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夫人觉得,她等不起了。
实在是生意上的事情没有父子俩坐镇她一个人应付不来。这短短几天之内,好些该付的货款别人都不给,非要父子俩出面才行。
父子俩好转之后,虽然能够稳住生意上的事情,但是他们要对付烟雨。
烟雨一出事,她就活不成了!
摆在梁夫人面前的就两条路,要么护着生意,她自己去死。要么就保住她的命,眼睁睁看着生意每况愈下。
折中的法子就是赶紧找到解药,然后把孔烟雨弄死,那就什么事都没有了。还有个法子,就是梁高两家这门婚事作罢,高家不施压,梁家自然不用着急赶孔烟雨离开。
梁夫人思来想去,觉得赶走儿媳最简单,于是,她去了儿子的院子。
父子俩中的药是梁夫人下的,只这么昏睡着,没有性命之忧。她进门后,看见端着补汤吹凉,准备喂给儿子的高氏眼睛都哭肿了。
论感情,高氏对儿子确实不错。
“玲儿,如何?”
高氏回过头:“还没醒,大夫也说不出个所以然,那些药灌下去,他一点好转的迹象都没有。娘,我真的好害怕他再也醒不过来。”
梁夫人叹气:“圆满这样,我也不想拖累你,要不你回娘家去歇一段时间吧?回头……我送上一份和离书,我们家对不起你,会给赔偿的。”
闻言,高氏还觉得婆婆善解人意,换做别人家,儿子昏迷不醒的时候,是一定不会允许儿媳离开的。她感动之余,愈发坚定了留下来的决心:“我和圆满是夫妻,如今他躺在床上,我就算要走,也不能是现在。娘,咱们已经看过那么多的大夫,始终不见好,有大夫说他可能一辈子也醒不过来……要不,你把那个通房生的孩子抱回来由我养着吧。”
言下之意,哪怕梁圆满不醒,她也不走了,下半辈子养大梁圆满的孩子来养老。
如果梁圆满是真的病了,儿媳妇做出这样的选择,梁夫人也会感动,但是,现如今情形是孔烟雨绝对不可能把孩子交出来!
这个要求,实在太为难人了。
高氏见婆婆不说话,主动道:“可能那丫鬟会不愿意与儿子分开,干脆这样,你把她也接来。圆满都这样了,也没什么好争的,她离不离开,死不死,我都不想管了。”
说到后来,已然泣不成声。
梁夫人还是为难,孔烟雨一个人住在外头悠闲自在,要是搬回来,还得给儿媳妇请安,得守在儿子身边,她不一定愿意回府。
但是,儿媳妇把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她要是还不答应,那是不识好歹,半晌才憋出一句:“好!”
*
梁夫人给自己打了半天的气才敢进门,一眼看见院子里抱着孩子晃悠的孔烟雨,她笑着道:“我瞧瞧。哎呦呦,又长胖了呀。”
楚云梨面色淡淡:“还没到五日之期呢。”
梁夫人试探着道:“烟雨,要不你搬回府里住吧,住外头不方便。”
第1258章
“挺方便的呀。”楚云梨似笑非笑,“不过,住回府里倒是方便了你,方便你直接弄死我。”
梁夫人确实有这种想法,她早就想过在拿到解药之后要将孔烟雨如何如何。闻言面露尴尬:“你得为孩子着想呀。住在外头,你是外室,孩子也是外室子,要是住回府里,再记在高氏名下,孩子就是嫡子。圆满是嫡长孙,该承继家业,这孩子是圆满的长子,日后大有可为。这笔账,你应该算得明白才对。”
把人请回去,不光方便了自己,对儿媳妇那边也有个交代,还有,她迫切地想要让所有人知道孔烟雨此人受她可控。
“你住回去,我会给你单独安排一个院子,不会让你们母子分开,院子里伺候的人也全部由你指定。你不想要谁,想要谁,直接跟管事说一声就行。还有你的吃喝拉撒,也全都由你自己决定。”
楚云梨颔首:“既然你都这么说了,我就搬回去吧。”
梁夫人特别欢喜。
“那我这就回去让人准备,稍后派马车来接你?”
楚云梨点点头。
稍晚一些的时候,梁府的马车果然到了。来的是府里最华美的马车,以前只有梁夫人和梁家父子三人才配坐。
楚云梨一脸坦然,抱着孩子上马车。
马车直接将她拉到了梁府的后宅,确实按照约定分了一个清幽的院子给她,不管是院子的位置还是里面的摆设都挺不错,比不上梁家的几位公子,比府里庶女住的地方要好得多了。
刚住下不久,梁夫人就到了。
“去给高氏请个安吧。”
楚云梨似笑非笑:“你说过不为难我的。她以前都要我的命了,你让我冲着仇人行礼,这不是为难我是什么?不去!”
