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后,拿着盆转身进院关门,动作一气呵成。
反应过来的铁老婆子活生生打了个寒颤,她有点怕,也是真的有点冷。
这个儿媳妇,再没有了原先面对她时的恭顺。
一言不合就拔刀,一言不合就踹人,如今更是直接往她身上泼水。也不怕人骂他们一家不孝顺。
其实,铁老婆子让儿媳妇和孙媳妇接客,对二房一家是有好处的。
长辈不慈,还非要晚辈孝顺,那有点说不过去。逼着儿媳妇接客,还要让儿媳妇孝顺……天底下没有这种道理。
做婆婆的这么过分,儿媳妇翻脸也很正常。
因此,即便是铁老婆子被当众泼了一盆水,也没有人说罗丫头这个做儿媳妇的不对。
那天之后,隔壁消停了,不管白天晚上,真就再也没有七八糟的男人登门,因为事情闹得很大,这一整个村子的人都看见了,连过来试探的男人都没有。
日子终于恢复了安宁,只是楚云梨一家人过得安宁而已,隔壁的院子经常传来争吵声,确切的说,是铁老婆子在骂人。
当下的人很穷,铁老婆子为了尽快赚到粮食把房子造起来,加上白氏年纪大了,之前让儿媳妇接客的时候,她就没有挑剔客人。
导致的结果就是,不管什么样的男人,只要抓了一把粮食来就行。
在这样的情形下,即便是白氏和莲花操劳不已,也赚不到多少粮食。
几乎是头天晚上赚到的粮食第二天酒吃了。
而现在,距离婆媳俩不接客刚刚过去两天而已,家里已经断顿了。
没有粮食吃,可是要饿死人的,现在城里八成的铺子都已开了,铁开文父子俩跑去城里找了两天的活,二人有点眼高手低。工钱低了不干,活太累了不干,跑了两天一无所获,还因此受了点打击,都不愿意出门了。
儿孙赚不来钱,铁老婆子又不舍得让他们饿肚子。于是,她这一日带了白氏出门。
最近地里长了不少野菜出来,楚云梨闲来无事就会带着铁花去挖,春芽有孕,等闲不出门,这个村里的房子大部分都还没有修好,路上都是人,容易被人冲撞了去。
这一阵母女俩正准备出门,就看到了低着头的白氏站在路旁。
白氏小脸蜡黄,头发白了不少。楚云梨看得纳罕:“大嫂,以前你挺厉害的,怎么把自己折腾成这样了?”
听到这话,白氏下意识抬头,当她看到站在自己面前的弟妹时,几乎都不敢认。
她这些日子没脸出门,随便两家隔壁住着,她也很少看见罗丫头。
这寥寥几面,好像每一次见,罗丫头都会变一番模样,变得越来越年轻。
站在面前的妇人看起来也才三十出头,肤色白皙红润,身上穿着九成新的细布衣裳,手里挎着篮子,一只手拿着刀,从上到下,包括手里拿的篮子都是新的。
两个月之前,要是有谁跟她说罗丫头会变成这样,她绝对不会信。
“弟妹,你去哪儿?”
楚云梨不答反问:“大嫂,你去哪儿?家里生意做不下去,他们该不会这是嫌你名声不好,要把你卖了吧?”
白氏整个人摇摇欲坠。
第1515章
看白氏这模样,楚云梨知道自己猜中了,当即就觉得特别奇怪。
白氏可不是什么软面团,二房再怎么软弱,也不可能被一个同样软弱的人使唤多年。楚云梨一脸好奇:“你脸色好难看呀,难道真的要卖你?”
“我……不要乱说。”白氏咬牙,“我住在这里对他们父子的名声很不好,只是出去暂住一段时间而已。”
楚云梨哑然:“去哪儿暂住,北街吗?”
白氏讶然:“你怎么知道?”
“还真是啊。”楚云梨一脸惊讶,“那天衙差找上门,说不让你们在家里接客。要想做这生意,就得去北街租院子……他们那意思,好像做这个生意的人都在北街。”
白氏抖得愈发厉害:“不,娘明明说过,不会让我一辈子做这种生意。这只是暂时的,帮家里度过了难关,以后就不逼我了。”
楚云梨摇摇头:“也只有你才会信她的话。好在我们已经分家,不再受她管制。”
她一开始就让铁花走在前面,这些事也不适合让一个小姑娘听,眼看人走远了,楚云梨拔腿就要追。
白氏看她要走,追问:“弟妹,那天衙差真的说让我们做这生意就去北街?”
