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很快有马车来了,夫妻俩从后门将儿子弄上马车,然后回到院子里紧闭门户。
他们不知道的是,温盼柔找了人盯着院子的动静,古明刚离开一条街,马车就被人给拦住,车夫被打晕,古明被捂着嘴带到了附近的死巷子里。
夜晚,古家所住的院子燃起熊熊大火,夫妻俩商量过后,觉得只剩下一片废墟还是不保险,古父咬牙打晕了一个和儿子身形差不多的下人放在了厢房。
此人是古明的随从,对主子的所作所为全都门清。丢他进火场,也是夫妻俩商量后的结果。一来是让他替了儿子,没有人会怀疑儿子还活着。二来,也是为了灭口。
哪怕古明没有欺负几个丫鬟,但到底欺负过,翻出来后又是事儿!
夫妻俩放火前,还有心眼地让所有人以为那个随从已经拿了银子回乡。
京城中的院子走水,消息传出,众人尖声大叫,四处奔走宣告,前后不到一刻钟,几乎满街的人都过来救火。没人发现有人扛着一个麻袋从偏门进入,将麻袋丢入了火场。
前院中,胡家夫妻灰头土脸却没有劫后余生的庆幸,哭着喊着要往火场里冲。
“阿明还在里面,你们放我进去。”
“我的儿啊,你这样让爹娘怎么活呀?”古父捶胸顿足。
白氏哭天喊地,趴在地上痛不欲生。古父跌跌撞撞要扶她,可自身也没什么力气,两人歪倒在一起。要多狼狈有多狼狈,观者无不为之动容。
白发人送黑发人,也算是这世上最凄惨的事情之一了。
温盼柔嘴上没说,心里其实很恨古明。如果不是此人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将柳乐琳给放了出去。柳乐琳现如今还在那个院子里,兴许已经没了命,绝对不可能嫁给哥哥,更不可能有机会为难他。
还有,人的运道挺玄的,明明温盼安都已经要死了,结果却在遇上柳乐琳后身子渐渐康健,如今竟然还恢复得如同常人,又对一家人恨之入骨,将他们逼到绝处,毫无还手之力,如果没有柳乐琳的出现,这一切都不会发生。
古明该死!
温盼柔闲来无事,怕他没死,还坐着马车到了古家所在的院子外看热闹。
这么燃起大火,小半个京城的人都过来了。她夹在其中并不起眼。
大半个时辰之后,火势终于被扑灭。所有隔壁的邻居都被烧了半拉院子,好在火势蔓延开时他们已经被吵醒,全部逃了出来,没有人伤亡。
刚灭完火,院子里一片废墟,到处黑漆漆的。古家夫妻装作伤痛欲绝的模样,刚才那么大的火都要往里冲,这会儿眼看火灭了,哭着喊着就要进去找人。
二人互相扶持,跌跌撞撞装模作样寻找一番,忽然在看见一个焦黑的人形时顿住了。两人心里泛起了嘀咕,他们记得是将人丢在厢房里的,怕人被烧醒后逃脱,特意将人捆得严严实实。
而此人直接倒在了厢房门口,难道火烧断了他身上绳子,让他逃出来了?想到此,二人心里一阵庆幸,好在没有让他逃出院子,否则这把火白烧,还会惹温盼柔生气。
心里一松的同时,二人扑上前嚎啕大哭,想碰又不敢碰,哭到浑身都在颤抖。围观的人好多都不忍地别开脸去。
哭完这一场,再把此人好生葬了,此事应该就能过去。白氏想着,嗓门愈发高昂,又掐了自己一把,泪水再次滚滚而落。
不掐不行,实在是这些年日子过得不错,没有多少伤心事,哪怕白天与儿子分开了,这也只是暂时的。只要大家都还活着,总有相聚的机会。
“咦?不是说院子里只有一个人吗?我看那儿也像是一个人呀。”
听到这话,白氏下意识抬头一望。
那边蜷缩在一起的,确实是个人。并且,按照方位来算,那里才是厢房的正中。隐约还能看见烧成了炭状的桌椅板凳。
白氏看清楚那个人和位置后,整个人呆住。
古父看看那边,又看看面前,侧头去看妻子,从妻子的眼中看到了惶恐不安惊惧。夫妻俩方才在外面哭归哭,也还是仔细清点了一下院子里的人手,反正府里的下人都在,还全都上去试图扶他们来着。
既然人都在,这怎么会多出一个人来?
