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路上无人,前后都有小树林,罗大文很害怕,也不敢在此多逗留,想也不想扛着弟弟拼了命的往家里跑。
兄弟俩出村的时候还记得给村里的狗丢肉条,回来时罗大文吓的魂都没了,哪里还记得这些?
村里的狗叫了一路,罗大文一路都不敢停,飞奔回了自家的院子,一进门,他将弟弟扔在地上,强撑着把门栓好后,双腿软得跟面条似的,瞬间瘫倒在地上,大口大口喘气,伸手抹一把额头,这才发现自己头发和身上都湿透了。
兄弟俩出去做事,除了那些孩子之外,妯娌二人和老两口根本就睡不着。
院子里一有动静,罗老头立刻披衣起身。
妯娌二人的动作更快,两人根本不敢睡,穿着衣裳等,确定回来的是兄弟二人,立刻拉开门跑出去。
此时的罗大文三魂去了一大半,看到妻子从屋中出来,他浑身瑟瑟发抖。
“孩子他娘……”
开口说话时,声音都是颤抖的,还带上了几分哭腔。
姜氏心头咯噔一声:“出什么事了?不顺利吗?”
“何止!”罗大文扑过去,一把抱住妻子,感受到怀中的温热,他心中的惊惧才散了几分。
此时的高氏已经在推地上的男人,她感觉手下的人有点太凉了,她也没多想,以为这人是在外头吹了冷风才会如此,可是连推好几下,地上的人都没有反应,像死狗似的动也不动。她心里有些不安:“大武?”
罗老头从屋中出来,他心情不错,以为事情已经成了,他怕看不清路摔跤,手里还端着一盏油灯。
凑近了看到三儿子一动不动,皱眉:“这是喝醉了?”
高氏已经察觉到不对,伸手去探鼻息,她心跳如擂鼓,呼吸也挺急促,半晌摸不到鼻息。
“爹,这……”
罗老头蹲下,伸手去推三儿子。
高氏已经抬头看向吓破了胆的罗大文:“二哥,到底出什么事了?怎么大武……大武没有呼吸了?”
话说出口,她脑中一片空白,实则已然明白发生了什么,不知不觉间已然泪流满面。
闻言,姜氏满脸惊讶。
“这怎么可能?”
此话一出,她才想起自家男人的神情很不对劲。
罗老头不光去看儿子的鼻息,还伸手去摸儿子的胸口。不管他怎么查看,面前都只是一具尸体,在昏黄烛火的映照下,那脸色也白惨惨的不似正常人。
“大文,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罗大文也不知道啊,他浑身哆嗦着,一时间说不出话。
见状,众人也不再逼问,而是先把人弄进了堂屋。
在屋子里坐下之后,罗大文才渐渐回过神来,磕磕绊绊把事情说了一遍。
“当时老三离窗户更近,他说怕我心慈手软,所以由他去动手,我没听到屋中有什么动静,好像是打起来了,又好像没打,都还没听清楚,老三就从窗户滚了出来,然后瘫在地上动也不动……爹,我感觉这……大嫂应该没有这么大的力气。”
“不是你大嫂,难道还能是鬼?”罗老头没好气,“那个女人力气很大,出手又狠辣。肯定是她干的,当时你就该把事情叫破,将左邻右舍的邻居都喊出来让她偿命。”
罗大文知道父亲的话是对的,但他当时吓破了胆,真的以为屋子里不正常……他打得过卢锦娘那个女人,但绝对打不过那些东西。
那时满脑子都想着逃命,哪里还顾得上其他?
高氏趴在男人身上哭得肝肠寸断,此时她什么都不想问。男人不在了,什么荣华富贵,那都和她无关。
原本她还想着等大哥回来之后,拉一下罗大武,到时罗大武也去谋个官职,她还能做官太太。
现在罗大武死了,做不了官,她再想要做官太太,那只有投胎重新来过。
高氏越想越伤心,一会儿想自己命苦,一会儿又想到几个年幼的孩子,早知道会是这样的结果,她说什么也不让男人出门干这种事。
可事到如今,后悔也已经迟了。
罗婆子动弹不得,听着外面吵吵闹闹,好半天才拼凑出来发生了什么。
“老头子!你过来,到底出什么事?怎么老三家的一直在哭?”
