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副不太懂的样子,指点着管事做事,两间铺子的生意蒸蒸日上。她得了空闲,又去拜访了一位会写字的邻居,从她那里要了一些字帖临摹。然后又与一位女账房来往密切,没多久就已经开始算账。
徐三爷将人安顿在这个院子里之后,虽然已经派人盯着了,可还是很不放心。
这一天,他出门巡视铺子,特意让马车到了院子外。
李婆婆正在院子里晒太阳,以前在乡下的时候,她就是自己洗衣做饭打扫,其他的事一概不沾手。在乡下已经算是很有福气的老太太,到了这里更甚,这些杂事都有人做,她唯一需要做的事就是将自己打理干净,然后就闲着。
最近都胖了呢。
一抬头,看见便宜女婿,李婆婆脸上瞬间就有了笑容。
她是个知道感恩的,能有如今的安逸,不被人打扰,也没人欺负自己,那几个下人特别乖觉,这些都不是平白得来的。
“怎么有空过来,吃饭了吗?”
徐三爷对上她笑脸,心里一松,笑得出来,应该过得不错:“吃了的,你不用管我。我想来瞧瞧甘甜。她人呢?”
李婆婆摆摆手:“这个时辰在铺子里。她忙着呢,每天早起练字,然后去铺子晃悠一圈,回来后又学算账……那丫头真的挺懂事的。”
她也是刻意在孩子爹面前多夸甘甜,放在外头的孩子肯定比不上府里的孩子过得好。还得亲爹多照应。
徐三爷面色缓和:“还练字了?”
“是呢。”
楚云梨有故意在婆婆面前说自己练字是为了让亲爹高兴。于是,婆婆怎么会放过这难得的机会,要知道,祖孙二人搬到这里都已经有大半个月了徐三爷才来一回,谁知道下一次是什么时候?
她兴致勃勃去了边上腾出来的书房:“这些都是甘甜写的,还烧了好多。”
徐三爷进屋就看到了字帖,一开始的字跟狗爬似的,今日写的已经有了些样子,摆在桌上似乎还墨迹未干。他心情特别复杂,家里的兄妹两个,儿子还好,毕竟是要做生意的,已经学了许多东西。可是清雅就真的怕苦怕累,只会看账本,那一笔字……跟甘甜刚开始写的那几张差不多。
但凡毅力坚强之人,再不济也有个样子。如果这孩子一直在徐府长大,绝不会被人嫌弃。想到此,他心下叹息一声。
“是个好孩子。”
婆婆要的就是这句话,赞同道:“是呢。听说她想要新开一间铺子,可银子不太够,最近正忙着呢。”
她真的只是随口一说。
没见过世面的乡下老太太,不觉得女婿给得少,是想着姑娘家不必折腾这么多,把自己弄得那么累。就是唠叨惯了,顺嘴带了出来。
徐三爷却听入了心里,吩咐身边的随从叫了一桌席面,打算跟闺女好好谈谈。
楚云梨从外面回来,看到院子里摆着的桌子和桌旁的徐三爷,微愣了一下:“您怎么来了?”
“顺道过来看看你。”徐三爷上下打量她,见其穿一身玫红色的衣裙,勒得腰肢纤细,袖子不如大家闺秀那么宽大,做成了喇叭状。今儿在外面他也看到附近这几条街有人这么穿,想来应该是她铺子里出的。
“这衣裳不错,好看。”
楚云梨转了一个圈,带起裙摆旋转出一个圈,自带一股美态。
徐三爷眼睛一亮,这裙摆也是刻意裁剪过的:“你这样式是自己想的?”
楚云梨颔首:“以前我都是穿的旧衣,老想着有料子后要怎么怎么做,如今料子多了,怎么剪都行,谢谢您。”
看到这孩子自己能想出衣衫样式,天生就是做生意的料,徐三爷心中又是一阵叹息,要是在身边长大,绝不止这点作为。
“过来坐,一起吃饭。”
楚云梨先去净了手,然后才坐下。
徐三爷看在眼里,如果是不知道这丫头底细的人看到她如今的模样,绝不会想到她出身乡野。说实话,比起家里的清雅,也不差什么了。
“我听说你又想开铺子?”
楚云梨颔首:“铺子太小了,一天都在挤,有些不想挤的客人已经去了别人家。”
说到这里,她开始喝汤。
徐三爷无奈,追问:“我还听说你银子不凑手?”
“是差一些。”楚云梨头也不抬:“就是没人愿意借我,也是,我才从乡下来,谁也不认识,人家不信任也是人之常情。”
“我有啊!”徐三爷笑了:“我是你爹,有难处了朝长辈开口不应该么?”
