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苗娘回到院子里,抹着眼泪道:“多半是个女儿,如果是儿子的话,还不早早拿出来炫耀?”
卢母觉得这话有道理,可是她还是不想认命。
“俊义,你说我要是拿点钱给照顾小渔的大娘,她会不会跟我说实话?”
卢俊义觉得可行:“这孩子是男是女,瞒得住一时瞒不住一世,早晚都要让我们知道,也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那大娘多半不会隐瞒。大不了,多给一点钱。”
贺苗娘听到男人说这番话,一颗心简直是泡在了酸水里。嘴上说着不在意,却愿意花钱去打听孩子是男是女,在家里铺子已经没有了的情形下,还要花大价钱。
说到底,他不止想要孩子,还想要一个儿子。
想到这些,心头忽然又想起了方才齐氏的那番话……凭着她的身份,确实可以有许多的选择。之前还以为卢俊义满心满眼都是自己,她大度一些,让他有了儿子,他绝对会对他说更好,现在想来,不过是她的一厢情愿罢了。
她心里的各种思绪跟长了野草似的疯长,那边的卢母脑子也没闲着。父子俩这一次受的伤看着挺重,躺在床上好多天下不来床,但其实都是一些皮外伤,根本花不了多少银子就能治好,卢家做了这么多年的生意,没了铺子,家里的积蓄还有一些……但是,这人得未雨绸缪,不能坐吃山空。
最好还是赶紧想法子把铺子买回来,然后把那些货物搬进去继续卖。
家里的银子如果买粮买菜的话,可以花好多年,但要是买铺子,大概只能买半间。卢母不甘心自家的生意之路就此断送,目光落到了儿媳身上,轻咳一声:“苗娘,你回来也有几天了,贺府那边没消息?”
本来贺苗娘的心情就不好,听到这话,脸色又沉了几分。
卢母假装看不到,继续道:“这亲生父女之间是没有隔夜愁的,你爹不管当时有多生气,这些天过去了,肯定都已经消气了,你是晚辈,不能让长辈先来给你低头……要不这样好了,回头我给你准备一些礼物,你回府去探望一些长辈?”
贺苗娘看了一眼撑着受伤也要趴在门口朝着孟小渔家方向看,事实上对面大门紧闭什么也看不见,饶是如此也不肯收回视线的卢俊义,垂下眼眸:“好!”
是得回去瞧一瞧。
卢母大喜,她真的认为父女之间没有隔夜仇,贺老爷再生气也气不了几天。只要父女两人和好了,别说两间铺子,就是十间,也不是做梦!
“苗娘,回头跟你爹好好认错,不要跟长辈犟着。知不知道?”
卢母做生意能独挡一面,对着两个儿媳都不知道客气为何物。这会儿虽然是出主意,却是一副说教的语气,贺苗娘烦不胜烦,胡乱答应后,道:“娘,我回贺府需要一身体面的衣裳,至少要让我爹知道我在卢家的日子过得不错,你们对我特别好,他老人家才会放心让我继续留在这里,对不对?”
这话也对。
卢母想到在贺府人眼中体面的衣裳至少要花好几两银子,那可是自家半年的盈利,就心疼得不行,不过,舍不得孩子套不住狼!拼了!
“明天我陪你去买。”
贺苗娘垂下眼眸,遮住眼中的思绪。
晚一些的时候,卢母拿了二两银子,鬼鬼祟祟去敲斜对面的门,好半晌才有人开。
开门的是扶着肚子的江氏,不是没有人开门,而是因为她吃太撑了,月份到了之后孩子顶得慌,她想走动一下。
看见卢母,江氏一言不发,直接甩上了门板。
卢母脸上的笑容都还没有扯开呢,就已经看不见江氏的脸了。她咬牙,准备晚点再来。
这一次她一直等到了月上中天,估摸着生孩子的和那个快生孩子的女人都已经睡下了,这才跑去敲门。
开门的确实是大娘。
卢母真心觉得不容易,伸手一拉:“你出来,我有话跟你说。对你是好事。”
大娘皱眉:“长话短说吧,我锅里还有汤呢。”
卢母:“……”
“小渔那丫头就是苛刻,你跟着她很苦吧?”
大娘只觉好笑,夫妻俩因为年纪大了,被主子赶出来之后没有人收留。那些愿意买他们的都是打算把二人当牲口用的东家,到了这里,夫妻俩只需要伺候孟小渔一个主子,并且这个主子还特别温和,从来不会责罚下人,这简直是打着灯笼都找不到只此一家的主子,哪里苦了?
