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云梨慢条斯理:“我忙着呢,没有空查这些,说实话,无论你是不是周家的女儿,对我的影响都不大。在乎这事的,只有张姨娘和爹。张姨娘告诉爹你的身世可能有问题,爹派人去寻访,昨天才得了确切消息。”
她站起身,看向还没有回过味儿来的柳家母子,“事儿就是这个事,我已经说完了。先走一步。”
柳夫人最先反应过来:“周家主,事情真是这样吗?会不会弄错?”
“反正我爹楼底下的人出去半个月之后回来是这么说的,爹会重查桃红身世是张姨娘提醒的,她怀疑桃红不是自己亲生女儿。谁知一查,真相竟然这样不堪,可怜我那妹妹,都还没来得及长大,就被这些人给害了。”楚云梨叹息一声,“此时我已经让人写了状子送上门,回头应该会有人来请桃红去问话,她这一去,加上之前毒害我们一家子的事,怕是回不来了,你们提前准备一下。”
她缓缓离开,桃红终于后知后觉想起来了自己先前干的好事。
如果她是周家的女儿,那么给周家人下毒可以被原谅,怎么对待柳家众人,他们都只能捏着鼻子认。
可要是她没了周家女的身份,亲娘甚至还是害死了周家女儿的凶手,那周家父女绝对不会原谅她之前下毒之事……只这一件事,她这辈子都翻不了身。相比之下,柳家得知真相后的报复倒不要紧了。
刚想到此处,她就觉得身上一痛。回过头就看见其中一个护卫拎着鞭子满脸狰狞,她刚想训斥,又是一鞭子落下,痛得她到了嘴边的话都变成了惨叫。
“啊,打死人了……你们快住手……住手!”
桃红发现,她说话不好使后在柳府的每一息都特别难熬。又挨了几下,她忽然发现那个护卫是有意朝她的嘴下手……这是想让她闭嘴呀!
此时她忽然想起来,自己冲着周家众人下毒是柳冲的主意,甚至药都是他买来的,如果大人知道这样的真相,柳家其他人不好说,柳冲是一定逃不掉的。
此时她满脑子都是绝不让柳冲好过,明白了前因后果,干脆趴在地上无声无息,无论后的人下手有多重,她都咬牙忍着一动也不动。
衙差来得很快,比柳家和桃红以为的都要快。
关于有人故意顶替周家女儿身份这件事,周父的随从已经查明了前因后果,人证物证都在。
当年的那个丫鬟并没有想让桃红顶替的意思,或许她想过,但很快就打消了念头,之所以给桃红身上烫上同样的红痣,主要还是怕周家真的找到了女儿的落脚地后问她要人。
那丫鬟已经是做了祖母的人,她说自己从来没想过让女儿顶替小主子的身份,可谁也不信。要是没想过,怎么会做出两颗这么像的小痣?
楚云梨更倾向于她是还没等到孩子长大认亲,就已经因为某些原因将女儿给卖了,后来许是觉得风险太大,才放弃了认亲的想法。
桃红对于给祖家祖孙三代下毒的事情并不否认,因为人证物证都在,压根儿否认不了,她只一口咬定是柳冲指使她这么干的。
最后,夫妻两人都被收入了大牢。
彼时桃红已经浑身是伤,每动一下都觉得身上到处都痛,去大牢时,她动也不敢动,任由看守像拖死狗似的将她带走。
很快她被拖入了一个黑乎乎的屋中,各种怪味儿侵袭着鼻端,她看也看不清楚。等到看守将她丢下,大门锁上,看守离开后,她才隐约能看清楚周围的环境,入目都是各种木栅栏,几乎每间房中都关着不止一个人,全都蓬头垢面,有些人跟疯子似的,特别渗人。
桃红心里发苦,受着这么重的伤,在这样又闷又湿的地方要是没有药,怕是活不了多久。心里正绝望呢,突然听到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
“桃红,有没有觉得这里很眼熟?你来过的呀……”
闻言,桃红吓一跳,才惊觉自己真的来过这样的地方,她缓缓回头,就对上了满脸狰狞的张姨娘。
张姨娘扑了过去:“你害我,害死我女儿,我们母女都是毒妇,我杀了你!”
