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头想法子找到沈大河,将字据毁了就是。越想越觉得可行,蒋满仓忍不住一乐。
蒋满华扛着锄头回来,就看到他坐在院子里笑,很有几分自得。他皱眉道:“都已经分了家,你又回来做甚?”
“这就是我家,我媳妇儿子都在这里。”蒋满仓打定主意耍无赖:“该走的是你。”
蒋满华:“……特么的你再说一遍!”
蒋满仓并不怕他,一字一句地道:“我回来了,该走的是你。”
蒋满华捏紧了手中的锄头,气愤不已:“你都有自己的家了,怎么还回来跟我争?家中的东西属于你的那部分都已搬走,你不应该出现在这里。”
“这家里所有的东西都是我攒下来的。”蒋满仓慢悠悠道:“我肯让给你,才是你的。我不肯让了,你就得还回来。今儿你就搬走吧。”
蒋满华被他的无赖行径气得眼前发黑,怒气一上头,来不及多想,拎起手里的锄头就砸了过去。
这人在怒气之中,还是有几分理智的,他想着蒋满仓会躲,砸的时候一点都没省力。
奈何蒋满仓是受了伤的,肚子和腿上到处青紫一片,甚至还有外伤流了血,不过换了一身衣衫后全部藏住了。眼看锄头砸来,他脑子叫嚣着赶紧躲,可一动就痛,身子反应没那么快。刚刚挪了一点,就察觉到额头一痛,顿时眼前一黑,然后就倒了下去。
人倒在地上,头上一个大洞,潺潺流着血。
煞是吓人。
母女俩都傻眼了。
刚不是在拌嘴么,怎么就动手,这人怎么就倒了?
第808章
蒋满华也傻眼了。
“哐啷”一声,他手中的锄头落了地。
柳氏总算反应过来,忙上前去捂住地上人的伤,又呵斥女儿:“快去请大夫!”
蒋文草一阵风般刮走。
蒋满华回过神:“我不是故意的。”
柳氏一个字都不信:“要出人命了,你赶紧跑吧。”
昏昏沉沉半晌的蒋满仓醒过来就听到这一句,心中一恼,怒气上涌,忍不住喷出了一口血。等到吐完,才发现眼前一片血色模糊。
他已经开始七窍流血,蒋满仓只觉得眼前越来越黑,自己渐渐下沉。
恍惚间,听到柳氏催促:“快走啊!”
蒋满仓:“……”
他一生气,只觉得呼吸愈发困难,一片黑暗之中,又听见蒋满华道:“我不走,就说他是摔的。反正也没人知道,难道你要告我?”
柳氏满心焦灼:“我不告,可小草他们不会放过你!”
蒋满华嘱咐:“你别告诉老大!”
养不熟的白眼狼。蒋满仓自认对妻儿尽心尽力,最后却得这个结果,忍不住又吐一口血。就在他即将陷入黑暗前,忽然听到了儿子的脚步声,然后就是焦急的询问:“我爹怎么回来了,头上怎么了?”
蒋满仓想要睁眼,却怎么都睁不开,只听柳氏道:“摔了一跤,刚好撞到锄头上,怕是要不好。”
蒋满仓:“……”
他又是一怒,手指动了动,然后彻底没了声息。
蒋文树不想回来忙家里的琐事,刻意走在了后头,本以为到家时饭菜已经差不多得了,结果一进院子就看到了倒在血泊中的父亲。
听到母亲的话,蒋文树不大相信。父亲又不是三岁孩子,怎会往锄头上撞?
他多瞧了一眼锄头,突然发现是蒋满华平时用的那一把,刚才还扛上山了的。
也就是说,父亲受伤是在蒋满华回来之后……会不会是他下的手?
蒋文树满脸狐疑,可母亲应该不会在这件事情上骗自己。他上前去查看,才发现父亲已经没气了。
“娘!”蒋文树开口时,声音都是颤抖的:“爹走了。”
柳氏正抱着蒋满仓的头呢,听到这话,吓得收回了手,那头就直直落到了地上,又流出了不少血。她颤声道:“人死了应该不会再流血,你爹肯定还有救。小草已经去请大夫了。”
村里没有大夫,小草跑了一趟镇上,饶是找了马车,也耽搁了半个时辰。回来时,蒋满仓身子都凉了。
蒋文树怀疑父亲是被人打死的,问:“大夫,我爹身上哪里伤得最重?”
