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一时间拿不准要不要离开,但事实上这烦恼是多余的,他们根本就不能做自己的主。师爷见他们愣着,皱眉道:“赶紧去洗洗干净。”
三人衣衫褴褛,洗过后露出白皙的肌肤,白耀之前的富贵肚子已经没有了。就连端午,都练得多了些肌肉。
他们没有进城,直接就往书院而去。
路上,白耀和端午被送到外地,两人不知目的地,但却清楚那不是什么好地方。
果不其然,他们被送到了暗无天日的矿洞之中。比起修堤坝时监工的苛刻,这地方的监工简直不拿他们当人。
事实也是如此,修堤坝确实辛苦,但那是朝廷领头,要的是他们干活,而不是让他们去死。
而在矿洞,两人就真的是只能拿命干活,只要歇下来,鞭子不是落在地上,而是直接落在他们的背上。
白耀明白,自己多半是不能活着离开了,每天夜里睡觉,都在庆幸自己又活了一天。心中无数次后悔曾经的所作所为。要是没有贪心……他就还是一人之下的白爷。
干了三日后,他感觉自己做外管事时的风光日子,似乎是上辈子发生的事。
端午也后悔自己去招惹林盼儿……但已经迟了。
前后不过一个月,两人就没了命。
白重阳最好面子,在书院读书时跟人说自己是富家公子,不好的东西不用,也从不与那些穷苦的学子来往,站在人前,随时都在维持自己翩翩公子的风采。
他被带回书院之后没有挨打,正庆幸呢,一觉睡醒,发现自己躺在飘飘荡荡的粉色帐幔中,外面还有男人调笑。
若是没猜错,这里是……花楼!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身上轻薄的纱衣,隐约可见底下白皙的肌肤,顿时呆住了。当下断袖是一件雅事,曾经他也叫小倌伺候过,万没想到自己有一天会落到这样的地步。
这也太丢脸了。
不如死了呢。
可他又不敢死,只能强颜欢笑出去接客。修过堤坝在淤泥里滚了几天的他,早已没了与人对抗的勇气。哪怕小倌通常活不了几年……他也顾不得了。
*
楚云梨在白家父子三人离开城里之后就没有派人打听过他们的行踪,想也知道他们的下场不会好,果不其然,后半辈子她再也没有听说过关于几人的消息。
姚府没有强行去认回女儿,女儿新婚当日没有登门,但却在新婚的第二日上门试图和女儿重新来往。姚娉婷拒绝了。
戴府上一次办喜事还是两个孩子满月,时隔几年又有大喜,很是热闹。
尤其楚云梨手头的颜料供不应求,又多了不少客人上门贺喜,比起五年前更加热闹。
楚云梨怜惜姚娉婷和离过,又不想让姚娉婷觉得自己不如张烟儿得得戴府重视,总之凡是成亲主要用到的东西全部都选了最好的,连铜钱都换了三大箩筐。
新婚当日,从姚娉婷的院子出来,一路上的百姓就没少过。
戴青山高居马上,整个人意气风发,之前他对张烟儿特别好,以为自己和她会如双亲那般感情越来越好,各种讨好她,却得了那样的结果。他一度认为这世上再也寻不到双亲那样相濡以沫的情分,至少自己没那个福气。直到遇上姚娉婷!
想到姚娉婷,他脸上笑容更深,更添几分喜气。
张烟儿在陈府后院,连门都不得出,整日昏昏沉沉,也不知道确切的日子,正发呆呢,被外面的热闹好吵得回了神,正打算继续发呆,突然就听见外面的丫鬟在低声议论。
“戴府可真大方,刚才我就在外面站了一会儿,就抢到了几十个铜板,要是一路跟去戴府,怕是能抢好几百。”
“我就觉得开了眼界,你看到那个花轿没,缀了一溜的东珠,晃得人睁不开眼。话说,当年戴公子娶第一回 的时候有没有这么……”
声音低了下去。
张烟儿有些恍惚,原来是戴青山娶妻么?
当初,她嫁去戴府时,也是样样都好,哪怕比不上今日姚娉婷的风光,在这城里也是人人艳羡。可惜她那时候心意根本就不在这些东西上,一心念着陈皮。
戴青山一心一意讨好她时,她没有觉得欢喜,只有厌烦。
别问,问就是后悔。
此时的戴府中,楚云梨高居主位,含笑看着面前的新人拜天地。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夫妻对拜!”
