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苗娘再一次清晰地认识到自己回不去了。
父亲真的不要她了!
她心中陡然升起一股愤怒,带她来世上的时候,双亲谁都没有问过她愿不愿意。来了又不管……亲娘直接消失,父亲冷眼看她受苦,管生不管养,都是畜生!
她想报复,但是势单力孤,得好好想想!
*
卢家人搬走了。
虽然动作很快,但是该知道的人都知道了。
卢俊义为了找女人生孩子,被人家的男人堵在了被窝里,为此赔了好几十两银子,连孩子都保不住,这件事情已经变成了附近几条街上的笑话,最近几天,但凡是大家凑在一起都在说这件事。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楚云梨不怎么往外走了,花了一个月把那幅绣品弄完交了,拿到银子后,又买了几间铺子。孩子又大了一点,她请了一个靠谱的奶娘,腾出手开始做生意了。
孟家那边问她要不要帮忙,楚云梨想了想,把父亲和两个哥哥都请来帮忙做事,不是多累的活,工钱开得不错。
父子三人都知道,小渔这是为了照顾他们。他们心里惭愧,干活也愈发卖力。
楚云梨不打算让他们一辈子都帮自己做事,有意无意的派人教导他们,等着他们独当一面之后就借钱给两个哥哥做生意。
再次听到卢俊义的消息,是听说他站不起来了。
楚云梨一听就知道这里面有事,李家人不会下太重的手,如果真的闹出了人命,李武会把自己搭进去,他是为了求财,可不是为了吃牢饭!
于是,楚云梨特意腾出时间让人生自己去了贺家所在的那个院子。
贺苗娘的继父同样姓贺,在这周围一片人缘不错,算是与贺苗娘的母亲青梅竹马,两人做了夫妻后,感情不错,与邻里之间相处还算和睦。因此,贺苗娘带着夫家搬过来后,也没有人刻意针对他们。
楚云梨敲门。
开门的人是卢母,当她看见前儿媳一身浅紫色衣裙,头上戴着珍珠发簪,整个人容光焕发时,眼神都有些恍惚。这还是那个唯唯诺诺的孟小渔么?
“小渔,你怎么来了,孩子呢?”
楚云梨张口就来:“听说卢俊义瘫了,我来瞧瞧。”
卢母:“……”
卢家也有几门实在亲戚,听到儿子出了事后纷纷上门探望。但都是隐晦地表示卢俊义一定会好,让她放宽心。
还从来没有谁直白的说卢俊义瘫了这种话。
“进来吧。”没有人比卢家夫妻更清楚儿子身上的伤,卢母知道,儿子不只是站不起来,那地方也不行了,大夫说,也许这辈子都这样了,再不能让女子有孕。
卢母之前不太喜欢孟小渔生的孙女,可事到如今,她只能接受卢家唯一的血脉是个女儿的事实。
楚云梨进了院子,一眼看到了正在井边打水的贺苗娘。
贺苗娘一身灰扑扑的衣衫,回头看她一眼,讥讽道:“你来看笑话么?”
“你说是就是喽。”楚云梨直接走到了卢俊义的房门口,这院子不如卢家那个大,也不如那边精致,到处都是尘土。
床上的卢俊义用被子蒙住头,楚云梨缓缓靠近,扯开被子露出他的脸:“羞于见人?”
卢俊义看着面前的女子方才只看到一个身影,他就觉得跟曾经的孟小渔判若两人,此时看到她眉眼,他真心觉得,能够娶到这样一个姑娘做妻子是自己的福气。
可惜,那时候他脑子进水,都不知道怎么想的,居然会放不下贺苗娘!
“小渔,听说你最近过得不错?”
楚云梨点点头:“是呢,又买了几间铺子,生意都好着。话说你好好的,怎么就瘫了呢?”
卢俊义:“……”这是来炫耀,顺便故意气他的吧?
他真觉得自己肠子都悔青了。
第1110章
以前卢俊义很在乎原配发妻,再说了,贺苗娘是富商之女。怎么看都是选贺苗娘没错。
孟小渔就是家里人丁兴旺了一点,家中不富裕,她本人性子又软,压根指望不上。
现在看来,孟小渔本身就是个很厉害的姑娘……如果不是她怀孕的时候要伺候那个奶娘母子,兴许早就拿起了针线。只要开始绣,他就会发现她的能干,也不会有后来的这些事。
想到此,他本来就对贺苗娘有些不满,此时更是恨上了她。
“小渔,我这样子已经废了,以后你要好好照顾我们的女儿……”
“是我的女儿。”楚云梨强调,“那个孩子与你无关。”
卢俊义:“……”
“我都已经这样了,你就不能可怜可怜我吗?”
