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云梨回身,看见是他,微微皱眉。
与此同时,铺子里的管事迎了出来:“姑娘,张老爷已经等了许久,想跟您谈一谈拿货到江南去卖的事。”
王光宗听到这话,心下惊讶,此处离江南足有千里之遥,如果不是东西真的好,没有人愿意冒这风险。
楚云梨随口吩咐:“价钱在卖价上降两成,如果能接受,定金交来,下个月底拿货。你去看着办。”
管事应声而去。
王光宗暗自咋舌,想着这乡下来的丫头果然不会做生意,但凡是运往外地的货物,那都绝不是小数目,这样轻慢,人家不要了怎么办?
楚云梨做生意向来简单粗暴,反正价钱开了,爱要不要。不然,整日都在跟人扯皮浪费时间。
“你找我?是为了拿货?丑话说在前头,我这两个月的货物已经卖光了,你真想要的话,得两个月之后才能拿到,还有,我这里是先收货款的。”她话说得飞快,“当然了,大笔银子交易,你如果付了银子,我会给你写一张借据。日后凭借据拿货,如果拿不到,也有个凭证,你完全可以去告我。”
“我!”斜刺里冲出一个老爷递上一把银票,“我要定货。”
王光宗有些尴尬,人家这么忙,转瞬之间就已经做成了两笔生意,只看那老爷抓着的银票,至少上千两不止,哪怕只赚两成……这是最低的净利,如果这地方铺子没有两成利,那都是不划算的。
也就是说,只这一笔生意。她就赚了二百两,多半还不止!
人家忙着,他非要拦着说一些废话,换了他自己,大概都是要生气的。不过,拦都拦了,不问一下不甘心。
尤其这女人似乎生意做得不错,就更要弄清楚她们姐妹之间是否亲近,看自家能否从其中捡到便宜。
“钱姑娘,鄙姓王,是钱立雪的夫君。”
楚云梨恍然:“哦,是你呀。”
王光宗等了等,发现没有下文了。
面前的人并没有邀请他进铺子里坐一坐的意思,如果真的是一个院子里长大的亲堂姐妹,这很不正常。想到此,他心里一沉:“是这样的,雪儿她很不懂事,成亲的日子没有请你上门。今日我特意来道个歉。”
楚云梨明白他的试探,也懒得多言,只道:“我知道她成亲。不过我们姐妹几乎翻脸,她险些害我一生,日后你不必拿我当亲戚。”
换句话说,就是别打着她亲戚的名头做事。
王光宗一颗心沉到了谷底,周身都冰凉了,不好的预感成真,一时间只觉自己倒霉透了。本以为娶到钱立雪那能捡个漏,沾上蒋府呢。如今看来……这种好事根本就不可能落到他头上。
他愣神间,又有老爷过来,这一位他认识,是城里大人的表弟。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门,王光宗在门口久久未回神。看着钱立妮大方与人交谈,眉眼张扬自信……真的,如果不知道她的身世,会以为这是城里大户人家养出的少东家。
当下女子做生意并不稀奇,但像她这般游刃有余如吃饭喝水一样简单的,王光宗还没有见过,当然了,也可能是他见识少。
“这位公子,你的马车停在这里不太方便,能不能挪一挪?”
王光宗回神,恍恍惚惚上了马车离开。
一开始他以为蒋玉安看上乡下丫头,纯粹是看在救命之恩的份上,可他亲眼看到过钱立妮的风采后,就再没了轻视的念头。
遇上这丫头的怎么就不是他呢?
在王光宗心里,钱立妮一个乡下丫头肯定没有这种一开张就让许多客商趋之若鹜的方子。多半是蒋玉安给的。
哪怕做生意的方子是蒋府给的,她能够站在城里这些老爷不卑不亢地交谈,已经比城里的不少闺秀更合适做一个当家主母。
毕竟,蒋玉安孑然一身,连个帮衬的人都没有,如果妻子还是个娇滴滴的柔弱女子,怕是要累死。
一路恍惚,王光宗这两天都没睡好,后来不知不觉睡了过去,再次醒来已经回到了自家院子里。
他先回了新房。
新房处处大红,一眼望去很是喜庆。王光宗才成亲两天,可他却觉得自己像是成亲了一个月似的,心里无比疲惫,特别想要将那个骗了自己的女人扫地出门。
钱立雪心中七上八下,新婚翌日夫君没有带着她认家里的人,这两天她也不好意思出门,底下的那些下人都不太看得起她。今日早上更是离谱到当着她的面,说她守不住男人。
她想要发脾气来着,到底还是忍了下来。没底气呀!
