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急奔过去,拿掉了女儿口中的布。
林母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看见的事,夫妻俩以为女儿嫁人之后在夫家有人伺候,十指不沾阳春水。没想到被人暴打成这样:“盼儿,谁打你的?”
林盼儿受伤很重,尤其端午还将她的手捆了起来,出门前也没忘了往她口中塞布。方才她听见爹娘就在外面,压根不知道自己在受苦,她真的很怕爹娘这一去,就再也不得见,此后天人永隔。害怕到了极致,终于得见亲人,又是激动又是委屈,抱住母亲的腰嚎啕大哭。
“娘啊……女儿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们了呜呜呜……端午那个骗子,他说心悦我,原来都是骗我。他只是想抢主子的女人,想证明自己比主子厉害……夫人,他害我们有情人不能终成眷属,您千万别放过他。”
最后一句,是对着楚云梨说的,语气里含着满腔的悲愤。这还不止,她哭着哀求,“夫人,我想要见公子。”
端午的脸色黑如锅底。
那边林盼儿只觉自己死里逃生一回,哭着道:“如果我知道端午和别的丫鬟不清不楚,绝对不会跟他在一起。公子对我那么好,如果不是他,我怎么可能………怪我太傻太天真……”
林家夫妻以为女儿嫁给端午,就算不如嫁给戴公子那么安逸,至少不会吃苦,自家也能多少占些便宜,可如今看来,那些都只是他们以为。白家不止不干人事,甚至已经败落,可能还要牵连自家。
林父当机立断:“盼儿,他们骗婚,这门婚事不算,爹娘这就带你回家。”
端午上前:“岳父,这婚事办得是挺着急,可三书六礼一样没差。我可没有少了你们家的聘礼,成亲那日,几条街的人亲眼看见盼儿嫁给了我……”
“那又如何?”林母看见女儿浑身的伤,心疼坏了,她虽然疼儿子一些,但没有不拿女儿当人,“盼儿从小到大我都没舍得打她,你可倒好,把人往死里打,你们家欠的债又不关盼儿的事,再生气也不能拿她来撒气呀。盼儿可不欠你的,她为了你,连富家夫人都不做了,你们家不好好待她,反而还这样狠辣,一家子都不是人。畜生都不如!”
她破口大骂,口水都喷了出来。
端午离得近,被喷了一脸,他伸手抹了一把,阴沉沉地道:“我可不是平白无故拿她撒气,这山望着那山高,都已经嫁给我了,还想着伺候公子。这么不要脸的女人,难道不该教训?”
林母微愣了一下,女儿绝对不能沾上水性杨花的名声,不管这事情是真是假,都绝对不能承认。她刚要开口,就听见女儿虚弱地道:“端午,你还是不是人?那是你让我去的,再说事情还没成……”
“你就想着伺候公子,然后彻底离开我。就因为事情没成,你回来就拉着一张脸,一副失落又难过的模样。我不打你打谁?”端午愤怒不已:“告诉你,咱们俩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三书六礼后结为夫妻的,你这辈子生是我的人,死是我的鬼,想要离开也行,让你们家把一千两银子还来。”
他冷笑了一声,对着听到两人吵架而呆滞的林家夫妻道:“岳父,岳母,你们收了银子,才把女儿嫁过来几天就想把人带回去,要是不还银子,那你们就是骗婚。回头我可以去告你们的。”
林父哑然。
林母慌乱不已,一回头看见边上一副看戏模样唇边还带着笑容的戴夫人,她来不及揣测这位贵人的想法,哀求道:“夫人,求您帮我女儿做主。这样的人家,分明就不是好东西,我女儿是被骗了。如果不是端午处心积虑,现在盼儿和公子的婚事已经定下了。”
话说到这里,她肠子都悔青了。
当初端午给主子送东西过来的时候,时常一副关切的模样跟女儿说话,那时候夫妻俩就察觉到不对劲。不过,他们并不敢对着端午说重话,就怕这人在戴公子面前胡说八道,影响了女儿的好事。而闺女呢,对端午越来越上心,好多次送东西过来都留人吃饭。
林家夫妻到底没有阻止……一来他们不认为端午有胆子跟主子抢人,再怎么心悦女儿都只能放在心底,应该不会对婚事有多大的影响。二来,女儿和戴公子的事情如果成了,那她就是高嫁,娘家根本就靠不住。有一个人在戴公子边上帮女儿说好话是天大的好事。
