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牛推辞不掉,只得去了。
琥珀嫁出门已经很多年,和哥哥之间虽然没有吵过架,自从有了嫂嫂,兄妹之间就不如以前亲密。别说哥哥了,她对母亲都不是那么信任。因此,她把五十两银子拿到后立刻就送到了银庄存起来,然后把存单藏在了隐蔽处。
铁牛家境不太好,找到东西之后拿给了周平宇。
周平宇很欢喜,可是这存单不能当钱用,得先去银楼兑银子,他出不了门,又拜托铁牛帮忙,并且承诺兑完后给铁牛一两银子。
这可是半年的工钱了,铁牛很难不心动,至于这本来是琥珀藏着的银子给了周平宇……反正都是夫妻俩,给谁都一样。
铁牛跑了一趟,得了一两银子,主仆二人皆大欢喜。
这种好事就跟天上掉馅饼一样,虽说财不外露,但铁牛还是忍不住把这件事情跟自己的媳妇说了。
世上没有绝对的秘密,尤其是在两三个人知道的情形下,很快就会传开。铁牛的妻子把这事儿告诉了娘家的母亲,然后她娘告诉了她姨。紧接着街上的两个混混就听说了周平宇家里有五十两现银的事。
大部分的人听到别人家有大把现银都只会羡慕,最多是嫉妒,但是,落在别有用心的人耳中,就觉得这银子唾手可得。
*
大晚上的,周平宇都已经睡着了,忽然听到自己的门响了一声,他没放在心上,以为是猫狗,好不容易睡着,他想多睡一会儿。
等他察觉到不对劲时已经迟了,两个男人把他捆住。逼问他银子的下落。
周平宇不愿意说。
没有了这些银子,儿子又不管他,他日子还怎么过?
但是,他扛不住两人的拳脚,本来就已经被人打废了,再让人揍一顿,他就要活不成了。比起小命,丢了银子不算什么大事。
更让人生气的是,这两人知道他有多少银子,拿少了还不行,愣是把四十九两银子全部拿走才算完,临走前,还揍了他一顿。
这银子到了周平宇手里已经有三天,他足不出户,没地方花钱。家里的吃喝都是琥珀准备,他也不想让自己拿到银子的事情被她发现,反正能瞒多久瞒多久。结果就是,自家所有的积蓄被这两个混混夺走。
琥珀不知道隔壁发生的事,铁牛得了一两银子,岳父喊他吃饭,所以今晚上不在……那两个混混也是打听到了这个消息,所以才敢今晚上登门的。
翌日,琥珀一大早就去上工了。男人说的话太让人寒心,她暂时不想搭理他,先晾他几日,等他会好好说话了再谈。
铁牛到了,看见在地上躺了一晚上的周平宇,慌张将人扶起。
“叔,你摔了怎么不喊人呢?”
周平宇喊了的。
他被打晕了,醒过来时不知道是什么时辰,用尽全身力气喊了半天,隔壁的女人就跟睡死了似的,他都怀疑琥珀是假装没有听见,故意想弄死他。
铁牛像是知道他要问什么,道:“大娘已经走了,大概上工去了。”
周平宇闭了闭眼,没指望了。
家里丢了银子,肯定是要报官的。
但是两个混混已经连夜跑了,大人能做的不是用画像贴在各衙门口,等着别人报信。周平宇都舍得,主动提出给十两银子的悬赏。
想着银子要是能够追回来,给了十两也还能剩下不少。
结果,悬赏是要先付钱。周平宇拿不出这个钱,只能作罢。
琥珀都听到消息传开了,才知道自家发生了什么事,她真的不敢相信,男人已经把银子拿去,甚至被人抢走了。她慌慌张张赶回家里,去了自己藏存单的地方,确实空空如也,什么都没有了。
她当场就瘫坐在地上。
凡事都要做好最坏的打算,这银子既然已经被人抢走,那多半是拿不回来了,既然拿不回来,家里是请不起人的,于是,铁牛没了活计。
琥珀想过要告铁牛,奈何让铁牛拿东西的是周平宇……事情闹大了,只会让人看笑话。再说,铁牛也没把银子拿到外处,甚至还把自己得到的酬劳都还了回来。她实在不好追究。
还是当初让周长宁躺着的那个草棚,本来这玩意摆在院子里很难看,早就该拆掉的,只是周平宇一直不得空,便没有拆,如今派上了用场。
琥珀恼恨他自私自利,试图在死之前把银子花光。之后就恨他将银子弄丢,如果不是男人自作主张把银子偷了出来,那个存单绝对还在。
他就不配让她好好伺候!
