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光泽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用哀求的眼神看着曾经的妻子。
皇上见何光泽吞吞吐吐,愈发笃定里面有事,道:“李大夫,你来说。”
机会都送到面前了,那楚云梨就不客气了。
“回禀皇上,这件事情要从几个月前之前说起。”楚云梨微微欠身,“我婆婆在五月收到了何状元送来的信,让我们举家上京与他团聚。路上有多辛苦就不说了。只是到了京城之后,何大人不愿意让我们天天待在家里,非要让我出去问一问京城的物价,我们逛了两天,只逛到了第四条街,他当时脸色不太好看,让我们去郊外问一问。结果,我们去二十里镇回来的路上遇上了劫匪……这件事情可能您也知道,打劫我们的事贤王府的郡主。当时那位郡主抽了我们全家的鞭子,可能现在何大人母亲和弟弟身上都还有伤……然后就有官兵赶到救了我们。紧接着贤王府罪名越来越多……”
她一番话,将贤王府倒台的事情和李欢喜一家子被劫之事联系了起来,怎么听怎么可疑。
皇上本来是想要为自己儿子的救命恩人讨一个公道,在何光泽来的时候,他还想过,如果李大夫愿意的话,他很乐意让夫妻二人重修旧好。没想到,李大夫一开口,竟然说了这么要紧的事。
何光泽好几次轻声咳嗽,想要打断曾经的妻子,奈何李欢喜就跟聋了似的。连珠炮似的把这些都说了出来。
当初她闹着要离开时,就已经隐晦的提过此事。何光泽猜到她已经知道了真相……本以为把这个女人送回家乡就可以,谁知道她没走嘛!
皇上看见何光泽脸上那不自在的神情,便知道他真的和两位王爷有关。当即冷笑了一声:“何大人,倒是朕小瞧了你。”
何光泽吓得深深趴伏在地上。
“皇上,这些事情真的只是巧合,微臣绝对没有参与,微臣可以对天发誓。若是微臣参与了,天打雷劈……”
皇上冷笑:“你当真此处是村妇吵架的地方么?来人,将何大人拉下去关押起来,没有朕的吩咐,不许任何人探视。”
何光泽吓得魂飞魄散,急忙求饶。奈何皇上心意已决。
皇上这个位置,看着是风光无限。其实最是难做,前些年他登基时,两个弟弟是出了力的,他也拿二人当自己最信任的人。结果,代价就是膝下子嗣单薄,三个儿子都被人害得要死不活。若不是他是皇上,若不是有几十位太医,几个儿子怕是一个都留不到现在。
等到何光泽被拖走,皇上目光落在楚云梨身上:“李大夫真的是个很聪慧的女子。”
大部分女人都会把自己拥有的东西告诉夫君,李欢喜有这么好的虫子,却只字未提。
皇上并不喜欢太聪明的人,楚云梨明白他的意思,垂下眼眸辩解道:“我父亲是个小地主,最喜欢读书人,虽说子不言父过。可我父亲在挑女婿这件事情上,确实……他挑女婿,不看人品家世,只要会读书就行。何光泽就很会读书……反正,我不提毒虫,也是为了给自己留一条退路。”
要是皇上真要因为这个生气,楚云梨也没法子。当然,如果皇上敢为难她,她绝不会老实受着。
“我想搬出去住。”
皇上有些意外:“为何?”
楚云梨在这宫中住着,又不是官员,一身华丽女装却不是宫妃……不是她要这么穿,而是皇上让人送来的只有这些,根本没有挑选余地。
“不想让人误会,于皇上英名有损。”
皇上一想也是,李欢喜是臣妻,别说他没这个意思,就算有,也不能碰她。
“这样吧,你将三皇儿的毒解了,就搬出去住。对了,太子……”
太子是越来越疯,连身边的人都认不得,疯起来还要咬人,眼神癫狂。三五个人根本就制不住他。
大夫没有看出太子中毒的迹象,只说他是得了疯癫之症。因为李欢喜一连治好了两个儿子,皇上心里很是欢喜,总觉得特别难的事情落到李欢喜手中,都会变得很容易。
试试嘛。
不成就算了。
二皇子和楚云梨相处的时间不多,但她冷眼看着,二皇子对她确实有几分感激,却没有多尊重……皇家出生的皇子看不起人正常,因为他生来富贵,本就该被所有人仰望,救他也是应该的。
救一救太子也行,楚云梨颔首:“我要看了人才知道能不能救。”
她瞅了一眼皇上:“您……需要瞧瞧么?”