然后,事情就弄成了这样。女儿都已经见过戴夫人,眼看就要成为戴府的未婚妻。结果两人门口在依依惜别时被戴夫人看在眼里。
早知道,他们说什么也要阻止端午靠近女儿……就算没那个胆子,也要找女儿好生谈一谈,跟她分析一下利弊。其实这世上最没有用的就是感情,不管多深的感情都会被磨光,只有银子才靠得住。
反正,如果是林母自己,就绝对不会犯这种错误。她认为女儿太年轻,涉世未深,看事情不够透彻,所以才会选择感情,这也是她一开始没有阻止女儿靠近端午的缘由之一,等到女儿做了戴夫人,年长后懂得了这些,和端午之间就只剩下主仆情分,该不会做出错事……再多的后悔已经没有用,此时林家夫妻只希望戴夫人能帮忙主持公道,放女儿一条生路。
是的,如果不能离开白家,女儿这条小命多半是要交代在这里了。
林夫人满脸殷切,楚云梨笑了笑:“白家这样背主的下人,我是绝对不会用了的,既然不是戴府的下人,他们的家事与我无关。你们自己商量着办吧。”
端午提着的一颗心终于放下,他以为夫人会横插一杠子给自己添堵。当然,也有可能夫人以为戴青山还没有放下林盼儿,所以不帮她脱身。不管是哪种,对他都有好处。
“你们如何真的疼爱女儿,那就把银子凑了送回来,我们家如今还缺好大一个窟窿堵不上呢。”白耀也不想将儿媳送走,说难听点,家里欠着这么多的债,压根还不上,还上哪儿去给儿子娶媳妇儿呢?
就算他凭着往日的人脉能够凑出娶媳妇的聘礼,也没人愿意嫁了呀。想到这些,他慎重承诺:“这样的事情不会再发生,端午要是再敢动手,我打断他的腿。”
林母哭了:“这里离外城那么远,盼儿挨打了我们也不知道啊。”再说,知道了又能如何呢,上门也讨不到公道啊!
一时间,她悲从中来,嚎啕大哭道:“我苦命的女儿啊!”
第941章
真的,在今日之前,林家人都对女儿寄予厚望,认为全家能靠着她过上人上人的日子。
带着满心的期盼过来,却是这样一个结果,林家人都很难接受,都说男儿有泪不轻弹。林父听到妻子的哭声,都忍不住红了眼眶。
一家人又磨蹭了一会儿,可惜白家寸步不让,不见银子就不放人。夫妻俩无奈,只得带着儿子悻悻而归。
回到外城之后,对于女儿在夫家的日子绝口不提,有好事者问起,就说一切都好,只是一家人都挺忙的,家里确实有人伺候,但因为太忙不能随意出城,大概没空回娘家。
这番说辞并不能取信于人,之前还没有成亲的时候,端午那是三天两头过来,还经常留下吃饭,可看不出来忙碌的迹象。当然了,外人心中想着这些,不会没眼色的问到林家人眼前。
林家并非不知道他们的怀疑,但也不能说实话呀,怀疑就怀疑吧,总好过知道真相笑话林家攀亲不成还亏了个闺女。
*
林盼儿看着爹娘和弟弟离开,眼中的光渐渐熄灭。她浑身是伤,趴在地上懒得动弹。
没有人去扶她。
她趴在地上,天越来越黑,浑身冻得冰凉,整个人昏昏沉沉。还是秋娘子看不过去,叫了端午出来抱她进门。
端午居高临下看她,良久后叹口气:“盼儿,之前我是真的喜欢你的。只是……造化弄人。到底是我们有缘无分,非要强行在一起,所以才这么倒霉。”
林盼儿真心觉得自己会被白家整死,早晚而已,此时她浑身疼痛,呼吸都痛,恨不能死过去一了百了才好。她扬眉,冷笑道:“你以为我还会信你的鬼话?以前你怎么说的?说我是你此生遇上的第一个心动的女子,如果不能娶到我,你宁愿终身不娶。结果呢,在我之前你已经搞大了别人的肚子……白端午,我恨你!有本事你现在就整死我。”
端午沉默,将她放在床上,动作不算轻柔。然后他狠狠捏住了她肩膀上的伤。
林盼儿惨叫一声,痛得满脸狰狞。
“不要挑衅我。”端午冷冷道:“现在我是你男人,想过好日子,对我态度好点。不然,我真的会弄死你。”
他语气阴森森的,眼神也冷,林盼儿活生生打了个寒颤,再不敢乱说了。
白家人又凑在一起商量对策,从今日夫人的态度来看,他们家非得把银子凑齐了才能平安脱身不可。关键是一家人不能去蹲大牢。但凡有一个人去了,重阳的前程就完了,一家人也再没有了翻身的机会。
端午若有所思:“我觉得公子可能还没有放下盼儿,不然,以夫人处事的习惯,今日该帮着林家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