于是,琥珀也不找人,自己用尽全身力气将周平宇拖了进去。甚至没有换里面的干草。
周平宇躺在一堆臭烘烘的干草里时,整个人都是恍惚的。
接下来,他和当初的周长宁夫妻一样,每天一顿饭,还没有水喝,饿了渴了就忍着。
*
楚云梨住在乡下,不止一次收到了周平宇的求救,都没当一回事。
周平玉也听说了这件事情,只是他假装不知道。当初探望父亲,是因为他是晚辈,该去探望,如今这生病的人是自己哥哥,凭着兄弟两人过去的交情,他不认为有登门的必要。
一直到半年后周平宇在冬日里被冻死,楚云梨都再没出面。
琥珀改嫁了,周开远更不理她。
连亲儿子都靠不住,琥珀也想明白了,在夫家使劲攒钱,她越是如此,越讨人厌。
三年后,琥珀也病死了,甚至比她母亲还要先走。因为她养成了抠门的毛病,逼着一家人吃放了几天的剩饭剩菜,继子女一家不愿意,出去吃了。她为了证明那玩意儿能吃,硬着头皮吃了一些,剩下的被她埋到了后院,饶是如此,也还是没能扛过去,发现的时候,人都是硬的。
后来,周开远上门试图和楚云梨认亲,被拒之门外,这小子是个要面子的,受不了被人嫌弃,也承受不住村里人的指指点点。从那之后,就再也不回村里了。
第1140章
楚云梨后来又在村里活了十多年,看着周平玉的孙子长大,底下的那些孩子都重情重义,绝对做不出周平宇夫妻干的那种事。
她之后很少离开村里,偶尔会去城里走走。外人眼中她就是个含饴弄孙的老太太,运气好,福气也好。
其实,楚云梨私底下还做了一些事,比如那个跟周长宁做了几年夫妻的寡妇。愿意豁出去哄骗周长宁银子的女人,压根不是好人,她在到了外地之后,各种苛责儿媳妇,就怕儿子儿媳不孝顺。
她自认为为了儿子付出良多,让儿子必须要听自己的话,不许有丝毫违逆。夹在儿子儿媳之间搅和,一家子闹得不可开交。后来,她儿子受够了,直接把她送走。
就在刚刚被送到城外时,她的银子被人偷了。再回到城里,儿子一口咬定是她借口丢了银子非要赖在二人身边。不管寡妇怎么解释都不听……失去了儿子的信任,她开始郁郁寡欢,儿子儿媳嫌弃她甩脸色,执意把人送走。
因为已经给过银子了,这一次就不给,寡妇回到家乡后,身上没法子了,只能改嫁,可惜她这一次运气不好,没能嫁到一个大方的,在继子的手底下,日子过得苦不堪言。三年后就去了。
*
楚云梨回到屋中,一眼就看到了含笑消散的槐花。
打开玉珏,槐花的怨气:500
善值:593300
楚云梨还没睁开眼睛,就觉得自己胳膊酸痛得厉害,垂眸一瞧,发现自己靠坐在马车上,此时马车摇摇晃晃,应该还在驶动中,马车中总共就三个人。
除开她自己,左边胳膊上有个三四岁大的女娃,穿着崭新的布衣,头上梳着两个小揪揪,脖子上戴着个银项圈,项圈上挂着小铃铛,随着马车摇摇晃晃,铃铛也开始微响。
她右边是一个三十多岁的妇人,看着挺年轻,肌肤白皙,只是眼角的细纹暴露了她的年纪。她最酸痛的就是右边的胳膊,因为妇人正靠在她胳膊上睡得正香,还流了口水。
楚云梨正想重新闭上眼,就着这个姿势接收记忆呢,忽然就见马车停了下来。外头传来了一个年轻的男声。
“娘,咱们路过小镇,还是进去找点热水吧。不然,喝了路旁的水,会拉肚子哦。”
这一喊,妇人醒了过来。孩子也揉揉眼睛,挂在楚云梨的胳膊上说要抱,要去茅房。
楚云梨揉了揉胳膊:“我动不了。”
“丫头,你可千万别拉车上,奶要生气。”妇人说着,狠狠瞪了一眼楚云梨,貌似在责怪她的不中用,抱着孩子利索地跳了下去。
外面的脚步声越来越远,很快就传来了和陌生人交谈的声音。楚云梨闭上了眼睛。
原身李欢喜,出生在筽国偏僻的西城辖下,此处贫穷,地里出产不多,许多人饿肚子。李欢喜运气比较好,父亲从祖上接下来了近五百亩地,算是当地的大地主之一。李父生了一子二女,算是圆满,可惜的是儿子不是块读书的料,而他又特别崇拜读书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