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他好好的,孩子才有以后。
而现如今,他不知道谁害自己,只能信任面前的人。
等到药抓来,大南送进来了小炉子和药罐,楚云梨将药熬上,又取了银针给周成风施针,他吐了血又从指尖逼了半碗毒血,整个人瞬间就轻松了几分。再喝了药,已是深夜,周成风有些扛不住,沉沉睡了过去。
楚云梨没有走,就在边上的软榻上躺下。
翌日天蒙蒙亮,楚云梨感觉到有一道视线落在自己身上,睁开眼睛就对上周成风的目光。
“这么早就醒了?”
昨天晚上她配的那药里面有安神的药物,应该一觉睡到中午左右,周成风醒得这么快,证明他心神不灵,还有强大的意志力。
周成风点点头:“我已经好多了,多谢。”
“我们是夫妻,不说这么客气的话。”楚云梨一挥手,起身去了小炉子旁边又倒了一碗药给他,“趁热喝。”
周成风面色复杂地接过药碗。
这药很烫,现在还入不了口。
说实话,这感觉挺新奇的。
周成风从生下来起,身边就有不少人伺候,太烫的东西不会送到他的手上,即便是后来成亲了,陆知语是特别贴心的性子,和他一起吃饭,也从来不会把这么烫的汤往他手上送。
楚云梨也不管他那复杂的想法,直言:“昨天晚上我如果没来,你是绝对熬不过去的。即便是下人立刻发现不对去请大夫,也根本来不及。再说,也不是每一个大夫都能这么迅速地救人。如果没意外,今天你们周府就要办丧事。”
周成风心弦一颤:“原先府里有不少人想要对付我,但一般不会想取我性命,大多数时候都只是想废了我。”
恰在此时,外面有凌乱的脚步声,然后就传来了大南故意拔高的声音:“夫人,公子还没醒呢。”
楚云梨看了他一眼,做出一副属于丫鬟的乖顺模样站在旁边,似乎一直在等着主子的吩咐。
没多久,门被推开,周夫人走了进来。她没注意奔向丫鬟,急急奔到儿子床前,一眼就看到了儿子医生上的血迹和床铺上的点点红梅,也闻到了屋中浓郁的药味和血腥味。
“这是怎么回事?”
周成风叹气:“娘,儿子昨晚上吐血了。”
周夫人倒吸一口凉气,呵斥道:“那底下的人就看看着吗?不知道报信,不知道请大夫,甚至没有把你身上的这些衣衫给换掉?一群废物,要他们有什么用?”
她越说越怒,伸手一指楚云梨:“还杵着做什么?快点去拿衣裳来给你们主子换掉啊!”
陆知语在这个屋中住了一年,当然知道周成风的衣衫放在何处,楚云梨转身就去取了衣箱里的一套中衣,还取了新的被褥。
取完后直接将床上的脏被褥抱了扔掉,将新的给周成风盖上。
周成风看着她一系列的动作,心情愈发复杂。陆知语现在说不是陆家的女儿,但她过去一直是在陆府长大,从小就有专门的师父教导礼仪规矩待人接物,一举一动都带着美感。
而面前这个干活的女子,动作麻利,举手投足之间处处都透着一股属于丫鬟的谦卑,让人丝毫不怀疑她的身份。
楚云梨换完了被褥,伸手就去给周成风解胸前的扣子。
周成风像是被烫着了一般,整个人身子往后一让。
他似乎挺抗拒,楚云梨没有在伸手往后退了两步,周夫人也看到了儿子的抵触,忽然想起儿子自从懂事之后就不要丫鬟伺候,顿时皱眉:“陆知语都走了,怎么这儿还有丫鬟?”
