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卫丽何尝不明白这些道理?
她正在气头上,听不进王斌的话,但这意思她是明白了的。
陈卫丽不再打砸,而是坐到了角落,让丫鬟进来收拾屋子。
那边丫鬟忙活着,她一言不发,手指在大腿上轻敲着。
王斌看到她那黑沉沉的脸,心里很是不安。
凭心而论,如果有得选择,他并不想出现在这里,跟有夫之妇暗地里来往,很容易丢了小命。就像是他方才想的那样,林长远要是哪天看不惯他,直接把他弄死了往下人身上一推,他死了也白死……凶手还不用偿命。
要是能离开就好了。
当然了,这想法王斌只能压在心底,如今陈卫丽被关在这院子里,身边只有一个他,怎么可能放他离开?
还有,这些大户人家的主子很是不讲道理,虽然王斌不是自己想出现在这里的,但是,陈卫丽确确实实是因为和他在一起之后才被禁足……如果陈卫丽耍赖,直接说是因为他,她一个大户人家的当家祖母才被夫君厌弃,那他也没法辩驳。
事到如今,王斌唯一能做的就是尽量不要惹怒了林长远,还有尽力盯着劝着陈卫丽,不要让她找死。
眼看陈卫丽那眼神越来越狠,王斌忍不住上前,蹲在她的面前,握着她的手指细细摩挲,笑着问:“在想什么?”
陈卫丽伸出手指,抬起他的下巴,仔仔细细打量他的眉眼:“你觉得本夫人美吗?”
王斌点点头,又觉得不够,补充道:“美!”
陈卫丽满意一笑:“偏偏这世上有人瞎了眼,抬举一个丫鬟来打本夫人的脸。你说,我该怎么教训他?”
王斌想哭,教训什么呀?自己都已经变成笼中鸟了,老老实实待着,等别人送饭养着就是了。
再教训……那是自己找死。
“我没读过书,不懂得大道理,没法给姑娘出主意。姑娘想怎么做呢?”
陈卫丽呵呵冷笑:“当初两家联姻,是让我嫁过来做陈府的当家主母,结果林长远背信弃义翻脸不认人,如今本夫人在这府中,还不如一个丫鬟体面,这违背了两家联姻的初心!他不愿给,那本夫人只好伸手取了。”
王斌惊讶。
这要怎么取?
陈卫丽憋得难受,这些事情就不可能跟丫鬟说,再说了,如今那些丫鬟都是陈府的人,说不定她这边刚一说,那边林长远就得了消息。
王斌不一样,这是她的人。或者说,王斌是因为她才存在的,如果她出了事,王斌一定会倒大霉。因此,她的那些谋算也不怕被他知道。
“要说这林家可真奇怪,老太太生了怪病,我那便宜公公也得了怪病没了,若是林长远也生了病英年早逝,是不是也正常?”
王斌瞪大了眼:“这……如果是真的怪病还好,若是有人下手,万一被人查出,那可不是小事。杀人得偿命。”姑娘三思啊。
最后一句,他不太敢说。
陈卫丽却觉得此事大有可为,她顺着自己的思路继续往下说:“本夫人是林长远的发妻,给他生了女儿,林长远也留下了儿子。如果他出了事,家业合该交给他的一双儿女,但是孩子小,需要有人从旁盯着。本夫人身为两个孩子的母亲,自然当仁不让。你觉得如何?”
王斌觉得不如何。
他感觉自己说什么都不对,要是乱出主意,回头东窗事发,陈卫丽背靠陈家不一定有事,他却一定是逃不掉的。
但是陈卫丽不放过他,直直盯着他的眼睛:“说话。”
王斌欲哭无泪,强撑着道:“姑娘,如果一切顺利,您自然是能得偿所愿。可万一……”
“没有万一。”陈卫丽一脸严肃的打断他,“等到本夫人做了家主,到时你也不用被藏着掖着了,寡妇再嫁很正常,你不想做本家主背后的男人吗?”
当然想!
王斌听到这话,心中一喜。
如果能做家主的男人,再不用躲躲藏藏,也不用担心自己的小命。要是能让陈卫丽给他生个儿子,以后他就是家主的亲爹。
想想就美。
“姑娘,您千万要小心,我不怕死,但我怕您出事。”
陈卫丽手点在他的唇上:“嘴挺甜。抹了蜜了吧?”