桃红:“……”
两人扭打在一起,桃红身上有伤,加上张氏这些年一直都在地里干活儿,手上很有一把子力气。等到她退开,地上的人已经无声无息。
天底下是讲王法的,哪怕就是死刑犯,也不能由别人杀死。张姨娘因此罪加一等,等不到秋天,甚至没能过年,就被押到菜市口斩首了。
周父得知了此事,亲自去庙里给女儿点了长生灯,捐了大笔香油钱,他知道这样也不能弥补自己当年的过失,可除了给女儿点灯,让人给女儿做法事之外,他想不到其他能弥补的法子。
从此后,他再未下莲雾山,除了养身之外,所有的精力都放在了孙子孙女身上。
楚云梨每个月都会让人给他送药,周父身子渐渐强壮,享年八十有九。
第1034章
周父亲自看着孙子做了家主,看着孙子儿女双全,夫妻和睦,这才含笑西去。
楚云梨在儿子二十岁时,让其接手了家业,给女儿也留下一堆不属于周家祖产的生意,两人能力都很强,却并未因为家财之事起龃龉。
后来的那些年,楚云梨跟贺静安一起满天下的到处闲逛,两人没有单纯的闲逛,反正不缺银子花,还帮了不少人。
其实,满城的人都羡慕周传芙以女子之身做了家主,却没人问过她愿不愿意,因为她从生下来起就没能在这件事情上做选择。她做家主的几年中,战战兢兢,小心翼翼,生怕周家祖产在自己手中毁于一旦,也想过放下生意出去转转,到底是没有机会。
于是,出现在转了二十年的楚云梨面前的周传芙看着是凄凄惨惨,眉眼却俱是笑意。明显很满意。
打开玉珏,周传芙的怨气:500
周乐乐的怨气:500
周光华的怨气:500
善值:574800+2000
楚云梨睁开眼睛,发觉自己站在一个不大的院落里,面前站在三位满脸担忧的三十岁左右妇人。
“春娘,别发呆呀,赶紧给我们走一趟,看看那边到底是个什么情形,我也只是听说成才摔了,摔成什么样子我们都不清楚……”
话说得飞快,很着急的模样。
楚云梨垂下眼眸,伸手摸了摸:“我东西忘带了,你们等我一等。”
她飞快进了开着的正房,没找东西,而是靠在了床边。
原身张春娘,出身在红城辖下的红河镇。
红河镇周边十多个大大小小的村子,镇长挺大的,她是家里的老三,上头有哥哥姐姐,底下还有弟弟和妹妹,两头不靠,不得双亲疼爱。或者说,双亲孩子太多,根本疼不过来。
张春娘十二岁起,就已经在镇上帮人干活,一开始并不稳定,什么都干,辗转了七八个东家,如此过了一年多,她在镇上最大的酒楼中做了传菜丫头,由于人机灵懂事,长得也还行,这才稳定了下来。
她很快和酒楼厨房中的学徒何茂山好上了,何茂山是孤儿,流落到了红河镇,机缘巧合被大师傅看重……除了学到的半拉子手艺,什么都没有。
这样的他,张家自然是不愿意将闺女嫁过去的,张父发现二人有亲近的苗头之后,立刻找了机会跟何茂山谈了谈,如今是学徒,也不能掩盖他之前靠乞讨为生的事实。
那之后,两人分开了,后来没多久,何茂山就消失在了镇上,认识他的人都说,他被亲生爹娘接回去了。至于有爹有娘的他为何会孤儿一般流落到镇上乞讨为生,随着他的消失,没人帮众人解惑。
张春娘像是忘了此人似的,很快和同住在镇上的刘家长子成亲生子。
只是,孩子三岁那一年,夫妻俩吵了一架,然后找了镇长和离,当时事情闹得很大,认识两人的亲戚友人都劝他们和好,可二人都铁了心的不过了,谁劝都没用。
张春娘拿到和离书后,在镇上买了一个只有三间屋子的小院子,然后带着孩子摆摊卖面饼。赚不了什么钱,只能勉强为生。
饶是如此,好多人都说刘兴义厚道。毕竟张春娘成亲之前也没做什么特别赚钱的事,两家都不是富贵人家,张春娘却在和离之后即刻就能买院子……很明显这个钱是刘兴义凑的。当然,他在和离后不到半个月之内就娶了新妇,也看得出这和离一事是他主导,是他有了新人,所以逼走了妻子。
和离在当下不是什么好听的事,众人私底下嘀咕,却从不敢问到二人跟前。
其实,张春娘生下来的那个儿子并不是刘兴义的血脉,这件事情张春娘从来没有隐瞒过,甚至刘兴义提亲之前就已经知情。而和离之后买宅子的钱,是离开的何茂山留给她们母子的。
是的,张春娘那个孩子的亲爹是何茂山。
这些过去的事情说来话长,如今最要紧的是,与张春娘相依为命十多年的儿子此时受了伤,需要救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