她以为这是伺候儿媳妇的丫鬟。
周成风垂下眼眸:“儿子昨天晚上想她了,就叫了一个她的丫鬟伺候。娘,只是一个丫鬟而已。”
周夫人也是最近才知道,儿子对儿媳妇的感情那么深。她有些不高兴,却也没有强行把丫鬟撵出去:“你心里有数就好,陆知语不是陆府的女儿,她就配不上你。”
周成风不满:“可孩子是我亲生的。”
周夫人叹气:“我又不是不认自己的孙子。但是陆府那边不让,我又有什么办法?你也别急,不光是你疼儿子,我也疼自己的孙子,等这个风头过了,我再找机会把孩子接回来安顿。陆知语……还这么年轻,以后肯定要改嫁,孩子跟着她一定会受罪,我这心里都记着呢,不会让孩子吃苦的。”
“堂堂周府行事,轮得到旁人指手画脚?”周成风语气里带着几分愤怒,“他们未免管得也太宽了。”
周夫人看到儿子发脾气,也已经习惯了。这些天,儿子为了儿媳妇没少跟他们吵。
“成风,你别闹脾气。”周夫人板起脸,“这天底下优秀的女子比比皆是,不光只有陆知语一人,你不能为了一个女人跟我们做长辈的发脾气,也不能为了她影响家里的生意。你不是三岁孩子,得顾全大局。”
周成风听得烦躁,尤其妻子就在旁边,这让他特别心虚,也有点在妻子面前抬不起头。
“娘,我想静一静,你出去吧。”
周夫人今天已经说得够多了,也不想让儿子跟自己离心:“爹娘做这一切都是为了你好,你自己冷静下来好好想一想吧。”
说完,拂袖而去。
楚云梨等人出了院子后,跑去将门关上,又将昨天晚上收好的银针展开,然后点了烛火,准备针灸。
周成风看着她一系列的动作,乖乖躺好:“有这样唯利是图的爹娘,我很羞愧。你别难受,不管他们怎么想,我对你的心意都不会变。”
说到后来,声音哽咽,险些哭出来。
第1524章
楚云梨没有回答,将银针放在火上烧。感觉到周成风看过来的视线,只嗯了一声。
周成风觉得特别无力,妻子就在这里,但是他却不知道去哪里找人。
这人丢了。
如果是整个人丢了,那还好找。
可是,现在怎么找?
找道士招魂吗?
而且,面前的人乔装打扮从偏门悄悄闯入,及时救下了他的性命,分明是对他没有恶意。除了妻子之外,他想不出来有谁会这样掏心掏肺对待自己,这让他又想到了一些很不好的事。
凡是有舍才有得,他这边即将丧命,却刚好出现了一个可以救他的高明大夫,这人到底哪儿冒出来的?
到底又要付出什么,才能请得这样高明的人出手?
这些事情,周成风根本就不敢深想,真的是越想越难受。胸口堵得慌,喉咙里腥甜一片,他以为是自己又要吐血,连呼吸都停住了。
楚云梨感觉到了他的紧绷,出声道:“张嘴呼吸!”
周成风听到这话,下意识张开嘴,这才发觉喉咙里的腥甜不是想要吐血,而是他不知不觉间将自己的舌头给咬破了。
小半个时辰后,楚云梨收了半碗黑血,又倒了一碗药递过去:“趁热喝!”
周成风忍不住了:“这也太热了点。”
楚云梨似笑非笑:“你想让我事无巨细伺候你?不要我帮你吹凉?”
周成风噎住。
“不用了。”
楚云梨看了看外面大亮的天:“今晚上我准备出门一趟看看孩子……”
话还没说完,外面传来了大瓜的声音:“公子,小人有要事禀告。”
周成风一急:“进来。”
大瓜进门,偷偷瞅一眼楚云梨,道:“小公子确实在那个院子,奶娘也在,小人照您的吩咐,将人挪到了小院子里。”
周成风点点头,等大瓜退下,才道:“那是我私底下买的院子,除了贴身伺候的人,没有人知道那院子在我名下。低调一些,应该没人查得到孩子在那里。”
楚云梨颔首:“那我今晚上就不出去了,过了今明两日再走。到时你这条小命应该能保住了。”
周成风面色复杂:“你不想一直留在这里?”
“太麻烦了。”楚云梨摆摆手,“你没有当家做主之前,我如果带着孩子回来,会有无穷无尽的算计等着我们,我无所谓,死就死,但是孩子那么小,他是无辜的,我不想让他出事。即便是发现得及时……就像你这样,孩子想要保全性命,也要受不少罪。”
周成风沉默下来。
现如今还是祖父当家,父亲都还没有变成家主,轮到他,不知道得猴年马月。
可问题是,放任母子俩在外头,根本就等不到他接母子俩回来的那天,府里就会先摁着头让他相看娶妻生子。
周成风闭了闭眼。
难怪……陆知语会变一个人。
因为他没有能力护住她,而陆知语本身再厉害,也只是个女人而已。
他怀疑,她不是主动换了这个人来,而是不得不换。
“夫人,你被撵出去,不生气么?”
楚云梨反问:“生气有用吗?你要是想照顾我,可以给点银子,再给一个院子,若是有铺子就更好。没有也行,我总能照顾好自己和孩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