荷花正在收客人早饭后的碗碟,一边与客人道别。看见楚云梨出现,她手脚都不知道往哪里摆,只留下一句她去叫人后就消失在大堂。
“不用你。”楚云梨缓步踏入:“还是那话,在我跟前,少摆主人的款!”
荷花满脸不自在。
楚云梨准备上楼时,想到什么,转身去了楼梯对面的厨房之中,很快就拎着一根柴火棒出来,一边走,还一边放在手里掂量,似乎在估摸着顺不顺手。
这是要打人?
荷花在暗处看见,一阵头皮发麻。她在张六娘面前从来都直不起腰,不敢上前质问,也不敢去劝。低着头一溜烟儿往楼上跑。
范继良在养伤,大夫说让他多躺多睡,由于心里藏着许多事,他夜里都睡不着,每日都是快天亮了才能眯会儿。眼看门被人推开,他侧头看见荷花,顿时皱眉:“不大的事你自己做主就行了,不要一惊一乍的。”
往日荷花对上他这样的神情会自伤,此刻顾不得,“不是,六娘来了。她……”
话未说完,楚云梨已经出现在了门口。
“听说你想绑我女儿?”
荷花:“……”遭了!
范继良看她一副来者不善的模样,顿时气笑了:“那丫头踹了我好几脚,本来我已经能起身走动,如今又只能躺着。昨天看大夫还花了几十文,我没找你们,你反而跑来找我算账,张六娘,你要不要脸?”
楚云梨冷笑,一言不发进门,嫌弃荷花挡路,又将人一把扯开。她手中的木棒朝着范继良身上狠砸。
可怜范继良本身就有伤,滚着又痛,此时是动也痛,不动也痛。他忍不住哀嚎,先是试图讲理,发现张六娘就跟听不见似的后,只得开口求饶。
那女人就跟聋子似的,下手一次比一次狠。疼痛中他仿佛看见荷花扑过来拉人,却被甩开了去。然后,荷花她……跑了!
虽然范继良猜到她可能是去喊人帮忙,但放他一人挨打,还是挺让人伤心的。
没多久,底下有不少人上楼。木质楼梯动静很大,楚云梨又狠狠打了范继良几下,将人打得吐血后,这才收手。
她算好了时间,丢开木棒,转身那些人才跑到门口。她先声夺人:“范继良想要将我女儿绑了向我讹诈银子,我打他一顿不过分吧?”
众人:“……”
没把人打死就不过分。
他们跑这么快,是因为荷花他喊着要出人命了。不然,他们也不会来管这闲事。
第891章
夫妻之间打架,外人可不好插手。
当然,看范继良被打得这么惨,也是他们没想到的,瞧瞧这满床的血,整个人都蜷缩微微发抖,虽然没喊痛,但他们都看得出,这应该是没力气喊了。
要是六娘还在打人,他们肯定会出声阻止,可这不是没打了吗?
众人面面相觑,其中有人试探着问:“流这么多血,是不是该请个大夫啊?”
“对对对!”荷花忙不迭出声:“麻烦你们谁跑一趟,将孙大夫请来。”
指名要孙大夫是因为他们之前欠了药钱,后来还上了,如今还欠着一点儿。有来有往的,两家熟悉,这会儿荷花手中可没有银子。主要是得留一点儿去买菜,客人可不会先付钱再吃饭。
张六娘这里住了十几年,跟屋中的所有人都挺熟。荷花不同,她是个埋头干活不爱跟人打招呼的性子,都不认识这些人。
都说远亲不如近邻,范继良在没有为了荷花昏头之前算是个厚道之人,在周围的口碑不错,不看荷花,只看他的面子,也有不少人愿意帮忙。
楚云梨站在旁边冷眼看着,又有人跑来问她最近在做什么。
她做了点心生意,最近又买了一间铺子,准备卖瓷器。
城外有一片荒山全是白泥,楚云梨没有银子买,已经想办法租下来了,打算烧瓷。只是这生意初期花费较大,当然了,如果能做成,就是一本万利。
“正跟人合伙准备烧瓷器卖。”
张六娘点心生意做的风生水起,周围的邻居没有见过也听说过,看她又要烧瓷器……说话谈吐,一点也不像是曾经那个管着客栈的铁娘子。
闲聊没多久,孙大夫就到了,看见床上的范继良后,急得跺了跺脚。
“之前的内伤好不容易帮你调理了一下,如今又弄成这样,你们另请高明吧。”孙大夫说完转身就走,他是真的不想治。
一来是不好治,本身就有伤了底子的内伤还没调理好,如今伤上加伤,就算能治,肯定也不能痊愈。二来,范家执意请他过来,是因为手头不宽裕。大夫救死扶伤,可学医的时候他才几岁大,之后想的是给自己寻一个能养家糊口的手艺。归根结底,他也是要吃喝拉撒的。
