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找谁呀?我不认识你。”
开门就是一副撇清关系的语气,让来人很是不悦。不过,大家都不认识,来人也不计较,只道:“我们是来报信的。你爹是不是跟那个寡妇住的?”
琥珀心头咯噔一声,点了点头。
“这寡妇昨天晚上卷了他的银子跑了,今天一大早你爹就在院子里骂。当时已经没有多大的声音,我们踹门进去,才发现他已经不知道在地上冷了多久。浑身都烫,身上似乎还有点儿伤,腿脚也不方便。你们赶紧去瞧瞧吧。”
来人说完,转身就走。
琥珀满脸的震惊,都不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来人走了几步,没听见身后的人叫自己,别说给筹劳了,连声谢谢都没有。当即愈发看不上夫妻俩,脚步匆匆离开了。
周平宇在屋中隐约听到了外面的人说的话,问:“是爹出事了?”
确实是周长宁出事了。
这人手头有十多两银子和有三十多两银子出手完全不同,之前周长宁特别大方,无论寡妇想要什么,他都会答应。凡是买吃的,那就没有被拒绝过。
可是周长宁分了小儿子银子之后,手头只有十两左右,那是怎么都大方不起来。连平时买菜,都在责备寡妇乱花钱。
寡妇那么年轻,伺候他一个老头儿,本来也不是为了找个人来伺候。人家图的是让周长宁接济儿子。
过去几年里,寡妇花钱随便报账,周长宁从来不会细问,寡妇每个月都能抠出比上工更多的银子,还有,她儿子的菜,全部都是这边买的。衣衫也是她省出来的料子。如今周长宁处处算计,没有好处可拿了。刚好寡妇的儿子找到了一个去隔壁府城的活儿……他跟着的管事去外地需要一个心腹,怕到了地方被排挤。特意给他涨了三成的工钱。
工钱倒是其次,这一去之后,管事身边没有其他的得力人手,他是管事身边的第一人,以后肯定会得到重用,再有,管事家里有一个适龄的的女儿。如果运气好的话,说不定还能做管事的女婿,种种好处相加起来,寡妇的儿子动了心,他要走,是一定要带上老娘的,寡妇本来还有点舍不得,可是最近周长宁把银子分给了小儿子,又抠抠搜搜,寡妇一咬牙,干脆偷拿了周长宁的银子离开。
她跟着周长宁几年,打理他的生活起居,自然也摸清了他放银子的地方。走的时候把银子取得干干净净,连一个铜板都没有留。
其实呢,从寡妇无名无分跟着一个瘸腿老男人过日子就看得出来。她不是什么要脸面的人,脸都不要了,自然就不在乎自己偷东西被人发现。
她早就打定了主意,母子俩离开之后,如果老男人不找过来最好……就看他的腿瘸成那样,多半是找不动的。如果真找来了,她只要一口咬定自己没有拿银子,那老头两个儿子各怀心思,他和妻子也不和,这都是有可能偷他钱的人。压根没有证据证明是她拿了呀!
寡妇的想法周平宇夫妻俩猜到了一些,因为周平宇不怎么能挪动,是琥珀一个人过去的,当她看到趴在地上的公公时,心头咯噔一声。
因为此时的周长宁烧得满脸潮红,鼻歪眼斜,手都在不停的颤抖。
这明显是被气着了呀。
年纪大了的人最怕生气,很可能一倒下就再也起不来了,变成瘫子是很正常的事。琥珀压下了心头的不安,请周围看热闹的人把公公送到了医馆。
周长宁确实是没想到寡妇会这么对待自己,他知道那女人不是真心想和自己过日子,他不在乎,因为他也一样。他只是贪图寡妇年轻的身体和照顾他时的贴心。若是合不来了,一拍两散就是。
他唯独没想到的是,寡妇那么大的胆子,居然敢偷他的钱。那是他养老的银子啊!
若不是寡妇儿子刚好要去外地再也不回,寡妇确实没这么大的胆。周长宁越想越气,看到这么多人挪自己,又觉得丢人,便更生气。到了医馆后,更是浑身僵直地从床上摔了下来。
大夫见状,一脸沉重,把脉后道:“这是……肝气郁结,中风之症啊!”
琥珀看出来了,忙问:“那我公公还能站起来吗?”
周长宁也紧张地盯着大夫。
大夫叹气,摇头。
这头摇得,周长宁白眼一翻,再次厥了过去。
第1136章
大夫见状,忙上前去扎针,还飞快唤自己的几个徒弟过来帮忙。
医馆中一阵鸡飞狗跳。
琥珀眼神僵直,麻木地后退了好几步。
满脑子只有一个想法:公公瘫了,谁伺候啊?
