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氏反应过来后,来不及多想,冲到了屋中。
楚云梨被她挤得侧了身,她好整以暇地站在门口,看着孙氏去扯床上的人。
赵大平已经成了废人,全身的关节滑脱,如果找不到高明的接骨大夫,或是再耽搁两天,他这辈子就只有躺在床上度日。
孙氏没把人扯动,反而把赵大平扯醒了。
赵大平痛苦不堪,看到面前的孙氏,泪水夺眶而出。
孙氏愣住。夫妻多年,男人在亲爹娘走的时候都没有哭,她还是第一回 看见他的眼泪。
“你怎么了?”
话问出口,想起男人的嘴被紧紧包住,多半说不出话,她急忙上前拉扯,很费了一番功夫才把圈在脖子和嘴上的布拉开。
“她……她……”
赵大平说话,浑身一动不动。孙氏发觉不对,喊他:“起来呀!”
眼看人还是不动,她更是伸手推了一把。
赵大平可以说话了,当即痛得惨叫出声,呵斥道:“轻点不行么?你是猪吗?”
孙氏终于发现了他不能动了,当即惶然回头,看向门口姿态悠然的女子,气急败坏质问:“你做了什么?”
“什么都没有做啊,他突然就不能动了。”楚云梨想了想,“可能这就是报应吧。”
孙氏狠狠瞪她一眼,扬声喊:“阿明,你快来!看住这个女人,不要让她跑了,我去给你爹请大夫。”
赵大平听到这话,立即阻止:“不行!她会弄死阿明的!”
他不能动,生怕女人跑太快没有听到自己的话,急出了一头的汗来。
孙氏已经奔到门口,听到这话,忽觉有理。连赵大平都被弄成了这样,蠢儿子守着她,岂不是要被打死?
“那怎么办?”
男人被害,必须要看大夫,她又不能离开。如果请外头的人去请大夫的话,这院子里发生的事情多半要瞒不住,毕竟孔烟雨又不是哑巴,看见外人,一定会告状。
楚云梨冷笑一声:“你尽管去,我不跑就是。说难听点,你就算是留下来,我想要走的话,你同样也拦不住。”
这是事实。
孙氏到底还是不愿意将儿子放在这么危险的人面前,道:“阿明,你去请个大夫。”
赵明能够听得懂简单的话,请大夫这件事情还是可以做的,只是呢,大夫愿不愿意听从一个傻子的话跑来这里救人,谁也不知道。
院子里玩蟋蟀的赵明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听到母亲让自己出门,高兴地拍着手跑了。
楚云梨坐在院子里,今儿有点阳光,晒得人身上暖暖的。她用手遮挡住眼前的光线,从手指缝隙里看天空。
“她怎么把你弄成这样的?”孙氏有些紧张地问屋中的人。
赵大平也不知道,他只记得那美貌女子漠然的脸和拆他骨头时的冷静,看那个架势,女子就是直接把他杀了,大概也不会皱一下眉头。
“她拆的!”
赵大平只觉得每一息都特别难熬,浑身疼痛不已,他艰难地道:“孩子她娘,把她送走,让她走。”
他只希望那个女人能够放过自己的家人,其他的,再不敢奢望了。
孙氏却不甘心,男人被伤成这样,总要让罪魁祸首拿点银子出来赔偿,家里的银子再多,也不能白白吃亏呀!
“让她赔!”
楚云梨似笑非笑:“我身无分文,以前攒下来的银子都没能从庄子里带出来。我赔不起!真想要我赔偿,只能我留下来干活抵债……”
“不不不!”赵大平躺在屋中,看不见外面的情形,听到孔烟雨这话,吓得魂都要飞了,他尖声大叫:“我让你送她走啊,你听见了没有?赶紧把人送走!”
眼看孩子他娘一脸不甘愿,赵大平能够猜得到她的想法,心中怒极:“我看你真的是要钱不要命,你知不知道请神容易送神难这句话?”
孙氏被这一提醒,总算反应过来男人一身伤是拜孔烟雨所赐。
“那……孔烟雨,你走吧!”
楚云梨摆摆手:“之前我说过了,无处可去。你当时说要帮我把小月子坐满,这话话我记着呢,我没住满一个月之前,哪里也不去!”
赵大平险些再次哭了出来。
他就知道!
孙氏也颇觉得棘手。
“孔烟雨,无论如何,我们也救了你一条命,你不能恩将仇报啊!”
救命?