罗老头知道瞒不住,失魂落魄地回房:“兄弟俩出去办事不太顺利,老三……老三没有气了。身上也没有伤,不知道是怎么回事。这会儿大文和老三媳妇正在查看……”
罗婆子根本就接受不了白发人送黑发人,确定自己没有听错后,哀嚎一声,白眼翻着就晕了过去。
罗老头吓一跳,急忙上去掐人中。
一阵鸡飞狗跳,罗婆子终于醒来,看到侄女脸上的泪,她再一次确定了儿子已经离世的事实,当即开始哭天抢地:“怎么会这样?老天爷,你不长眼啊!怎么没把我老婆子收走?”
第1599章
大晚上的,罗家院子里众人哭得特别伤心,左邻右舍的邻居听见了,家里的男人都跑到院子里来询问发生了什么。
人已经死了,那就得办丧事。
老两口再不愿意接受,也只能帮儿子准备后事。
准备后事需要村里人帮忙,又瞒不住。罗老头干脆大大方方,去院子里请这众人来帮忙,哭着说自己白发人送黑发人。
众人都挺意外,白天的时候还看到罗大武活蹦乱跳,也不像是有生病。怎么晚上就没了?
这人怎么没的?
几乎进了院子的人都会问出这话。
罗家人也说不出所以然,他们也不敢把兄弟俩今天晚上出门的事情告诉众人,只说这人躺在床上突然就没气了。
这种事……也不是没有先例。
以前也有人这样一口气上不来突然就去了,用大夫的话说,那是气血不畅阻断了气机。
另一种说法就是干多了缺德事,这是被老天给收了。
罗家人缺德吗?
那肯定是缺德的。
卢锦娘带着一双儿女被他们撵走,这么多年来,卢锦娘在镇上摆摊养活孩子,罗家人从来不出手帮忙,反而提起母子几人就是谩骂。
而卢锦娘又做错了什么呢?
自古以来,女人生孩子犹如过鬼门关,卢锦娘为罗家添丁的时候难产,为此伤了身子,本来也该是罗家人想方设法给她治好。只不过是治病的时候出了意外,将罗大力给搭进去了而已。
罗大力被抓这件事,卢锦娘也不想发生啊。
罗家人把这事儿完全怪在卢锦娘身上,真的是一点道理都不讲。
众人压下心头的想法,开始帮忙办丧事。
高氏特别伤心,几次晕厥过去,醒来后跪都跪不住,看着十岁不到的三个孩子伤心欲绝。
再舍不得,罗大武也被葬进了土里。
至于他的死因,罗家人根本不敢追究。杀人可是要偿命的,如今家里虽然有了大官……可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这事儿闹了出去,对罗大力有影响。
此次丧事,高家那边来了人。
来的人是高氏的爹娘,还有他的哥哥。这些人也是罗婆子的亲哥和亲侄子。
高母年纪不轻,女婿去了,她这几日根本就不能安枕,看着女儿年纪轻轻就守寡,她心里特别不是滋味。寻了个空,就跟女儿商量改嫁的事。
“你还这么年轻,这孩子没爹肯定要受委屈。就像是当年的锦娘,你也看到锦娘的下场了,要是不趁着长辈对你还有点感情赶紧离开,等你多住一段时间,他们会将失去儿子的错处怪到你头上,到那时,亲人也变成了仇人。你再改嫁离开,对你对孩子都不好。”
高氏舍不得孩子,但也知道亲娘不会害自己,她伸手抹着眼泪:“我都二十大几,能嫁给谁?我可不想给人做后娘。”
高母帮女儿擦泪,叹口气:“我回去帮你打听一下。想要不做人后娘,怕是不好嫁。”
“若是都要照顾孩子,那我还不如照顾自己的亲生儿女呢。”高氏强调,“反正,二嫁不能比我留在罗家的日子还差,要是不如这里,那还折腾什么?”
这话也有几分道理。
高母颔首:“我记下了。”
母女俩不知道的是,他们关在屋中说话,因为院子里太安静,罗婆子将二人的谈话听入了耳中。
当时罗婆子很生气,这孩子已经没爹了,要是再没有娘,他们老两口真的是死了都不敢闭眼。这娘家嫂嫂看着挺不错的人,这时候来插她一刀,真不是个东西。
罗婆子心里把娘家嫂嫂骂了个狗血淋头,思前想后,还是觉得不能把这事摊到明面上。
儿子才刚走,高氏想要改嫁,肯定不好现在就提。要是她主动把事情秃噜了出来,说不定儿媳会跑得更快。
唯一的办法就是旁敲侧击表示自将会善待母子几人,让儿媳心甘情愿留下。
可是,家里并不太宽裕,要怎么才能让儿媳留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