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纪相仿的几个半大孩子在村里玩了还不足兴,要去镇上学大人赌大小。
钱立新手头有一些铜板,第一天就赢了二两银子,他忍不住就开始算账。天天这么赢,哪里还用得着干活?全家都可以靠他养着了。
于是,他推说自己难受,死活不去地里,等家人离开之后重新去了镇上。可今天没有昨天的手气好,将手里所有的钱都输了,输光了后垂头丧气准备回家。却被赌坊拉住。
半大小子脑子没想那么多,因为这提出借银子给他继续赌的,是他一个伙伴的叔叔。也算是村里人,并且在此之前没有传出过他骗人的事。
他想着就借二两,输光了立刻回家,哪怕挨一顿打,也让家里人把这银子还上,此后绝不再赌。
可输红了眼的人根本就记不得自己曾经做下的决定,当天夜里他回家时,已经欠下了八十两!
这么多的银子,把所有的地卖掉,还得把钱家那个村里头一份的院子也卖了,才能凑够。
钱立新都不敢回家,尤其是看见小伙伴的叔叔瞬间就翻脸之后,压根就不敢跟家里人提这件事。
可赌坊要银子,如果不还,就要打断他的腿。然后去家里要!
反正家里都要知道,他半夜里大着胆子将双亲和爷奶敲了出来。
大半夜的,一家子累得眼皮如有千斤重,万分不愿意爬起来,可又听说有很要紧的事。看钱立新都哭了,他们才发觉出了大事。
因为钱家在村里是数一数二的富裕,钱立新走在外头也得小伙伴们尊重,从来都只有别人哭。
“到底出了何事?”
钱立新看见爹娘都在安慰自己,让自己别哭,大着胆子道:“我欠了些钱,八十两。如果明天不还,他们就要打断我的腿。”
此话一出,所有人脸色都变了。钱怀急问:“那么多银子,你怎么欠的?是不是让人给骗了?”
“我……我想赢钱,结果输了。”钱立新嗫嚅着道。
他说话的声音特别小,可这是深夜,加上今夜特别闷热,外面没吹风,一点杂音都没有。一家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钱老头白眼一翻,直直往地上倒去。“咚”地一声,结结实实摔在了地上。
“他爹!”
“爹!”
“爷爷!”
一群人手忙脚乱地扑上去将人扶起,才发现老人家口吐白沫,浑身抽搐,鼻歪眼斜,根本就叫不醒。
于是,一阵就飞狗跳。掐人中的掐人中,请大夫的请大夫,小柳氏气急之下,跳着脚大骂儿子不懂事,是个废物云云。
钱家院子里发出这么大的动静,甚至吵醒了左右的邻居。听着这边叫骂声越来越大,邻居们都起来了。柳氏哭得凄凄惨惨,大喊他爹,外人听见后,想着是不是钱老头不行了……如果出了丧事,地里的活就得放下,全家人都得帮忙,一直到入土为安后,才能去地里。
邻居的邻居就是李家。
李东南的新妇已经进门,娶的是村里的姑娘。做事勤快,家里家外一把抓。就是不如钱立雪容貌好,都是一起长大的孩子,谁不知道谁?当年李东南对心上人那是要星星不给月亮,恨不能将心给剖出来。
看见李东南大半夜要去钱家帮忙,新媳妇何春秀非要跟着一起出门。
钱立雪养了好些天,能勉强下地,走得最远的地方就是茅房,其他的事情一样都干不了。听见外面动静很大,好像是弟弟闯了祸,把爷爷给气着了。她努力起身,好半天才摸到了门口。
她出门时,邻居已经进门。扶着墙还没走两步呢,就看见李东南来了。
李东南身旁站着一个皮肤黝黑的姑娘,钱立雪也认识,曾经她没少笑话何春秀肌肤黑如锅底,甚至还在外人面前提起过。
而此时,就是这个自己曾经从来没有放在眼里的姑娘,却亲密的拽着李东南的手指。
钱立雪心情复杂无比。
因为院子里站了太多的人,有些邻居过来的时候还带了火把,此刻中灯火通明,亮如白昼。李东南抬眼也看到了扶着柱子的钱立雪。
曾经肌肤白皙的女子,此刻两边脸上红肿不堪,再没有了曾经的清秀。他多看了一眼,想要看出那是什么伤,忽然察觉到手腕处被人掐了一把。疼痛传来,他侧头一瞧,就对上了何春秀不满的目光。
“掐我作甚?”
何春秀没有回答,狠狠瞪了他一眼。
李东南失笑:“我是看她伤得那么严重,想看看是因为什么伤的?”
