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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夜里,村里偶尔想起了几声狗吠,但有些人家的狗没叫,听到动静的人就以为是狗在发狂,并没有当做一回事。
就在零星的狗叫声中,一抹纤细的人影穿梭在村里的小巷子里,最后来到了周家的篱笆院墙外。周家那个篱笆院墙就是个摆设,孩子也能翻过去。大人直接一抬脚,就能迈进院子。
纤细的人影进了院子之后,将手里的一只鸡丢在了厨房门口。然后以很快的速度离开。
第二天一大早,周母醒来就看见了厨房门口冷硬了的鸡,看那个样子,好像是别人家的鸡生了病之后发狂跑到院子里死了。
这可是肉啊。
家里欠着一大堆的债,想要吃肉可不容易了。周母眼神一转,很快烧了一锅水拔毛,小半个时辰之后,院子里飘起了鸡汤的味道,有些要债的人来的早,已经闻到了味儿。
“你家炖鸡了?”
周母抹了一把油汪汪的嘴,从周光耀的屋子里出来,苦笑道:“开玩笑嘛,我们家的鸡全部都被你们抱走了,米缸里的粮食也见了底,饭都吃不上了,哪里还有鸡来炖?”
来人一想也是,左右看了看,没瞧见管事,问:“那个城里来的贵人呢?”
哪怕只是一个管事,落在村里人的眼中,也是了不得的人物。
周母得罪不起白家的管事,但是心里却特别烦他,一摆手道:“别说了,人家是贵人,不习惯住咱们这么破旧的院子,昨天去镇上赶集就没回来。”
实则管事是受不了了,特意跑到城里住一晚,打牙祭之外,还顺便洗个澡。反正主子说的,不用他做多余的事,只需要让村里人知道,周家还欠着首富家里几十两银子,并且这银子必须要还就行。
日头渐渐升高,周家院子里的人越来越多,也有其他的人闻到了肉香味,但是周家人死活不承认,那些人胆子也大,各个屋中找了一圈,只找到了两根鸡腿骨。
众人最近都不忙,坐在院子里闲聊,忽然,周母哇一声吐了出来。
与此同时,周家其他的屋子里也响起了呕吐声。
众人面面相觑,看见周母吐了一堆后,脸色已经发青,往地上一倒,身下的衣衫已经渐渐蔓延开了一摊水渍……这是尿了啊!
一家人都在吐,众人都被吓着了,他们只是想要债,可没想弄出人命。这家人可千万不能死,万一死了,他们的银子从哪里拿?
有人跑去请了大夫,但不知道怎么回事,在大夫来之前,周母已经断了气。脸色呈黑色,看着像中毒。
而周父也差不多,出气多进气少,瞅着就要活不成了。来追债的众人彻底慌了,他们可什么都没有做。一时间,好多人悄悄溜回了家。
大夫赶到,周家已经只剩下兄弟俩。俩孩子跟亲娘去了外祖父家里小住……实在是家里的情形乱糟糟,李氏看着这一大群债主,真心觉得日子没法过。
得到消息,李氏匆匆赶了回来,听说自家男人还有一口气,大夫正在施救。她心情一松,只要有救就行。
她软手软脚奔到门口,趴在门框上,刚好听到大夫叹息道:“你还有那个脏病,加上这个毒……就是喝了药,那也要落下病根儿。”
周光明虚弱地求大夫救命。
大夫再次一叹:“如果你光是吃了鸡肉,还有可能痊愈,现在……以后你多半不能干重活,不能见风,就算能走,可能走路也没有力气。”
李氏听到这些,只觉得眼前阵阵发黑,她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勉强打起了几分精神,追问道:“大夫,你说他还有什么病?”
第1239章
已经被李氏给听到了,瞒也瞒不住。大夫也没有义务帮周光明瞒着这种事。
“你是?”
李氏都要崩溃了,大吼:“我是他的妻子。他有这种病,我从来都不知道!周光明,你这个骗子,你怎么能这么害我?”
周光明中了毒,很是虚弱,说话声音不大,强撑着身子解释道:“我也不知道自己生病了啊!我都不知道这病是怎么来的?”