王斌立刻欺身而上,在她唇上印了一下,然后又轻吻了好几下:“甜不甜,姑娘尝尝就知道了。”
……
*
林长远心里窝着一团火,回了书房也没消气。他气了半天,扭头一瞧,发现彩云也板着张脸。
“彩云,你还好意思生气?”
楚云梨扬眉:“为何不好意思?当初可不是我自己愿意爬到你床上,而是被人给算计了的。生孩子也不是我自己愿意,原先我没有选择,只能委身做你的女人。现在我有选择了,我不想这么干,你能怎地?想要我留在你身边,就别再提类似的要求!”
林长远瞪着她,气得直喘。
生气归生气,他也不敢真的将彩云如何。
落在旁人眼里,就是彩云落了家主的面子,居然还能得家主善待。
一个妾室,能被主子包容到这种地步,可见其宠爱。
在林长远不知道的时候,楚云梨再次将彩云在府里众人心里的地位拔高了一截。
如此又过了一个月。
这一个月,府里的气氛很是低迷,家里有丧,又不能穿太鲜亮的衣裳,肉味几乎闻不见。
虽然守孝的是林长远,但是,主子都不吃肉,底下的人又怎么敢吃?
最近林长远开始喝补药。
起因是有个掌柜进来禀事,说是看林长远的脸色不太好,让他看一下大夫。
其实每个人都或多或少有些毛病,只看自己想不想调理而已。林长远想要喝药,大夫自然就帮他配了,并且说,最好是喝上一个月。
从那天开始,林长远每天从早到晚灌苦药汤子,迄今为止也有大半个月。
大夫三天两头过来把脉,林长远某一次还想起来了彩云……他想要长长久久活下去,彩云绝对不能出事。
于是,楚云梨也开始喝药。
配的是一些普通的补药,彩云这身子小时候被亏待了,后来做了大丫鬟也经常操劳……主要是心累,伺候在主子身边,尤其陈卫丽脾气不好,随时都要提起十二万分的心思,不敢有丝毫松懈。
这人太过紧张,时间久了,同样会体现在脉上。
楚云梨闻出来药是对症的,便也乖乖一天三碗的喝。
自从林长远生了怪病之后,楚云梨就和他同吃同住……两人没有睡一张床,但两床中间只隔了很小的缝隙,将将过一个人。
两人一同吃饭,一同喝药,这天晚上,两人因为要算账,想要将剩下的基本算完,用晚膳时,天都已经黑了。
丫鬟们摆上了饭菜,楚云梨正准备起身,又有掌柜送了条子。
这种条子一般都是想要进货,必须得由林长远答应,还在上面留下印记。
彼时楚云梨站在书案之后,掌柜进门,给二人行了一礼,很自然的将那张条子送到了楚云梨面前。
楚云梨垂下眼眸,遮住眼中的神情,很快在上面留下了印记。
掌柜给林长远一礼,临走时还冲着楚云梨欠身,这才告辞离开。
林长远对于掌柜如此自然并没有多想,坐在桌旁,看着丫鬟捧上来的药碗,面色不太好。
喝药最好是在用膳之后,那时候胃里有东西,不会伤胃。
但是林长远认为,用完膳喝了药之后,即便是吃了蜜饯,那苦味也要在口中保持半天。他和大夫商量了一下,改为用膳之前喝药,喝完了又吃一顿饭,苦味就被压下去了。
他执意如此,大夫也无法。
反正,喝药总比不喝好。
林长远端着那碗药,没有注意到今日送药的丫鬟面色有些不太自然。
楚云梨坐到桌子旁,同样端起了药。
她的药碗不大,跟她拳头差不多,里面的药还是有大半碗。往日她都是一饮而尽,今日一端起,要在白瓷碗边缘荡了下,飘下来之后留在上面的颜色有点不太对。
看着那颜色,楚云梨立刻止住了往嘴里灌的动作,凑上前闻了闻。然后将药碗放下。
这药不能喝。
虽然没到见血封喉,也绝对能要人性命。
她抬起头,刚要说此事。林长远已经将他的药一饮而尽,然后砰一声将那碗放在了桌上。喝药愣是喝出了大口饮酒的豪气。
楚云梨瞅了一眼碗底留下的颜色,拿过来闻了闻。
林长远看到她的动作,颇为惊讶:“你看什么?咱俩的病症不一样,药也不一样,喝你自己的。”
楚云梨看他一眼。
林长远被她看得莫名其妙:“怎么,我脸上有东西?”
“没有。”楚云梨低下头开始用膳。
丫鬟看她不喝药,上前来催促:“姨娘,这药凉了会更苦,您赶紧喝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