楚云梨颔首:“不是我一个人听见,好多人都听见了的。你去周围问一问。”
白氏哪里好意思去问?
不过,她还是比较相信罗丫头,即便是两家翻了脸,罗丫头针对他们从来都是坦坦荡荡摆在明面上。
还有,她发现罗丫头有点正义,那天非拦着三娘不让一家子投奔他们大房,为的就是保全三娘一家子女眷的名声……这个年景,粮食多难得啊。罗丫头把人拦下后,还招待了他们一顿。
换一个人,只为了不让粮食出来招待亲戚,也不会出面阻止。
也就是说,罗丫头多半没有骗她。婆婆说是让她去城里住一段时间,顺便找一份活计干着,等三五年之后再搬回来。她信以为真,但这会儿,她不确定了。
铁老婆子是准备出门了发觉肚子有点痛,又回去上了一趟茅房。说起来,自家要种地,得开始攒肥了,再一个,走在路上,想上茅房也不方便。
白氏看着母女二人走远,雪花这些日子拔高了不少,也有了几分少女的娇俏灵动,白氏都有些不认识这个侄女了,反正,如果在路上碰见,她绝对不敢喊。
“走吧。”
听到婆婆的唤声,白氏回过神来,一边走一边问:“娘,你帮我找的落脚地在哪儿?我刚才听了一耳朵,又给忘了。”
铁老婆子昨天去城里已经问好了地方,甚至还问了大约能拿到多少银子,今天一手交人一手交钱。她不知道方才两个儿媳妇在门口说了话,随口道:“北街,那家是一个老寡妇,带着两个亲戚家的寡妇住着,一家子都是女人……不是女人我也不放心啊,像你这么好的儿媳妇,万一被别人诓走了,我上哪儿去再给老大娶一个贤惠又孝顺的女子?”
好话张口就来,白氏原先会当真,但听了弟妹的话后,她知道这老婆子在骗自己。
“娘,要不然一会儿我晚上悄悄回来,以后我再也不出门。反正家里也要人煮饭打扫,我藏在家里做事行不行?”
“不行!”铁老婆子沉下脸,“都商量好了的事,那边我租金都付了,又退不出来。”
白氏咬牙切齿,再也不说话,主动上前扶起婆婆的胳膊。
进城之后,铁老婆子直奔北街。
白氏原先住在村里,逃荒这一路有进过城,但是城里都特别寥落,可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啊。一进北街,周围房屋的打扮瞬间变得亮丽华美,如今已是六月,各处阁楼上粉色纱幔飘飘荡荡,还有身着薄纱的女子斜靠在栏杆旁冲着底下娇笑。
不管是那打扮还是那笑容,都不像是良家女子。
关键是这边的小楼每一户都这样,即便是关着门的人家,门口挂着的灯笼也是粉色。
白氏脸色特别难看,跟着铁老婆子到了一户人家,这家的门脸比较小,开门就是楼梯,直接通二楼。
方才白氏已经看见,二楼的各个窗户里面都是粉色和浅紫之类女子所用的颜色,关键是,普通女子的屋子,不会这么大剌剌摆出来。
进门后,先是一阵香风扑面,白氏抬眼看到屋中坐着一个四十岁左右风韵犹存的美妇,那美妇的眼神特别挑剔地将她浑身上下扫了一遍。
“太老了,不想收。”
铁老婆子急了:“昨天都商量好了的呀,或者儿媳妇确实年纪大点,但绝对听话。你让她做什么,她就做什么。”
白氏浑身从里到外凉了个透。
她早就该猜到的。
一开始接客,她那天晚上昏昏沉沉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等到第二天清醒过来,已经迟了。当时她想死的心都有,但婆婆说她这是为家人付出,等这段时间过去,难关过了,就不用她这么干了。
并且还再三保证不会嫌弃她!
那时候罗丫头还说,等事情过了,一家子肯定会嫌她名声难听会将她卖掉。当时她不信……其实心里已经有所动摇。
她太知道婆婆对父子二人的名声有多看重,那是就已猜到了会有今日,只是,她已经接过客,没有选择了。
白氏不愿意陷入了泥潭中,吼道:“我不!既然是租房子住,我要换一家。这家一股风尘气,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家。”
此话一出,东家娘子冷笑一声:“怎么,你以为只是出来租房子住?”
她看向铁老婆子,不高兴地道:“你说她是自愿,所以我才愿意放宽年纪的,她都这么老了,我可没心思教。若不是心甘情愿,你直接把人带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