皇上有些意外,又觉得在情理之中。他这些年可经常去后宫,看起居注,比父皇去后宫的日子多多了,但是子嗣却少得可怜。
楚云梨仔细看过,确定皇上也被人下过伤身的药,不是下毒,虫子治不了。若是她出手,再活个三十年不成问题。
“最近我想起来了一副方子,或许可以改善……只是,我还不是大夫,不知道有没有用。”
对皇上来说,这都不算是个事,大不了找人试药嘛,试上一个月,确定试药的人无碍,他再喝。
接下来几天,皇上特赦楚云梨可以随意进出太医院,也可以任意查看太医院中收藏的医书。楚云梨天天忙忙碌碌,给三皇子解毒后,搬出了皇宫。
一起搬走的还有十多箱书籍,大部分都是誊抄而来。
京城地贵,本就没有多少空余的宅子。就是这一次贤王一党出事,才腾出来不少。皇上特别感激她,奈何这是个女人,又不能赏官职,只能赏些物件。皇上干脆把贤王府一角指给了楚云梨。
别看只是一角,这里原先也是二品大员的宅子。贤王为了修建菊花馆,才特意要过来的。
此时正值秋日,满园子都是各色菊花。富雅在宫中被拘束着,一到这地方,简直撒了欢儿。
这个宅子里只有母女两个主子,下人都是楚云梨搬进来之后重新买的,因此,她很放心地把富雅交给下人照顾。自己整日窝在书房和药房。
楚云梨需要做出一副自己努力钻研的假象,不然拿出方子来,别人也不能信啊。搬回来的第二天,她拿着医书坐在院子里晒太阳,一边看富雅逗狗子玩儿。
门房过来,站在她几步远处禀告:“主子,外面有一位姓包的夫人,说是您的前婆婆,想要找您有要事商量。”
闻言,楚云梨顿时就乐了。
何光泽现如今还被皇上关在大牢里呢。
京城人多地广,牢房都有七个,还只是明面上的,皇上定然还有私牢,何光泽到底被关在哪里谁也不知道。
最近这段时间,何光泽突然不见,好像今年没有状元似的。许多大人都不敢提,包氏才来京城不久,求助无门,怕是早就急坏了。
“请进来吧。”
包氏进了那高大的李府,一路穿花拂柳,只觉得步步美景,无一处不精致,无一处不雅致,眼睛都不够用了。足足走了一刻钟,她才在花丛掩映间看见了活泼的小孙女。
小孙女一身鹅黄衣衫,活泼俏皮,乍一看就跟天上下来的小仙女儿似的。饶是她不喜欢孙女,也不得不承认,这孩子长得是真好。
包氏多瞅了一眼孩子,然后才看见不远处躺椅上手里抓着书闲闲靠着的鹅黄色衣裙的女子。
她来京城之后,看到的唯一一个贵女就是当初被抓了的淑雅郡主,此时她看着自己曾经的儿媳,气质上竟然不比淑雅郡主差,那份慵懒的优雅,比淑雅郡主还要更胜一筹。
这是她儿媳?
包氏有些恍惚。
富雅三岁多,在这短短时日之内还没有忘记祖母,尤其包氏本身也没什么变化。她吓一跳,下意识起身往母亲的方向跑。
楚云梨护着孩子,拍了拍她的背,示意丫鬟将人带走。
富雅揪着楚云梨的衣衫不愿意离开,楚云梨也没有非要把人弄走,虽说当着孩子的面吵架不太好,但也有几分好处。
比如,让富雅知道母亲特别讨厌欺负她的人。
“有事?别看了,这里没有别人,也没什么好看的。”
包氏特别尴尬:“你好着呢?”
楚云梨忽然笑了:“这不是明知故问么?我这样,像是不好么?倒是何光泽,最近可能不太好过。”
包氏大着胆子来这里,就是为了打听儿子的下落,话头都递到了跟前,她当然不会错过,急忙追问:“光泽那天被公公请进宫之后,就再也没有回来,他……身上发生什么事了?”
其实她更想问是不是这个女人用自己救了二皇子的恩情报复儿子,让皇上以莫须有的罪名为难儿子。
“其实我也不太清楚,大概是皇上生他气了吧。反正,那天之后,我也没有听说他的消息。”
包氏一个字都不信:“是不是你为难他了?”
“呦,你可真看得起我。”楚云梨似笑非笑:“伯母,咱们从家乡来,还在同一个屋檐下过了好几年。我是什么样的人,你应该最清楚。”
包氏在李欢喜面前从来都不用收敛脾气,听到这阴阳怪气的话,再也忍不住,吼道:“正是因为清楚,所以我才觉得我儿是被你给陷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