“你要是净扯这些废话,我就走了。”
大娘准备转身,手中忽然多了一个硬硬的物件,垂眸一瞧,发现是两个银角子。
卢母看她顿住脚步,忙笑道:“我没有别的意思,就是想知道那个孩子是男是女,你告诉我一声……”
大娘本想把这银子扔出去的,扔之前忽然想到了主子的吩咐,道:“我恍惚看着是个闺女。”
“啊!”卢母一脸惊讶,还想再问几句,却看见大娘已经关上了门。
“会是闺女呢,我看那肚子明明是个男娃呀!”
卢母回到家,一脸的失落。
卢俊义看见母亲这样的神情,心中升起不好的预感:“娘,是个女儿?”
卢母点了点头:“既然是丫头片子,也没什么舍不得的。以后……”
话说到这里,忽然止住。
贺苗娘一只脚外,一只脚在门内,退也不是,出也不是。她应该多留一个心眼,不走这么快,多听一下婆婆以后想做什么。
该不会还想再找一个女人生孩子吧?
这种委屈,她受了一次,绝对不会再受第二次!
“早点睡。”卢母不确定儿媳有没有猜到自己的意思,笑道:“反正孩子不管在哪里长大,只要平安生下来了,长大了就是我卢家的血脉。哪怕不姓卢,跑去姓孟,日后别人好奇孩子为何随母姓,一问就知道是怎么回事。苗娘,无论孩子是男是女,不要我们教养就长大了,挺好!明天早点起,我带你去买衣裳和礼物。”
一夜无话。
卢母对于儿媳妇回娘家认亲爹这事还是很重视的,买礼物的时候一点都不手软,衣衫连着礼物花三十两银子。不是她舍得,而是贺府那样的门楣,普通的点心瓜果根本就拿不出手。
就准备的这些,其实也不太像样。
贺苗娘租了一架看起来很像样子的马车去了贺府,到了大门之外,她吩咐车夫不停,然后掀开帘子示意门房开门。
只要进了门,什么都好说,哪怕父亲不认她,若是她能在府里来去自如,她就还是贺府的女儿,只凭着贺府的脸面,她在外的日子也绝对不会难过……没有银子花就去赊账,让那些铺子到贺府来收钱。
亲爹豪富,多半不会在乎那点碎银子。
结果,门房看了她一眼后,冷着脸道:“闲杂人等,别在大门之外逗留。赶紧速速离去!”
贺苗娘:“……”
她直接将整个上半身都露出帘子:“是本姑娘!”
门房漠然:“好叫姑娘知道,老爷吩咐过,若是看见您,不必回禀,直接赶走!”
贺苗娘看着门房冷然的面孔,心头咯噔一声。她好像预估错误,父亲比她以为的要更生气。
第1105章
如果一直进不去,赖在门口纠缠会被人看笑话的。
贺苗娘见门房都这样说了,刚好又看见自己认识的马车过来,急忙吩咐车夫离开。
跟贺府门第差不多的那些大户出身的姑娘,之前也有跟她来往过,不过,说话夹枪带棒冷嘲热讽。她一开始都没察觉到自己被人奚落了,后来发现后就再也不愿意与之来往,此时也不愿意在她们被面前落了面子。
白跑一趟,贺苗娘回到卢家时脸色很难看。
如果父亲一直不认她,她就再也过不了优渥的日子,并且卢家看人下菜碟,搞不好也会慢待她。
卢母正在院子里熬药,今天儿媳不在,她得伺候父子俩,忙得灰头土脸,看到人进来了,顿时大喜。
“回来了?”
话说出口,看到儿媳手里拎着礼匣,卢母脸上的笑容僵住:“这是……”
贺苗娘烦躁地道:“我爹还在生气,不让我进门。”
“啊!这都好多天了,怎么还生气呢?”卢母皱眉,“他该不会是吩咐完门房把你拦在外头之后,消气了又忘记吩咐他们许你进门了吧?要不,明天你再去试一试?”
贺苗娘也是这么想的。
她今天已经出现在门口,肯定会有人禀报到父亲面前,如果父亲已经消气,明天门房肯定会让她进,当然了,如果父亲没消气的话,她还会再丢一次脸。说实话,若不是为了让自己过好日子,她是真不愿意去冒这个险。
翌日,贺苗娘还是没能进门。
她回家后,直接把东西扔到了院子里。
卢母看见了,皱眉道:“又没送出去!你爹该不会是再不认你这个女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