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南月娘家是京城中的一个小官,父亲是翰林院的一个小主薄,足够清贵,却也足够贫穷。人在富裕到了一定程度,银子不过一个数目而已。陈利民和高南月在机缘巧合之下相识,他被这个女人吸引,主动上门求娶。
高大人本来是不太愿意的,毕竟商人铜臭嘛,可是在他儿子出门骑马伤着人之后,陈利民出面解决了此事,又给高家换了院子……高大人住在京城的北面,那边是普通百姓所居之处,都说南富北贱,天子脚下没有混混无赖,但那边街上的人特别多,高大人每天从家里到东面的衙门上职,辰时点卯,因为离得太远,他半夜就得起身,得赶一个半时辰的路才能到衙门。
而陈利民不缺银子,买的院子就在离衙门最近的那一片,高大人再也不用半夜起身,天亮之后才起,再家里用了早膳,走过去只需要半刻钟,溜达着就能到。
还有,高南月的弟弟高北之所以会骑马撞人,也是因为在外城人太多了反应不过来……住在北边,想要去哪儿都很远,如果不骑马,光靠两条腿走路,那一天大半的时间都浪费在路上了。
高大人想要拒绝这个院子,可是……这院子太适合他了,他没能忍住,反正女儿也要嫁人嘛,他到底还是答应了这门婚事。
陈利民靠着自己赚来的银子砸回来了一个满意的媳妇,特别欢喜。三书六礼他都特别用心,桩桩件件都表明了他对这门婚事十足的重视。
高南月认识他之前是一个妆娘,梳妆打扮上特别有天分。并且因为她父亲是官员的缘故,她认识许多的官家夫人,又因为手艺好,夫人们口口相传……她凭自己的手艺在成亲前就积攒了一笔不小的钱财。
还有,她平时伺候的都是达官显贵家里的夫人,如果不会说话,也不可能讨得那些夫人的欢喜。
她是一个很聪明的女子,看见陈利民对她的心意之后,也接受了这份感情。
或者说,两人在成亲之前感情就很好。
这世上婚前就两情相悦的男女能够结为夫妻,算是人生一大幸事。
夫妻两人成亲两月后,高南月把出了喜脉。
陈芙蓉特别欢喜,陈利民更是不想让她再出去给人梳妆……其实在成亲后,陈利民就不太想让她做事。不过,高南月很在乎自己的手艺,也很喜欢用自己的手艺把女子打扮得好看精致,两人在定亲之前就约法三章。陈利民不得以为她好的名义阻止她出去做事。
陈利民为了娶到心上人,当时答应了,之后也不好反悔,便特意给她配了一群护卫,还配了两个会武的丫鬟……天子脚下,烧杀抢掠之事很少发生,高南月都是在城内繁华之处走动,带着这么多人是足够了的。
但是,这只是陈家母子以为。
高南月还是出了事。
她在城里消失了。
整个人就跟人间蒸发了一般,怎么都找寻不到,陈利民有孕的妻子不见了,当然要找。他花费了不少人力物力,得知妻子去的那一户人家,恰巧摄政王妃飞的马车在差不多的时辰出现在了后门处。
陈利民再怎么富裕,再和其他大人交好,在摄政王面前还是说不上话。但他还是鼓起勇气登门询问。
他想的是,摄政王再不讲道理,也不可能为了这点小事而计较。最多就是把他骂走嘛。
他去摄政王府的头一日,母子俩一起用晚膳时,他特意跟母亲提及此事。表示如果回来晚了,让母亲不要为此担忧。
陈芙蓉听到儿子的分析,也不认为有多凶险,可是,当天她没有等到儿子回来……她以为儿子是被生意上的事情给绊住了,没有放在心上。但是第二天一早,朝廷上让人闻风丧胆的虎营统领冯大人就带着官兵到了。
非说是陈利民试图刺杀摄政王,图谋不轨,还说陈家上下起了反心,府里藏有逾制之物,对朝廷不敬,对皇家不敬。
这么大的罪名压下来,陈家哪里受得了?
陈芙蓉被送往刑部大牢,在那里她看到了自己浑身是伤奄奄一息的儿子,不知道上头的人怎么想的,将母子二人关在了同一个大牢里。
到了此刻,陈芙蓉才明白此番天降大祸的缘由。
陈家每年是赚了不少银子,但是有四成都分给了朝廷,算是半个官家人。交了这么多的银子,朝廷也愿意为陈家的生意保驾护航。
母子俩只想做生意,从来没有过反心……据陈利民说,高南月和摄政王早就结识,两人在几岁的时候做了五六年的邻居。
“到了,进去吧!”
