铁锅都炖着呢,隐隐还能闻到肉香。
二儿媳妇最近变得越来越凶,落到她手里的粮食和肉肯定没有被人抢走,一家人省一点,吃个把月不成问题。
可问题是,儿媳妇对她满腔怨恨,根本不可能再听她的话。
铁老婆子到了这会儿,背上还疼呢。她反正是不去了,眯着眼睛道:“都说长兄如父,你是大哥,又读过书,懂得各种道理,你去跟他说说吧。我一把老骨头了,熬不下去死就死了,可是玉阳还那么小,他不能出事。你最好说服二房,让他们把我们请进山洞里住。要不然……这雨也不知道还要下多久。”
干旱了这么多年,自然是下的越久越好。
可问题是一家人没有落脚地,下了雨,就没有那种热的喘不过气来的窒息感,周围一下子就凉了,他们这地方柴火也不多,今天晚上都不一定够。没有柴火……不被饿死也要冻死。
铁老婆子此时心里有点后悔自己以前对二房过于苛待。如果她以前没那么偏心,或许,这会儿也在山洞里等着喝肉汤。
铁开文皱了皱眉:“娘,我可以讲道理,但弟妹根本就不是个讲道理的人,她只听你的话……”
铁老婆子可不敢再去,干脆找了个地方躺倒,还是烤自己的背。
见状,铁开文只得自己起身跑了一趟。衣衫已经烤到半干,再次被雨一淋,他浑身开始颤抖,下意识就想回去。
但如果不跑一趟,今天晚上还得在此过夜,如果没有山洞,这块不被雨淋到的干地方也不错,可有了山洞做对比,他反正是躺不下去。
主要是柴火不够,到时三更半夜冷醒了,睡都睡不好。
楚云梨正在喝肉汤……他们的肉即便是烤成了肉干也还有三十多斤,都是过惯了苦日子的人,兄妹几人炖汤时根本舍不得放太多肉。
照这么吃,肯定能吃到雨停。
楚云梨听到门口有动静,提着大刀就过去了。如果是铁老婆子和白氏,她还有几分耐心,看到是铁开文,她冷笑一声,不等他开口,直接抬脚就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