古父心中惶然,正想查个究竟,忽然外面有大人前来。京城是天子脚下,但凡燃起大火,都得审问一番是否有人恶意纵火。
出了人命,大人是带着仵作的,古父正想上前,就被仵作抢了先。
然后,夫妻俩看着仵作在那人浑身上下一通摸索,又掰开了他的嘴。
当看见那黑乎乎的口中上门牙少了半截时,古父浑身控制不住地哆嗦起来,想要上前却软成了一滩泥。
白氏尖叫一声:“儿啊!”
声音凄厉悲戚,一声吼出,整个人就晕了过去。
第969章
古父一时间手忙脚乱,想要护子,又想要去扶晕倒了的妻子。最后发现自己浑身发软,什么也干不成,他软软趴在地上,看着仵作查验。
“二十岁左右,男,身长七尺半,门牙断了半个……”说到这里,仵作回头问白父:“这是你儿子吗?”
古父死死咬着牙关,眼睛血红。
不知何时,白氏清醒过来,却早已哑了声,张口无声哭泣,听到仵作这话,终于哭喊出来:“是!儿啊,你死得冤枉啊!”
大人皱了皱眉:“你的意思是有人纵火?”
白氏哭着摇头。
确实有人纵火,可她能实话实说吗?
放火的就是夫妻二人啊!
一个弄不好,夫妻俩都得进去。在京城里故意纵火,这辈子都别想出来。
这个院子属于顾府所有,后来温久刻意将其改在了白姨娘名下。温盼安最近才改了名,本想找个机会将这一家子赶出去,也没想到先出了事。
院子着了火,自然有人报给主人。
彼时,楚云梨由于睡得早,已经清醒了,刚好陪着温盼安一起出门。由于是古家人,楚云梨还“好心”地带着白姨娘。
她没有多想,只是单纯的想看看如今已经一无所有的白姨娘要怎么安顿这一家子,白姨娘安顿不了,也能看看那些靠着顾府银子养活的蛀虫哀求哭闹。
两人到的时候,大火早已熄灭。不过还能感觉得到废墟上的热气,看热闹的人挺多的,楚云梨由温盼安扶着下了马车,那边大人立即过来了。
此人是顾首辅的门生之一,当初险些成为了首辅的女婿。也正因为有他在,温久不敢太明目张胆的直接弄死不听话的儿子。
“柳大人。”
柳大人点点头:“火是子时前后着起来的,当时动静很大,几乎一条街的人都来救火,可惜还是有两人没有跑出来。一个是租客的儿子,一个是随从。比较奇怪的是,那个随从昨日一早就离开了,不知怎的会出现在这里。”
楚云梨耳边全是白氏的哭喊声。
白姨娘满脸惊色,急忙上前去找白氏:“阿明没跑出来?”
白氏扭头看见是她,眼神凶狠:“你还来做什么?看我笑话是不是?”
这样的态度,是过去十多年你从来没有过的。白姨娘真是吓一跳,随即满心都是被冒犯的恼怒。
而人群里的温盼柔看不下去了,几步冲上前扶住母亲:“姨母,你吼什么?我娘帮你够多了,做人不能忘恩负义。”
白氏看见她出现,咬牙切齿地问:“是不是你?”
温盼柔当然明白她的意思,似笑非笑地道:“我做什么了?大半夜的我睡不着,听说这边着了火,特意赶过来瞧瞧,刚一到,就看见你就冲我母亲大呼小叫,果然升米恩斗米仇。”
“我说的不是这个。”白氏很清楚自己已经送走了儿子,再说,一起送走儿子的还有男人,总不可能他们夫妻俩都发了癔症。
“柔儿,你应该懂我的意思。”
白姨娘一头雾水。
温盼柔恨毒了古明,此刻只觉得畅快,脸上就带了几分:“我不明白姨母的话。”
白氏咬牙切齿:“阿明死得冤枉。他明明已经……”
温盼柔打断她,不疾不徐地道:“姨母慎言,这满大街的人都知道你儿子被困在火场中没有逃出来。虽然他死得确实冤枉,可这件事情与我无关呀,不好借着丧子之痛冲别人胡乱发脾气。这个世上,不管谁欠了你,我娘总不欠你。”
她目光落在已经被仵作扒拉过一番的人形身上:“这就是表哥吗?太惨了,我明明说的是自尽,你们家这也太诚心了。”
白氏再也受不了,扑过去挠她:“我杀了你!”
她刚失了儿子,悲痛欲绝之下手软脚软,自然是打不到的。白姨娘也生气了:“出了这样的意外谁也不想,你别冲柔儿发脾气。”
温盼柔轻哼一声:“娘,这些人不知好歹,以后你别再帮他们了。”
白姨娘苦笑,她如今自身难保,哪里帮得上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