好在吃穿上并无苛责。虽然从昨天傍晚到今早上送的饭菜没有新婚那晚的好……但她觉得,好东西不能天天吃,这是正常的。
“夫君,你去哪里了?”
这个院子里,钱立雪只认识王光宗,他人不在,她心里就没有踏实过。又怕那个表姑娘来欺负自己,可事实上,两天了,表姑娘根本就没有出现在她面前……但这比表姑娘跑到她面前来耀武扬威更让人难受。
若那女子来炫耀,来找茬,证明她嫉妒!如今……人家多半是没有把她放在眼里。
钱立雪说着话,手已经碰上了男人的胳膊。
王光宗一把甩开了她,反过来拽住她的手,粗暴地将人拖进了屋里。
钱立雪虽然是个乡下丫头,可她从小到大很少干活,本身没什么力气,肌肤也养得细腻白皙。新婚那晚摔的伤还没有好,被这么一拽,顿时痛得她惊呼一声。
“夫君,抓疼我了。”
话音未落,两人已经进了内室,她被狠狠丢到了床上。
钱立雪心里特别慌,看着男人铁青的脸,试探着问:“夫君,生意上的事情不顺利吗?昨天夜里你在哪儿住的?明日我们要回门,要准备礼物,你准备好了吗?对了,你这么忙,有没有空陪我回去呀?”
“闭嘴!”王光宗受够了她,上前揪住她的衣领,狠狠一巴掌甩了过去。
再是养尊处优的富家公子,他也是个大男人,这一巴掌用尽了全身力气。钱立雪根本就受不住,整个人狠狠的被扇进了被褥里。脸上疼痛传来,痛得她脑子嗡嗡的,整张脸上愣是分不清哪里更痛。
“夫君?”
她尖声大叫,声音颤抖。
王光宗居高临下看着她:“你好大胆子!居然敢欺骗本公子?”
钱立雪一脸茫然:“我骗你什么了?”
王光宗脸色阴冷,狠狠揪住她的衣领,将人拖到眼前,瞪着她一字一句地问:“你跟我说,你们姐妹之间感情好,我去了蒋府,直接被拒之门外。你那位好堂姐也不肯见我的面,这就是你说的感情好?”
钱立雪吓一跳,她以为这件事情就算要被戳穿也不是现在,谁能想到王光宗新婚第二天就跑去讨要好处?
“夫君,你听我解释……”
王光宗反手又是一巴掌,甩在她的另一边脸上。
“你别以为嫁过来就万事大吉,本公子要娶的是对我们家有助宜的女子,可不是一个满心想着嫁入富贵人家享福的乡下丫头。”
钱立雪周身冰冷,颤着声音道:“我们才成亲两天,都没回门……”
“那也不妨碍本公子休了你。”王光宗冷笑道:“收拾一下你的破烂,一会儿就滚吧。”
天色已经不早了,不是出门的时候……这个不是最要紧的,要紧的是她不能被休。
“夫君,你不能这么对我,咱们定亲的时候,你说过要照顾我一生的。这才两天……男儿在世,说话要算话呀。”
王光宗越想越怒,他虽然和表妹私底下往来,对外一直第二人是兄妹情分,目的就是想娶一个对自家有助益的女子。为了娶钱立雪,表妹都生他的气了,好多天不理他。几乎伤了二人多年来的情分,却得了这样一个结果。
他上前人扯了摔在地上,狠狠踹了两脚,还不解气,又将桌上的茶壶茶杯全部丢到她身上。
有人伺候,王光宗一回来,立刻有人换上了热茶。茶水滚烫,钱立雪双手捂着脸,不停的翻滚。
“来人,把这个贱妇给我拖出去。”
门被推开,好几个婆子气势汹汹上前。
钱立雪吓得魂飞魄散,真的做梦也没想到大户人家这么不讲究,说翻脸就翻脸。
“你不能这么对我,姐姐不会放过你的。她不搭理你,都是我们姐妹俩商量好的,她想试一下你是不是真的如所说的那般只看重我的人……”
“谎话连篇!”王光宗狠狠踹了一脚:“拖出去!”
钱立雪不受控制地被拖到了院子里,她努力挣扎,看不清周围的情形,但却看见好多人站在旁边,那些眼神里满是嘲讽和不屑,仿佛在笑话她一个乡下姑娘痴心妄想。没有一个人上前帮忙。
忽然门口来了人,如沐春风的温柔女声响起:“表哥,你怎么把表嫂拖到外面来了?闹成这样,多难看呀,传出去会让人笑话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