第951章
回到古色古香的屋中,楚云梨听到外面的热闹,她已经看多了形形色色的人,也懒得出去,看着韩意双渐渐消散过后,打开玉珏,韩意双的怨气500
戴青山的怨气:500
戴天赐的怨气:500
戴喜宝的怨气:500
善值:563300+2000
看见两个孩子都有怨气,楚云梨心下暗叹,果然白家人不会放过孩子。也难怪韩意双怨气冲天了。
*
楚云梨睁眼时,发现自己坐在一架马车之中,梁上似乎挂着铃铛,走动时叮铃作想,特别悦耳。
马车不算多华丽,不知是道路颠簸还是车不够好,颠得人脑仁疼,还有点想吐。
靠近马车门口的地方坐着一个年轻的小丫鬟,此时正看着外面,忽然惊喜道:“夫人,我看见咱家大人了!”声音吼出后,突然像是被雷劈了似的,一脸茫然。对上楚云梨目光,又扑了过来,“夫人,奴婢看错了,外面那个人不是大人,只是和咱们大人长得相像罢了。”
可晃动的帘子根本就挡不住什么,楚云梨已经从缝隙间看到不远处的铺子门口站着一双壁人,男人着一身暗青色的长衫,边上女子一身白色的狐裘披风,隐约能看到玫红色的裙摆。那女子正当妙龄,模样秀美,此刻看着男人的目光中满是倾慕,眼睛亮亮的,似乎察觉到了马车,挑衅地望来。
楚云梨闭上了眼。
马车没停,直直往前走,很快就转过了街角。
丫鬟还在耳边喋喋不休:“夫人别生气,奴婢这眼神确实不好,是以前夜里绣花落下了暗疾……奴婢有错,都没有看清楚就胡乱嚷嚷,让夫人烦心。大人对您那么好,要星星不给月亮,绝对不会和别的女子同街出游的,再说,大人明明说是去赴同乡的宴会……大人从不骗您,那个绝对不是大人。”
楚云梨就着这嘀嘀咕咕的声音接收了记忆。
原身柳乐琳,出身楼兰国南面的一个小县城,父亲是个乡下人,可因为家里兄弟太多,只得出门自找生计。他是个机灵的,干了几年的活后有了些本钱,就做了挑着担子走街串巷的货郎。这样的一个男人,却娶了个天仙般的美人。
那美人是城里大户人家中的绣娘,夫妻俩成亲后就关起门来过自己的小日子。儿女双全,柳乐琳就是二人的长女。
柳乐琳自小就长得可爱,人又机灵,从懂事起就跟着母亲学绣花,小小年纪练得一手好技艺。十几岁时,绣出的花样已经能买上几两银子。她和自家住在隔壁的读书人胡昌盛算是青梅竹马一起长大。
说到胡昌盛,他是个挺机灵的人。一般人家可供不起读书人,胡家也一样,他想要读书,自己主动去学堂给夫子打扫,不要工钱,也回家吃饭,就是想在边上旁听。他特别聪慧,很快夫子发现他比那些正经的学子还要学得快,不忍心一块璞玉就此蒙尘,干脆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当堂上没有这么个人。
胡昌盛十二岁那年就借着银子去参加县试,中了童生后,三年后中了秀才。十五岁的秀才,几乎震惊了全城,当时有不少富商抛出了橄榄枝,想要招他为婿。他拒绝了。
一开始他去参加县试时的银子是问柳家借的,他对外宣称自己不能做忘恩负义之人,必须要娶恩人的女儿。这样的理由一出,那些被拒绝的富商不止没生气,反而更看重他,纷纷出银相助。
十七岁,胡昌盛像自己说的那样娶了恩人之女为妻,两人一起赴府城赶考,这一次不大容易,他在府试时生了病,最后榜上无名,他不愿意回家,留在府城继续苦读,两年后的恩科上,果然中了举人。
从一个连束脩都交不起的穷苦人家孩子走到举人之位,其中艰难可想而知。胡昌盛越挫越勇,但凡有点儿空闲就看书,又与那些会做文章的同窗密切来往,终于得中进士。
他中的是同进士,排名还不好,但他才二十岁!
二十岁的进士就是放在京城也很难得。何况他家中贫困,祖上没有过读书人。如果他出身好一些,或是有人在旁指点,名次绝不会这么差。
同进士出身这样的名次并不显眼,有好些不会做人的入仕后一辈子籍籍无名。兴许是看在胡昌盛还年轻的份上,他没有入翰林院熬资历考庶吉士,也没有分配去地方上做县令,而是被提去了工部做了个从七品的主事。
六部是很不错的去处,胡昌盛走到如今,谁不夸他一声运气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