冯大人语气里带着几分阴阳怪气:“本大人心肠软,让他们母子俩关在一起好了。”
楚云梨被人推搡着从马车上落地,她走得飞快,这才避免了别人再次动手。
刑部大牢里的味道很不好,到处都阴森森的,血腥气混合着霉味,味道特别重,闻着让人几欲作呕。
楚云梨以前没少来类似的地方跟人道别,自己被关……这感觉挺新鲜的。
有了记忆,她知道自己今日逃也没用,因为根本逃不出京城。朝廷除了拱卫京畿的护国军之外,还分龙虎豹三营。这三营直属皇上管辖,地位超然。
如今幼主登基,摄政王独大,他和皇上的区别就是上朝时候坐的位置不同。路上坐的是宽大的龙椅,他的椅子同样是金黄色,只简单一些,稍微小一点。
摄政王执政五年,京城包括京城周边的百姓都知道如今说话算数的人到底是谁。
摄政王府的地位就和皇宫差不多,没有人敢得罪。
“娘!”
虚弱的声音传来,楚云梨顿住脚步,看向左边牢房里浑身鲜血的陈利民。
“利民,你怎么变成这样了?”
楚云梨眼神担忧,再看向身后送她进来的人时,已然满脸愤怒。
“我儿到底做了什么?你们凭什么这么对他?”
“他胆大包天,不知死活,跟王爷抢东西,不该被罚吗?”冯大人冷笑一声,挥手道:“关进去,今儿太晚了,本官还要去陪王爷用膳,明日一早,本官亲自来审。”
陈利民急促地喘息着。
楚云梨早就知道他的伤势,抢在众人要取掉她的首饰之前,她悄悄藏起了自己的耳坠和一枚戒指。
“娘,儿子……儿子不孝,害了你了。”
楚云梨假装不知情,好奇问:“你到底抢了王爷什么东西?”
陈利民苦笑:“娘,我不是故意的。”
他一直认为,自己身上的事情就没有,不能告诉母亲的,只是他整日那么忙,遇到的事情特别多,平时都是挑挑拣拣的说。
见母亲问了,便苦笑着断断续续说了起来。
楚云梨有一搭没一搭的听着,顺手拿起了他的手腕把脉,又在他身上摸索,想要查看他的伤到底严重到了何种地步。
陈利民提及此事,满心愤恨。
简单来说,就是摄政王出身勋贵之家,身为嫡子却被人暗害,换了身份之后,将他塞到了一户最穷的人家中,那家人对他不好,住在隔壁的高南月看不下去,帮了他不少。
摄政王那时候就对高南月情根深种……说白了,就是为了想要得到心上人,这才对陈家痛下杀手。
陈利民喘着气说完,满脸的后悔。
“娘,我真的不知道……如果早知道这些,我不会娶她。”
会做生意的人都特别精明,陈利民也一样,趋利避害的本事一流。如果知道高南月身上有这种麻烦,他再喜欢这个女人,也不可能娶她!
人一辈子遇上一个两情相悦的人结为夫妻是幸事,但相比感情,小命儿才是最重要的。
楚云梨叹气:“别说这些了,你伤得很重,闭上眼睛歇一会儿吧。”
她将自己戴的耳坠掰直,摘下来的那枚戒指其实有暗扣,打开后是一根手指那么长的毫针,上面带着足以迷倒一头大象的药。
陈利民弄出了这么大的纰漏,眼瞅着就要家破人亡,正觉愧对列祖列宗,如今看到母亲,只想道歉,哪里还有心思睡觉?
楚云梨一针下去,他眼皮很快就闭上了。
此时已是晚上,走廊上隔着很远才有一盏烛火勉强照清脚下的路,大牢中处处昏暗。楚云梨能看到隔壁牢房里的犯人是站着还是睡着,不能看清他们的动作。相对的,别人看母子俩,也是看不清楚。
陈芙蓉身上防身的东西除了那个戒指外,衣衫扣子里还有一颗药丸,无论受多重的外伤,吃了这个药,都能吊住命,给出自救的时间。
楚云梨先是给陈利民喂了药,他自己身上的那一颗怕是早就用掉了,又给他施针。
陈利民身上都是外伤……摄政王用的是阳谋,不需要遮遮掩掩,直接把人打入刑部大牢用重刑,就算有人怀疑陈利民的冤枉的,如今摄政王在朝堂上说一不二,谁又赶帮忙求情?
楚云梨很快给他止了血,撕掉了他自己身上的衣衫给他包扎。然后靠在角落,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