荷花一把将人拽住。
“孙大夫,我们只认您。您就救救他吧,我求你了。”说话时眼泪汪汪的,要多可怜有多可怜。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又都是邻居,孙大夫可不好拂袖而去。
“这一次的都是皮外伤,虽然伤得挺重的,但没有性命之忧。好好养着吧。”孙大夫留下了方子,没提钱的事,拎着药箱告辞了。
范继良感觉周身都痛,比上一次那些打手教训过还要难受,他特别想跟张六娘谈谈,让她给自己一点儿银子,可她被一群人围在中间恭维着,没给自己这边一个眼神,他想说话都没机会。
楚云梨多留了一会儿。
外城也是有富人的,都说财不露白。有的人掩饰得特别好,就比如范家客栈斜对面的这间茶楼东家,四十多岁的人,看着面相憨厚,听她说了几句后,就表示出了对瓷器生意浓厚的兴趣。
张六娘与他们家相处多年,算是知根知底,楚云梨约了他一起喝茶。
范继良看着曾经的妻子与人有说有笑下楼,斜对面的刘东家在她身后半步,微微弓着身子,不乏讨好之意。整个人都有些恍惚,这还是自己那个埋头苦干的妻子吗?
可以说,范继良能够打发那些人的唯一机会就在张六娘身上,好话说尽,甚至连阴招都使了,结果还是没能拿到银子。
十日之期一到,那些人来的特别早。
这一次,范继良干脆就没下楼。打算软破罐子破摔,反正还不上,那些人想如何就如何。
癞疙宝带着人直接上了楼,一脚踹开了范继良所在的屋子:“范东家,今儿可是咱们商量好的日子,你忘了?”
范继良已经准备承受还不起债的后果,真到了这一刻,他还是忍不住开口求饶:“大哥,再宽限我几天吧,接下来我一定认真做生意,争取尽快将银子还上。”
癞疙宝呵呵:“你当我们是开善堂的?范东家,我们可不是每次都这么好说话的!”
他说着,伸手拍了拍范继良的脸。
范继良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一脸为难地道::“可我真的尽力了。你们也看到了,我受这么重的伤,下楼都难,怎么做生意?不做生意我是肯定没有银子还的呀。”
“你没有,你孩子他娘有啊。”癞疙宝他们一开始答应让何富贵换人,就是看范继良能够拿出银子。来又见张六娘生意越做越大,更觉得没有换错人。
因为如此,他们算利息时那是一点都没手软,现在已经利滚利翻到了二百多两。
上一次没提张六娘,是不好意思暴露自己真正的想法,打算让范继良去讨要。毕竟,人家是夫妻,又有三个孩子在,很少有女人真的能够做到对自己孩子的爹见死不救。
可就这一段时间的情形来看,张六娘那真的是铁石心肠,绝不会搭救范继良。
范继良要不来的银子,他们肯定能拿到。
闻言,范继良心中一动:“可我要了呀,她们不给!为了还债,不想让你们白跑一趟,我甚至准备绑了女儿威胁她,结果她……我这一身伤,就是这么来的。”
事关二百两银子,癞疙宝一行人早就注意着了,他们做这一行,最不缺的就是闲人。关于前两天发生的事,不说一清二楚,八成是知道的。
“没本事,连自己的女人都管不住。”癞疙宝讥讽道。
范继良心里发苦。
“六娘离开我之后变了很多,以前她很听我的话的……”
癞疙宝嘴上没说,心里不以为然,无论哪个女人,只要稍微刚烈一些,被这个男人那般对待之后,大概都会性情大变。
就范继良干的这些破事,在癞疙宝看来,纯属脑子有病。好好的妻儿不要了,非要将一个一无是处只会嘤嘤哭泣的女人接进门……尤其那个女人还带着一大笔债。
脑子没病的人都干不出这么傻的事!
“如今你躺在床上起不来,那你身上的债人就该由你儿子来还,父债子还嘛,天经地义。”癞疙宝认真问他:“你觉得如何?”
范继良张了张口,他不愿意让这些人去打扰儿子,却也明白这些债只有张六娘才还得清楚。那么大的一笔银子,后半辈子想要过安宁日子,只得让儿子帮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