可是通房丫鬟给主母请安,哪怕没有天天去,这刚从外面回来,怎么也要去一趟才说得过去啊!更何况,梁圆满是躺在床上生死不知,梁夫人知道儿子躺着的真正缘由,但是外人不知道啊。外人眼中,就是夫妻俩吵到要分开的地步了,梁圆满突然倒下后,高氏不计前嫌跑回来照顾,如此重情重义,夫家把人供起来都不为过。
结果呢,一个小小的通房丫鬟居然敢不去请安,高氏不在意,外人也会说梁府没规矩的。
梁夫人越想越憋闷,但不去是不行的,她忍下了心里的愤怒……在孔烟雨面前,她是越来越会忍了,耐着性子道:“不让你白去,我给你酬劳。五百两银子行不行?不行就一千两!”
楚云梨顿时乐了:“夫人,我这银子可真好挣!但是,以前我身为丫鬟被你们各种欺负,险些连命都没有了,如今我好不容易翻了身,你还想拿银子来指使我,合着在你眼里,我还是那个不起眼的小丫鬟?就跟一条狗似的,给根骨头就命都不要?”
梁夫人哑然。
以前一个月二钱银子就行,现在劳动她走一趟需要上千两,这还不够吗?
“那你到底要怎样才肯去?”
说这话时,梁夫人耐心告罄,语气也不太好。
楚云梨想了想:“以前我没少跪你,要不你跪一跪我?”
梁夫人瞪大了眼睛,确定自己没有听错后,腮帮子咬得很紧,她袖子里的手紧握,指甲都嵌入了掌心,半晌,她直直一跪:“可以了么?”
此时楚云梨是半靠在软榻上的,看到她那一副备受屈辱的神情,笑着道:“挺好,但是你得求我去。原先我可是不止一次求你,还给你磕头来着。”
梁夫人胸口起伏不止,气得险些撅过去,咬牙切齿地道:“烟雨,求你走一趟。”
“瞧瞧你这模样。”楚云梨哈哈大笑,“你求了我就非得去吗?以前我求了你那么多次,你哪次依着我了?”
梁夫人心中满是无力感,无力之余,又满心愤怒,她真的想将眼前的女子碎尸万段。再次磕头:“烟雨,求你了。只要你去一趟,我还是会给你千两银子的酬劳。”
楚云梨笑够了,起身道:“银子这玩意儿,那是我不想要。如果我开口要梁府的库房钥匙,你还敢不给?走吧,请安去!”
她打开门往外走,梁夫人怕自己跪一个丫鬟的事情被人看见,慌慌张张起身,站稳之后,看见孔烟雨带着两个丫鬟往外走,身姿笔直,神情自若,一点都没有通房丫鬟该有的谦卑之态,乍一看,比她这个当家主母还要嚣张。
梁夫人忽然就有点慌,孔烟雨会老实请安么?
楚云梨当然不会老实,时隔多日,再次见到害了孔烟雨的真正凶手,指望她听话懂事,那是做梦!
“夫人!”
她没行礼。
梁夫人察觉到不对,急匆匆带人跟上去,紧赶慢赶还是晚了一步,进门看见孔烟雨不行礼,甚至没有屈膝,心头咯噔一声,提醒道:“烟雨,你在外多日,连规矩都忘了吗?”
楚云梨回头瞅她一眼,那一眼中饱含威胁。
本来想着无论如何也要让孔烟雨行个礼的梁夫人忽然就闭了嘴。
高氏是真的是看在男人昏迷不醒的份上才愿意接纳孔烟雨母子的,看见孔烟雨如此桀骜,她心中已经有了决断:“不想行礼?这可不行,谁让你是妾呢!母亲,无规矩不成方圆,一个通房丫鬟这样对待主母,此风不可长!来人,将烟雨拉下去,狠狠打四十板子!”
梁夫人:“……”
合着儿媳妇嘴上说得好听,愿意接纳孔烟雨母子,其实心里还没有忘了当初的恩怨。还记着那四十板子呢。
有护卫上前,磨磨蹭蹭上前拉人。
他们动作不快,不是他们快不起来,而是要等主子的反应。
高氏是府里的少夫人没错,可公子躺床上生死不明,烟雨可是生下了公子唯一的儿子。物以稀为贵,子嗣也一样。如果公子醒不过来,烟雨生的那位可就是公子唯一的儿子了。这么一算,烟雨这个通房丫鬟的地位超然,打了她,搞不好会被记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