楚云梨认真看他:“从小,我就知道只能靠自己。”
徐三爷心里酸酸的:“怪我。”
“不怪你。”楚云梨笑了笑:“我很喜欢如今的日子,没有人欺负我,也没人在背后道我的长短。”
孩子如此善解人意,徐三爷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了。换了那不听话的,兴许还嫌弃自己给得太少,或是闹着要回徐府。徐三爷心中怜惜,临走前留下了一千两银票。
这对于三房来说,也不是一笔小数目。
徐三爷身边有绿柳的人,之前夫妻二人感情不错,绿柳老是疑神疑鬼,徐三爷就放任了她收买自己身边的人。
多年以来的习惯,让徐三爷忘了此事。
他忘了,绿柳没忘。稍晚一些的时候就得知了男人在外头干的事。
绿柳心情复杂得很,比起男人把这些银子给了外头的相好,还是给小妹好一些。但回过头想,银子本来就应该是家里的,怎么能到处乱送人呢?
最近夫妻之间闹了别扭,男人回来也不多话。绿柳不想继续割裂二人之间的感情,便没有提此事。
翌日,绿柳出门,直接去了祖孙二人住的院子。
徐三爷没有瞒着,甚至还是特意告知了绿柳二人的所在。在他看来,绿柳就算不喜欢女儿,也要孝敬长辈。
一大早,楚云梨还在练字呢,绿柳就到了。
下人开了门,绿柳问明了女儿所在,直接推门而入。
楚云梨抬眼:“你怎么进来的?”
明知故问。
她知道这几个人是徐三爷找的,虽然会听自己使唤,但却不会拒绝绿柳夫妻的吩咐。
绿柳闻着满屋的墨香,忽然就觉得血脉亲缘很奇妙,她是乡下长大的孩子,祖辈上都是地里刨食的庄户,天生就不会拿笔。而这孩子,在乡下蹉跎了十五载,这才拿笔几天,竟然也像模像样。
她不答反问:“你在练字?”
楚云梨嗯了一声:“我有两间铺子,什么都不学,肯定会被他们糊弄了去。”
“昨天你爹来,给了你银票是不是?”绿柳这话中带上了几分怒气。
写字需要心平气和,楚云梨情绪和缓:“有这回事,我已经租下了三间铺子。”
绿柳忍不住道:“你爹这些年拢共也才十间不到,你一个姑娘家,又是初学做生意,一下子开这么多,肯定会赔。”
楚云梨头也不抬:“你做不到的事,不代表别人也做不到。就比如练字,我都听说了,你在徐府这么多年,都没有认真练过,甚至清雅也写不好字。做生意也一样,你们不愿意学,我想学想尝试,你凭什么拦着?过去那么多年你都没管我,现在我都长大了,不用你费心。”
“可你花的是家中的银子!”绿柳气急:“徐府的子孙,成年之后都会从公中得到一笔银子学做生意。有那生意做得特别好的,还能做家主。你上来要了你爹两间铺子,如今又要银子……再这么下去,家主之位都没你爹的份了!”
闻言,楚云梨动作微顿,她讶然抬头。
徐府这种选家主的法子其实不错,最后选上去的人都有本事,可保家族不衰。
“家中的姑娘也算么?”她问。
绿柳微愣了一下,迟疑道:“姑娘会得一笔嫁妆,应该也算的吧?”
她也不确定。
楚云梨好奇:“所以之前非要将我记作养女,与这也有关系?”
绿柳:“……”
不是她看不起自己闺女,而是徐府能人辈出,自家男人在兄弟之间一点都不出彩,夫妻俩都没打算去争,就等着长辈离世之后分家另过。
她自己从一个乡下姑娘走到如今,已经很满足了。也是知道自己有几斤几两,压根不是做家主夫人的料子。
她也没那个命。
府里不愿意将孩子记作亲女,主要还是因为她未婚生女,成亲的日子在生孩子的后面,族谱上怎么写?记作养女就容易了,可以是在成亲之前收养,也可以收养孩子时,孩子已经几岁大……压根儿就没想过到这里。
毕竟,女人做家主,徐府虽然有过先例,但是太难了,祖上十几位家主,只出了一位。
这乡下来的丫鬟以前就跟野草似的随便长,哪里比得上城里从几岁起就接触生意的孩子?
“没关系,不是我看不起你。就凭你,差得太远了,二房那个整日在外头胡混的纨绔,人家都比你的可能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