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府下人在楚云梨来了后精简不少,可偌大府邸需要有人维护,算起来还有大几十,厨房里有近五六十人,他们除了给周传芙做饭之外,还要给那些算账的管事准备饭菜。
这一审问,动静很大。
楚云梨真的想要查出凶手,不过是时间问题,半个时辰之后,她就揪出来了那个下毒的丫鬟。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这话一点都不假。陶红给了三百两银子让她下一包药,并且承诺事成之后会趁乱将她送走。
丫鬟很难不动心,再加上情郎的小命被桃红捏着,她就做了。
被揪出来之后,她立刻磕头说是自己被人胁迫,并不是想谋害主子。
楚云梨没有多问,让人将丫鬟关了,又对其他人下了封口令,当日就派人去了莲雾山告知了周父这件事,想到上辈子周传芙中毒之后没多久,莲雾山上的祖孙也没能逃掉,她派去的人里又多了几位大夫。
周父得知这个真相,第一个反应就是不信。他知道姐妹之间不太和睦,但应该没到想取对方性命的地步。
他发现小女儿无时无刻不在刷新自己的认知,先是拎不清,后来是脑子不清楚地攻击身边的亲人,现如今就是恶毒了。
对亲姐姐下这样的毒手,她想做什么?
周父在两个女儿之间,还是愿意相信自己的长女。也就是说,桃红下毒的事情是真的!认清了事实真相,他压下心里的难受,就想着这件事情该如何处理。
不管是谁处事这般恶毒,都不应该纵容,可那是自己的亲生女儿,且他的孩子只有俩,每一个都很珍稀,不能出事!周父心情烦躁得很,却也不得不捏着鼻子保下小女儿。踌躇过后,亲自写了一封信,让身边的心腹之人送回府里。
大意就是让做了家主的女儿原谅桃红一次,若是还有下一次,他对桃红绝不会心慈手软!
信写完,已经到了下午,看着送信的人离去,周父心里疲惫不堪,他发现每次有关于桃红的消息,自己都会特别心累,果然儿女都是债。能够遇上周传芙这样乖巧的女儿简直是祖坟冒烟。
他一个人在屋中坐了许久,听着院子里孙子孙女儿活泼的笑声,心情好转了不少,命人进来点亮屋中烛火,也到了用晚膳的时辰。
祖孙三人每顿饭都是在一起吃的,听着孩子的童言童语,周父唇边翘了起来。下人摆了一桌饭菜,他身边的随从上前盛汤前,忽然朝外招招手,紧接着有两个站在院子里等候的人进门,冲他一礼后开始拿着银针到处插。
“这是作甚?”
随从一礼:“老爷,这是家主的吩咐,说最近多事之秋,该小心一些!”
周家主颇有些无语:“这些事情该在底下做嘛,当着孩子的面,别吓着他们。”
正说话呢,忽然就见其中一位大夫手顿住。周父抬眼一望,只见那银针已经渐渐变色。
周父霍然起身,一脸严肃地吩咐:“来人,将公子和姑娘带下去用膳!”
有人立刻进来领两个孩子,周父不放心:“先给小兔子吃,让他们饿一饿,小兔子吃完后半个时辰再让公子和姑娘用饭。”
周父雷厉风行,接受了有人给自己下毒的真相之后,立刻就把院子里所有的下人都叫过来审问,很快就查出来是一位帮他传菜的婆子下了毒。
婆子跪在地上,说是自己的孙子被人抱走,被人胁迫,才不得已下了毒。求主子饶命云云。
听着婆子的求饶,周父面色铁青,他命人将此人捆起,然后不顾天色已晚,连夜坐马车就要回城。
一路紧赶慢赶,天黑时之前进了城,到了周府时已经是深夜。
楚云梨都睡下了,听说周父回来,立即起身去了正院。
周父浑身冷意,看见大女儿前来,审视的目光打量女儿浑身上下。
楚云梨感觉到了他的怀疑,问:“爹在看什么?”
“你派来的那两个大夫查出我的饭菜有毒。”周父说这话时,紧紧盯着女儿的眉眼。
楚云梨对此并不意外,对上周父眼神,忽然就笑了:“爹觉得是我下毒,贼喊捉贼,以此栽赃桃红?”
周父反问:“难道不是?”