“不能呢。”楚云梨毫无歉意。
卢俊义咬牙:“那你来做什么?”
“来探望你啊。”楚云梨故作疑惑地道:“那天你被李家抓住的情形我都看在眼中,实不相瞒,你娘刚和李家联系上,我就偶然得知了此事。他们一家人是为了求财,不会下这么重的手才对。怎么你这越养还越严重了呢?”
贺苗娘靠在门口,冷笑道:“你就直说是我害了他就完了。你一来我就知道你没安好心,反正我们夫妻俩要是过得好了你就不高兴,他如今已经后悔娶我了,你说什么他都会信。”
她说到这里,看了一眼床上的卢俊义,眼神轻蔑。
卢俊义被她这一眼刺激得不轻,吼道:“我瘫了,你看不上我了,不在乎我了是不是?”
贺苗娘冷哼了一声。
“这几天你们母子阴阳怪气,总说我害了你。既然都怀疑我了,还装什么情深?”
卢俊义满脸痛苦。
楚云梨看看这边,又看看那边:“我还什么都没说呢,你们就吵起来了。”
方才她已经找机会搭了一下卢俊义的脉,确实是中了毒,这种药很阴毒,会慢慢让他全身僵硬,先是腰和大骨,然后是四肢,最后到头的时候,人就会慢慢死去。
这种药几乎所有的大夫都认识,也会尽力避开。楚云梨起身:“我去找个大夫来给你瞧瞧吧。”
“要你多管闲事?”贺苗娘挡在门口不许她走。
楚云梨抬手直接把人推开:“滚!”
贺苗娘后退好几步,一脚踩进院子里,因为院子和屋檐相差了一截,她站不稳,最后狼狈地摔倒在地。
“孟小渔,这里是我家,你再有钱也不能到别人家欺负人!”
楚云梨居高临下:“你都想要我的命了,我还跟你客气不成?”
她抬步就走,然后走路去了街上,寻了一位附近比较有名的大夫过来。
刚刚到门口,就看见贺苗娘已经等着了。
看见大夫,贺苗娘眼神有一瞬间的慌乱:“孟小渔,卢俊义是我男人,怎么救他是我的事,不要你管。”
值得一提的是,卢家赔偿的李家银子之后,手头剩下的银子已经不多了,夫妻俩都是精打细算的人,因此,贺苗娘请的这位大夫说能够将卢俊义治好,夫妻俩就一直没有再去请别的大夫来看。
卢家夫妻习惯了占人便宜,大夫都到门口了,哪有不把人请进来的道理?
一人计短,两人计长,万一这位大夫也有把握呢?
“大夫,快请进。”
公公婆婆这样谄媚,贺苗娘看在眼中,着实生气,跺了跺脚,急忙跟了进去:“娘,孟小渔没安好心,不能让她的大夫给俊义治病。”
卢母一个有主见的人,更不可能听儿媳的话,随口道:“先看看嘛。”
大夫只是把脉,还有他们在边上,能出什么事?
贺苗娘慌了,几步奔到床前,不让大夫靠近,咬牙道:“卢俊义,你今天要是接受了孟小渔的大夫,咱们就恩断义绝,回头带着你爹娘搬出我家院子。”
此话一出,夫妻俩就有些迟疑。
他们手头还有十来两银子,但是,这是做生意的本钱,抽不出多少来租房子。再说了,过日子能省则省。以前家里手头宽裕的时候都需要省着,现在就更该节省一些。
“这……”
卢父看了看楚云梨,相比起让大夫给儿子把一次脉,他还是更希望一家人继续住在这个院子里。
楚云梨眼看他也要阻止大夫,出声问:“之前的大夫是谁请来的?大夫是怎么说卢俊义病情的?他说治不好,你们还一直让他治?”
卢母听了她的这番话,忽然就开始心慌:“大夫说能够治好,只是比较慢……”
楚云梨笑了:“那么,卢俊义被他治了这么久,有没有好转?”
夫妻俩对视一眼。虽然大夫话里话外很乐观,但他们看到儿子的模样,就知道病情在越来越严重,尤其大夫已经明说儿子不可能再让女人有孕……孟小渔生的是一个女儿,他们夫妻本来也想找其他的大夫来瞧,但是都被儿媳给拦住了。
这里面,该不会真的有阴谋吧?
两人越想越怕,卢母到底还是不想从这个院子里搬出去,勉强扯出一抹笑容:“小渔,多谢你费心,只是……大夫就不用了,我们会好好照顾俊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