“管她怎么伤的,跟你有什么关系?”何春秀一脸不满:“你答应过我的,以后一心一意对我好。再不看旁人!”
李东南并未生气,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你小点声,再让别人听见。”
何春秀偷瞄他神情,见状心里也有了底,一时间心花怒放。他们这一批长大的孩子中,李东南算是长得最好,环家境也最好的年轻后生。能够嫁给他,她已经很高兴,唯一怕的就是他还放不下钱立雪,如今看来……明显是放下了。
果然娘说得对,只要成亲了,没有几个男人会一直惦记曾经的心上人。
当然,李东南当初成亲后闹得鸡飞狗跳,所有人都看在眼中,也知道这二人回不去了。说白了,钱立雪被村里的年轻后生追捧,李东南同样被年轻小姑娘哄着,他有几分傲气,又不是自甘下贱,怎么可能回头?
发觉何春秀不高兴后,李东南对曾经绝食也要娶的姑娘再未多看一眼,而是往人群中挤去。
村里人套了牛车去请大夫,可这里离镇上有些远,大夫都还没有回来,钱老头已经没气了。
钱家一片悲意。
以前钱老头儿在家里的存在感不高,大部分的事情都是婆媳二人做主,他一般是不出声的。如今这人没了,他们忽然觉得家里的顶梁柱倒了。
这可怎么办?
钱立新不是一个人去镇上赌的,村里人听说出了丧事,哪怕是大半夜,也有好多人赶了过来。半大小子精神旺盛,哪里有热闹往哪里钻……关于钱老头的死,哪怕钱家人没说,众人很快也猜到了内情。
这是被孙子给活生生气死的。
钱立新就是个混账东西!
小柳氏不承认这话,她认为儿子是被女儿给拖累了。这事情一看就是有人下套,只是儿子年纪还小,想不到那么多,所以才被人给骗了。
过去那么多年都没出事,现在这些事情一桩接一桩,上一次是蒋玲儿安排,如今蒋玲儿自身难保,定是王家干的。
小柳氏不好跟外人解释这些,只说自家惹了富贵公子的厌恶,可能是被人报复。
村里人听完了,回头还是说钱立新不孝。说他是个蠢货,明明知道家里惹了祸,有人要针对自家,竟然还妄想着靠赌来发家。
其实这话也有几分道理,可小柳氏执意认为,如果没有人引诱儿子,儿子绝不会跑去赌。便也不会落下这个蠢货的名声。
要是成了远近闻名的赌鬼,再把那些债还完,家里没了银子,以后谁愿意嫁给儿子?
小柳氏越想越急,越急越气,从茅房出来后,气冲冲去了女儿的房中,一把将人揪了起来狠狠打了几巴掌。
“看你干的好事,这个家都要被你败完了。要不是你想发财,家里怎么会变成这样?你弟弟怎么会变成这样?”
她说话语无伦次,明显是气得狠了。
钱立雪想着自己受了伤,不出去添乱就算是帮忙,回来躺着也支着耳朵听外面的动静,主要是怕外人笑话自己眼高手低丢了李东南这个如意郎君。一想到李东南,就想到了何春秀掐他时的亲密和理所当然,心里就堵得厉害。结果,母亲闯进来就是一通发作。她被扇了巴掌摔回被子里时,脑子都是懵的。
这么大的动静,院子里帮忙的众人也不好看着,有妇人进来拉开母女二人。
小柳氏哭又叫,像个疯子似的。
钱立雪则满脸的绝望,过了今日之后。她这个嫁了两次又为家里招了大灾的女人,谁还会愿意娶呢?
就算娶了她过门,也不会将她捧在手心。定会各种使唤她……那种苦日子,真的是一眼就能望到头。
*
赵家老太太不愿意娶蒋家的姑娘。
而赵夫人又一门心思让侄女嫁过来……以前是疼爱侄女,加上她是蒋家的养女,怕未来的儿媳妇看不起自己,如今嘛,又多了一个理由,如果是侄女嫁过来,蒋府那边会为侄女备一份嫁妆,到时哥哥那边就不用她操心。
不然,换成了其他儿媳妇,她还得拿自己的嫁妆接济哥哥。更让人看不起。
蒋玲儿以前想嫁给表哥,纯粹是心悦于他,并且自己的容貌不管嫁到谁家都会被嫌弃,只有姑母不会。而现在,她没有其他的选择,必须嫁!
姑侄俩从头一商量,便想出了一个让老太太拒绝不了的法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