“就桃红那脑子,用得着我冒着伤害亲生儿女的风险陷害?”楚云梨满脸不屑,“这大晚上寒风刺骨,还是早点睡,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她打了个哈欠,裹紧披风就要往外走。
周父对于长女的怀疑,只是他做家主下意识不放过任何疑犯的习惯作祟。还是那话,姐妹俩之间,他更相信自己一手教导长大的女儿。
“明日一早,将桃红请回来。”
楚云梨摆摆手:“不用请,她今天中午冲我下毒,傍晚前我已经放出消息说我生病了,请了好几位大夫。如果不是她,凭咱们姐妹俩之间相看相厌的感情,她多半不会来。但要是她急巴巴赶来了……哼……爹,自欺欺人要不得,会害死自己的!”
周父哑然。
翌日天蒙蒙亮,周父还没有起身,身边的随从就来禀告:“主子,二姑娘回来了。”顿了顿又道:“穿了一身白。”
像奔丧似的。
闻言,周父气得将底下人送来的脸盆直接砸了出去。
第1032章
周父亲手养大了长女,那真的是处处乖巧特别懂事,学东西又快,关键还喜欢钻。这样的情形下,他对次女自然是有期待的,刚将女儿找回来时,他心热得厉害,亲自把人接回来住了一段……然后,就被兜头泼了几盆凉水。
也是那时,他才认清一个事实,哪怕是同一个爹,不见得孩子就能一样优秀。他当时还有点儿不甘心,仔仔细细的研究了一下小女儿的脾气性格,然后不得不认命。
正因为他研究过,他对小女儿的脾气习惯很了解,才对她这么急吼吼地赶回来之事特别生气。
说白了,那就是个没心肝儿的,根本不会派人盯着娘家的一举一动,若长女只是单纯生病,她绝不会回来。事实上,她连消息都不会得到。
周父怒气冲冲喝了一碗粥,又垫了两块点心后就去了女儿的院子。
楚云梨听说桃红来了,干脆懒得起身,就那么靠在床上,甚至还用特别白的脂粉涂了涂脸,乍一看,像是病得很重似的。
桃红进门,看见她这般,夸张地担忧问:“姐姐,你脸色好白……”
楚云梨听到父亲来了的动静,捡了件衣服披上,动作缓慢。
“没什么,被人暗算了而已。”
桃红看她态度和语气轻飘飘,不甘心地问:“我听说你请了好几位大夫,是不是真的没事?讳疾忌医可要不得,病了就得治,该养就得养着,生意上的事情有那么多管事呢,爹可以回来看着。实在不行……不还有我么?”
周父出现在门口,刚好听见这话,顿时脸色铁青:“哦,我倒是不知道,你何时成了做生意的奇才?”
桃红面对父亲时心里有些发怵,但这一关早晚得过,她梗着脖子道:“爹,不会可以学啊,难道姐姐是生下来就会做生意的?我和姐姐都是你的女儿,她能做的事情我也能做。”
周父看着她的眼神特别失望:“你今日怎么突然回来了?”
“我听说姐姐病了,请了好几个大夫,所以回来探望一下。”桃红张口就来,周府请大夫的事可不是秘密,现成的借口。
“我都不知道你对你姐姐这么上心。”周父语带讥讽,哪怕小女儿还没有承认下毒之事,他心中对此事已经有了定论。当然,身为父亲,先入为主要不得,他心里也不希望姐妹相残。
桃红笑了笑:“爹,你不知道的事情多着呢。刚才我离家的时候已经跟夫君说了,家里出事,我得盯着,姐姐好转之前,我得住在周府。”
她扭头看向楚云梨:“姐姐,你安心养病,其他的事情有我。”
周父掌家多年,又歇了好几年,早以不习惯与人作戏,从进门起他的脸色就不好,丝毫没有掩饰自己的愤怒,眼看小女儿睁眼说瞎话,一副等着从长姐手中捡漏,巴不得长姐立刻去死的模样,他心中怒火蹭蹭往上涨,一抬手,冲着小女儿的脸上狠狠甩了一巴掌。
桃红被打懵了:“爹!”她伸手捂着脸,因为太过疼痛,眼泪不受控制的往下掉,“我做什么了你就打我?姐姐生病我不该过问,不该回来吗?”
“你把所有人都当傻子是吧?”周父眼神中满是恨铁不成钢,“这屋中的所有人,包括门口的丫鬟,哪个不比你聪明?你干的那点儿破事,以为瞒得过谁?你姐姐早把前因后果都查清楚了,人证物证都在那边屋子里放着,搁这装什么姐妹情深?装什么孝女?”
桃红眼神有一瞬间的慌乱,下意识后退了两步,心中有些怕,却又没那么怕。她认为柳冲有句话说得对,父亲此人,宁愿将家业交给女儿也不愿过继侄子,为此遭受不少非议也不改初心,可见父亲很看重子嗣传承,哪怕东西传不下去也不让外人占便宜。他这样的性子,对她是有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