李氏对此半信半疑,看向大夫。
大夫也不敢笃定的说这一定就是不检点造成的。毕竟乡下人帕子不多,几人共用很正常。
“反正多半是跟那种不检点的女人在一起染上的。如果你一次都没有找过那女人的话,也可能是跟得了这病的人一起用过帕子。”
李氏强调:“没有!他一般不在外头洗……”
周光明自己知道自己的事。但他不能让妻子怀疑,强调道:“我都已经二十好几,什么时候得病的,我自己都不知道……”
大夫最清楚这病的来处,也真的有人是和人共用了帕子得的,但是最容易染病还得是跟不检点的女人亲密,眼看周光明这样糊弄妻子,大夫有些看不下去:“瞧你这症状,应该是最近这段时间才有的,不然,早就有反应了。”
李氏大受打击,身子软得站立不住。这家里的几个人都吃了耗子药,两个年长的老人家是活不下去了的,现在还没死,也不过是拖时间。两个年轻人倒是能活,但往后肯定会体弱多病,还得长期喝药。说白了……这兄弟俩肉眼可见就是一个大坑,谁沾谁倒霉。
真是个好人,大夫也就不多嘴了,可是这男人明显不老实。大夫垂下眼眸整理自己的东西,随口道:“以后不要和人共用帕子了,迄今为止,你们家只有你一个人有病。”
李氏:“……”
这男人如果真的是用帕子染上的病,多半就是在这个家里,可是家里没有谁有这个病……唯一的可能就是他在外头染回来的。
她决定不讲什么道义了。这家人欠着这么多的债,她回娘家住的这几天,爹娘都在劝她改嫁,还让她干脆把孩子送回来。
周家变成这样了,孩子送回来只有受罪,她舍不得。她决定带着孩子改嫁。
“大夫,他们家的人为何都上吐下泻?”
大夫叹息:“吃了耗子药了。我问过,他们没有吃药,只是早上的时候捡了一只死鸡炖汤喝。我怀疑,那只鸡是吃了耗子药死的。”
听到这话,李氏对这一家子愈发失望,也更加坚定了要离开。她娘家就在村里,走路不要半刻钟,大点声喊人,那边都听得见。这样的情形下,周家有了鸡肉却不喊他们母子,而是悄悄吃独食。
这压根就没把她当一家人啊。
不过,也要多亏了这一家子没良心。否则,他们母子也是瘫倒在床上的病人了。
“周光明,你得了这种病还要瞒着我,咱们好聚好散吧。”
周光明刚刚从大夫那里得知自己以后再也站不起来,多半得需要别人照顾……他是因为母亲送鸡汤过来的时候,鸡汤很烫,而他又特别困,在啃了一条鸡腿后,他就不小心睡了过去。
要是把那碗汤全部喝完,多半连命都捡不回来,大夫也说了,双亲那边很不乐观,可以着手准备后事。
现如今的情形是,爹娘靠不住,还得反过来靠他,周光耀那边也不知道情形如何。他如果想要有人照顾的话,就得把妻子留下。
“孩子他娘,你不能这么对我,我不知道这病怎么来的,我真的没有做对不起你的事……如果你不信,我可以对天发誓。”
李氏摇摇头:“信不信有什么要紧?你得了病是真的,吃了耗子药也是真的。以后再也养活不了我们娘仨,还得我辛辛苦苦赚钱回来养活你也是真的。事实摆在眼前,没什么好说的了。你说我忘恩负义也好,说我无情无义也罢。过去那些年,我在你们家的付出已经够多,没有过上一天好日子,没有吃上一顿好饭,你们家炖了鸡也没想着请我吃。周光明,我不是那种可以强到靠自己一个人能够养活孩子和自己男人的女人!就这样吧!”
她转身去了公公婆婆的屋子,看到两人脸色青黑,又听大夫说二人就是拖日子,她回了娘家一趟,把爹娘请了过来帮忙。周家变成这样,也不指望他们能够拿出银子来操办后事。
李家主动掏了这些钱……他们的银子也来得很辛苦,也借了一些给周光耀读书。可事实是,周光明兄弟两人生了病,很严重,女儿必须要离开。
女儿不走,就会被这兄弟俩拖死,夫妻俩绝对舍不得。可要是走,难免会被人议论几句。
李家出银子筹办后事,算是仁至义尽。日后外人指责他们李家的女儿,他们也有话来反驳。
白府的管事没想到自己不过是去城里住了一晚就发生这么多的事。他得到消息后,立刻将这件事传回了城里。
周母在熬鸡汤的时候实在太馋了,边熬边喝。她去得最快,当天下午就没了气。而周父是当天夜里去的。
至于周光耀,他同样只啃了一条腿,他不是跟周光明一样睡着了没喝汤,只是不小心把汤给打翻了。
兄弟两人瘫在床上,没法守灵。
那些借银子给周光耀读书的人家得知这个消息,真觉得跟天塌了一样。周家夫妻年纪不大,干活正是厉害的时候,地里的活儿干完了,夫妻俩也能去城里做些小工补贴家用。如今两人说走就走,留下身子虚弱的兄弟俩,他们的那些银子要什么时候才能讨得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