大半个月之前,公公和婆婆才分家,已经说好了他们照顾公公,如今人瘫了,周平玉又不傻,绝对不会惹这种麻烦事。
而家里男人是赚钱的主力,儿子不可能干这种腌臜事,再说,一辈不管二辈事,儿子绝对不会愿意伺候祖父。儿媳妇就更不可能了。
也就是说,这个伺候公公的人,非她莫属。
霎时,琥珀眼睛红了。她也想晕。
如果晕过去再醒过来没有发生这一切就好了。
大夫手忙脚乱,抢救了一阵,总算是让周长宁醒了过来。大夫一边开方,一边用手擦汗水,后怕地道:“千万不要再惹他生气了。刚才那一下我要是没把人扎醒的话,说不定他就只剩个眼珠子能动。更严重点,可能就此就去了。”
琥珀:“……”还不如让他死呢。
人死了还好办,直接把人送回乡下葬了就是,问题是人还没死。身为儿媳,不可能把人丢在这里。
无奈,琥珀只能拿了大夫配好的药,找了马车,将公公带回了家里。
周长宁嘴有点歪,爱流口水。说话吐字不清,他看到了儿媳脸上的嫌弃,心中顿时就凉了大半截。
久病床前无孝子的道理他知道,他当初也想过自己老了之后的事,所以才会分一半的银子给大儿子,就想着哪天自己要是运气不好动弹不得了,让大儿子看着这银子的份上善待于他。
这份未雨绸缪不是杞人忧天,银子是给了,可是这夫妻俩好像不如他想象的那样对他耐心十足,这才第一天,脸色就不好看了。
周平宇自己都躺在床上动弹不得,家里没有其他有力气的人,琥珀麻烦送他们回来的车夫帮忙。
车夫不太愿意,但还是把人送到了床上。如果讲理的人,会多给两个铜板。琥珀自己都是帮人做工维持生计,一个钱恨不能掰成两半花,哪里愿意多给?
不说给钱了,她因为太忙,连杯茶都没给人倒。车夫走的时候有点不高兴,却也没开口要。毕竟,这家人已经很倒霉了,摊上了一个瘫痪在床的老人,苦日子才开始呢。
都把人安顿好了,琥珀才回房把事情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周平宇听得瞠目结舌:“那个寡妇怎么敢的?”
琥珀叹口气:“当时围观的人很多,有知道他们母子的人,说是他儿子最近要跟着管事去别的府城,这一去就再不会回来了。”
周平宇瞪眼:“也就是说,我们要追回银子的话,得去几百里开外?”
关键这不是去了就一定能够拿到银子,而是去了还要跟人扯皮,扯赢了才能拿得到。万一扯输了呢?
“要不,让开远跑一趟?”
这人就是经不起念叨,琥珀话音刚落,就听见有人推院子门,她抬眼看见儿子,顿时欢喜不已。家里确实需要一个年轻男人搭把手,她一个人根本不行,哪怕有人帮忙跑个腿,她也能轻松不少。
“开远,快进来,家里出事了。”
琥珀满面焦灼,把这两天的事情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从今天起,你能回就尽量回来。还有你媳妇,别让她回娘家了,回来帮我烧个火也是好的。”
周开远沉默着听完,问:“奶不肯原谅我们?”
琥珀叹气:“是呢,现在你祖父变成了这样,需要钱买药,还得有人在身边伺候。咱们总不能把人扔出去呀!”过去那些年,他们都尽量不打扰儿子,让其好好上工。他她怕儿子还跟以前一样不爱管家里的事,强调道:“家里这个宅子,还是你祖父拿银子买下来的,我们都这把年纪了,以后这个宅子肯定是你的,做人可不能忘本。”
周开远明白母亲的意思,不高兴地道:“家里有事,我肯定会管的,但是你想过没有,我也有自己的家,有孩子指着我照顾。还有,这生病了得花钱治,大夫再善良,也要收药钱,若是咱们一家子都留在家里伺候他们,吃什么呀?”
琥珀明白了儿子的意思,说到底,就是不想留在家里照顾父亲和祖父。她忽然间只觉得心冷,如果……如果哪天需要照顾的人是他们夫妻,儿子会不会也这么冷漠的表示他要钱养家照顾不了长辈?
不待她想清楚心里的害怕,周开远已经转身就走。
琥珀急了:“开远!”
周开远头也不回:“娘,家里负担重。我现在就去跟管事申请守夜,每个月要多两百个钱呢,能抓三副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