孔烟雨不是大夫,她只知道自己生产时流了许多的血,被人丢到外面冻了半宿,多半可能会死。主要是她一个人躺在小巷子里的时候,又怕又惧,她真以为自己会死得无声无息。
简单来说,就是俗称的自己吓自己。
楚云梨是个大夫,知道当时孔烟雨失血很多,伤了身子,也被冷得厉害……这人说脆弱也脆弱,但其实也没那么容易死,孔烟雨爬出来时,去了大半条命,真不到要死的地步。
她如果在那处趴到天亮,同样能被救回来!
被赵大平带回来,简直是倒了大霉。
“我偏要恩将仇报,你待如何?”
赵大平:“……”真的惹不起啊!
他急得哭了出来,连连催促孙氏:“快把人送走,快给人道歉,死女人,你想让咱们全家死绝吗?”
孙氏哪怕没有看见孔烟雨收拾人,看见男人怕成这样,也知道自己惹不起孔烟雨,当即好言好语道:“你走吧,以后咱们互不相欠!”
“那不成,你们可是救了我的命啊!”楚云梨语气嘲讽。
孙氏忙道:“没到那个地步,你就是刚刚生完孩子放在外头冷得狠了,之前我那样说,是希望得到你的感激,让你心甘情愿留下来……”
楚云梨颔首:“我听进去了,所以我愿意留下来啊。以后我不走了,就在这里伺候你们二位终老,以此来报答你们的救命之恩。”
赵大平:“……”
真应了那句请神容易送神难的话。
这特么还是个瘟神啊!
第1243章
赵大平浑身痛得厉害,心里有许多想要反驳的话,奈何没有精力说出口。并且他还有种没法收拾孔烟雨的无力感,当即也不再费那个劲,转身哎呦哎呦直叫唤。
赵明也不算是笨到家,还真把大夫给带来了。
大夫进门后,看到院子里满脸苍白的楚云梨,道:“哪一位是病人?家里有没有病人?”
“有的有的。”孙氏欣慰于儿子又干成了一件事,但此时她却没有耐心夸赞儿子。
“人在屋中,大夫随我来。”
大夫一脸惊讶,伸手一指楚云梨:“这位不需要看吗?”
楚云梨就来的那天让大夫把了一下脉,这些天都没喝药,就是喝鸡汤。她伸出手:“当然需要,麻烦了。”
赵大平痛得厉害,心心念念着让大夫赶紧来,听到大夫的声音响在院子里,他感觉身上的疼痛又剧烈了一些,一刻也不能忍。结果呢,左等右等不见人,简直痛得恨不能再昏过去。
大夫把完了脉,道:“你这身子亏损很严重,最好还是喝点药。一个弄不好,以后就再也不能生了。”
楚云梨垂下眼眸:“麻烦大夫配一下药。”
孙氏张了张口。
方才孔烟雨可是说了的,她身上一文钱都没有。也就是说,这个药配了之后,药费还是得赵家付!
她想要回绝此事,但是又不敢。
大夫点了点头,起身询问病人在哪间房中。
孙氏想着赵大平的身子要紧,便不再纠结此事,几副药而已,于她而言不是什么大事。
赵大平浑身不能动弹,大夫上前细摸了摸后,惊讶地问:“你的伤是怎么来的?老夫看着,像是有人故意拆了你的骨头。这手法也太精准了。”
赵大平:“……”
“大夫救命!”
大夫摇头:“老夫不擅长接骨,你这个……老夫就算勉强给你接上,也会漏下许多地方,到时你还是会半身不遂,兴许连路都走不了。”
来的这位已经是附近很有名的大夫了,赵家夫妻俩都以为大夫出手,一定会手到病除。结果居然说出了这样一番话,赵大平心里都有点绝望:“那依您之见,请哪里的大夫来看诊比较好?”
大夫摇头:“你这个伤得太厉害了,城里的这些大夫,就我知道的,没有一位能够帮你全部将骨头接上。你要是找着了庸医,还会延误病情。”
赵大平:“……”
那怎么办?
城里的大夫不行,赤脚大夫不敢找,难道他只能瘫在床上去隔壁府城吗?
他们夫妻俩虽然小有积蓄,但是去隔壁府求医一趟,大概会把所有的积蓄花个精光。
有银子也不是这种花法啊!儿子是个傻的,他们还得为自己老了以后打算。
孙氏听得一颗心提了起来。
“大夫,你千万想想法子,他也不能一直躺在床上呀。我们家已经很可怜了,我儿子二十多岁的人,到现在还不能自己做饭……要是他爹也倒下了,我真的不想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