“头。”大夫叹口气:“节哀。”
大夫走了,有些消息灵通的人已经赶过来帮忙,蒋文树周身冰凉,刚才等大夫的间歇,他已经偷偷查看过,确定父亲头上的伤和那锄头上的血刚好吻合。
要么是父亲撞上去的,要么就是有人拿锄头砸自己的爹,蒋文树傻愣愣站在原地。而赶回来的蒋文草才得知父亲的死讯,根本接受不了,一瞬间的愣怔后,她猛地朝着蒋满华扑了过去。
这期间柳氏一直都在劝女儿,可惜蒋文草神思不属,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你还我爹命来。”蒋文草一边嚎,一边朝着蒋满华的脸抓了过去。
蒋满华心下一惊,往后退了一步,从方才起他就开始防备这丫头,当然不会被抓着。对上众人疑惑的目光,他张口辩解道:“小草一直对我有偏见。之前就怪我赶走了他爹,现在人没了,可不又要怪我么。小草,你冷静一点,你爹已经走了,你就算把我杀死,他也回不来了。”
“你个杀人凶手。”有人上前拉住了蒋文草,她却不肯甘休,跳着脚也要去踢蒋满华。
“话不能乱说。”蒋满华叹口气:“我在家里这么多年,你一直没把我往眼里放。但我到底是长辈,确确实实干了那么多活,养大了你们兄妹。你这张口就污蔑,实在是……”
蒋文草看他一脸无奈模样,又是摇头,又是叹气,都要气死了。又见众人一脸不赞同地看着自己,不知后觉发现她们是觉得自己在无理取闹。当即尖叫着解释:“是他用锄头砸死了我爹,我亲眼看见的。还有我娘也在,我们才没有污蔑他。”
蒋满华看向柳氏:“他娘,我这些年在蒋家,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从来也没要过一分工钱。看在你的份上,我将几个孩子视如己出,从未苛待过他们。如今小草张口就说这番话,实在太让我伤心,你倒是帮我说句话呀。”
柳氏听出来了他的意思。他愿意委曲求全这么多年,都只是单纯的想要和她在一起。
一个男人为她付出了半辈子,她要是不念情分,那还有人性吗?
若真查出是蒋满华杀了人,家里这点事又会沦为村里人的谈资,她柳红又变成了红颜祸水,私底下还不知道要被人怎么骂呢。反正蒋满仓已经去了,是活着的人要紧。想到此,她垂下眼眸:“满仓身上有伤,走路磕磕绊绊的,一不小心撞上了锄头才……呜呜呜……”
说到后来,她像是伤心至极,再说不出话来,捂着脸嚎啕大哭。
蒋文草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反应过来后,她狠狠瞪着母亲:“娘,你还有良心么,胡话张口就来,爹为了我们一家子在外辛苦这么多年,好几次死里逃生,如今他被人害死,你不说帮忙讨回公道,甚至还要帮凶手隐瞒。我看你为了个男人,连自己姓什么都不知道了。是不是哪天他要我们兄妹的命,你也要双手奉上?”
柳氏假装听不见这些,一直呜呜呜哭着。
蒋文树皱着眉,他不知道谁说的是真的,问:“娘,爹撞到头的时候,叔在么?”
如果在,那一定就脱不开嫌疑。柳氏明白这个道理,张口就道:“不在,当时就我和小草。”
蒋文树沉默,那把锄头是跟着蒋满华去山上了的,如果蒋满华不在,爹上哪去撞的锄头?但如果蒋满华在,娘为何要编谎话?
只有一个可能,那就是如妹妹所言,她要护着蒋满华。
这一瞬间,蒋文树心头特别失望。他一直以为自己是长子,母亲最疼的是自己。分了十两银子给沈大河……但家财远远不止三十两。因此,这么一算,还是自己得到的最多。
但此刻,他却不确定了。
“小草,你把当时的事情原原本本再说一遍。”
柳氏顿时就急了,这还有什么好说的?
她可都听男人说过,有些大人审案,就是一次又一次的问犯人事情发生的经过,如果是胡编乱造,那么总有对不上的时候。方才她就是张口一说,万一漏了破绽怎么办?
“老大,你爹他这一辈子辛苦,如今人没了,我们都很伤心。但人死为大,还是快些将他入土为安才好。村里帮忙的人都到了,先办后事。”柳氏也不是跟谁商量,说完后就找来了村里经常帮人在红白喜事上管事之人:“他爹去得突然,我们家里什么都没有,麻烦您找人去镇上一趟,将该买的都买了。”
买东西是要银子的,柳氏身上就十几个钱,办丧事肯定不够。她回头看见人群中的哥哥,道:“借我点银子。”
柳家两个哥哥对妹妹最近的做法很不满,但白事当前,也没为难,回家一趟拿来了银子。递给妹妹时,斜刺里伸出一只纤细的属于年轻女子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