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四个!”桂林有些紧张,“前天才来了位姑娘,据说出身牡丹阁。”
牡丹阁是京城有名的销金窟,里面有不少美人,客人无论男女,只要有需求,都能在那处满意而归。
里面还有卖艺不卖身的清倌人,楚云梨好奇:“是清倌么?”
桂林愕然,没想到夫人会问得这么细,他摇摇头:“据说不是,好像是从王府被退出来的。”
楚云梨啧啧摇头:“真不讲究!”
说话间,她已经动作利落地入了寺庙的后门。
刘翠娥来庙中祈福,其实是为了求子。成亲两年,她还没有传出喜讯,周家的长辈已经在隐晦地催促,周夫人还说要找几个擅长妇人生育的大夫给她调理。
她自己不抵触孩子,大户人家的嫡长媳,不生孩子可不行。这一次她出门带了两个丫鬟,一个是陪嫁大丫鬟喜儿,另一个是进府之后到她身边伺候的二等丫鬟春兰。
在她被男人拖走之后,她就没见到自己的两个丫鬟了,也不知道人是追到了山上被人给控制住了,还是丫鬟已经离开,不打算管她。
回到她在寺庙中的屋子,里面空无一人,像是重新被人打扫过一般一尘不染,刘翠娥出门带的那些东西一样都没看见。
“回城!”
桂林看了看天,有些担忧:“夫人,咱们这个时候赶回城,不一定能进门。再说您身上还有伤,要不在这里歇一晚?”
楚云梨似笑非笑:“你家公子做梦都想往我身上泼一盆与人私奔的脏水,我今天晚上要是不回,岂不是如了他的意?”
桂林一想也是:“夫人,小的不是那个意思,是真的为您担忧。”
“我知道。”距离关城门大概只有半个时辰不到,想要在关门之前赶到,坐马车的话,时间上会很紧张。刘翠娥被人追杀一路,身边的丫鬟都不见了,车夫不知道跑到了哪里,马车更是不知停在何处。
楚云梨想了想,带着桂林出了寺庙。
一路上,没有人上前来阻止。倒是有两个小沙弥看到她特别狼狈,上前询问需不需要帮忙。
楚云梨稍微一想也明白了,刘翠娥是在偏僻处被人带走的,当时似乎没有其他的人。如果两个丫鬟没有把事情闹大或是请人帮忙寻找主子的话,庙里的人不知道这件事情很正常。
寺庙之外,此时停着大大小小的马车。前来祈福的不光是有达官贵人,也有附近的普通百姓。
普通百姓来祈福,下山时有些会走路,也有人想轻松一点,与人拼着坐马车……他们坐的马车,车资越便宜越好,哪怕马车破一些,路上颠簸一些都行。
楚云梨找了两架停在一起的破旧马车,看向车夫:“我想买你们的马儿,出个价吧。”
两个车夫面面相觑,他们都是附近的百姓,这个马车是他们养家糊口的根本。
而一架马车最贵重的地方就是马儿,面前这位夫人,光看料子的话,不像是出不起价钱,但是这模样……着实是狼狈。
楚云梨看他们不说话,摘下了耳朵上的镂空耳坠,耳坠由纯金打造,上面还镶嵌了一些小的碎玉,只看做工就知道价值不菲,哪怕是镀金,买两匹马儿也足够了。
二人看到这个耳坠,瞬间明白自己今儿走了大运,一人伸手来接,另一个人已经去解自己马车上的绳子了,甚至还取出了马鞍。
普通人家的马车是备着这玩意儿的,这跑一趟不容易,能多拉就多拉,马车挤不下,马背上还能坐一个人。
这倒是方便了楚云梨,她翻身而起,一甩绳子,马儿开始小跑。
骑马可比马车快多了,至少在天黑之前进城绝对没问题。桂林急得直跺脚,他不怎么会骑马,再说,身上有伤的人能骑马吗?
夫人的腿可还在流血呢!
不过,事到如今,也由不得他不追。
骑马下山,一路上还挺顺利,并且由于马儿的速度快,路旁的人几乎没有看清楚云梨的狼狈。
进城门时,还不算太晚。只是城门口处的官兵提醒,城里除了特定的那些人,普通人不许跑马。
楚云梨也不想跑了,之所以骑马,不过是想赶着进城而已。她从马上下来,险些没站稳,这一路颠得她头晕眼花,扶着马鞍半晌都缓不过来。
桂林立刻去找了一架比较好的马车……他不差钱,关键是这城门口的马车都不好,身份尊贵需要坐好马车的人也不会在这里换乘。
楚云梨上了马车之后,就闭上了眼睛:“去将军府!”
一个时辰之后,马车直接入了将军府。
刘夫人得知女儿出了事,急忙忙赶出来,掀开帘子看到女儿浑身鲜血,整个人还昏迷不醒,吓得脸色都白了,险些站不稳,再开口时,声音都是颤抖的:“这是怎么回事?欢儿和喜儿怎么一个都不见?”
两人是女儿的陪嫁,主子都这样了却不见人,死了不成?
她怒瞪着桂林。
贵夫人身边,确实可以留护卫,但是不能只留护卫,这会让人诟病,会被人说闲话的呀!
“到底出了什么事,你说!”刘夫人话出口,又觉得现如今最重要的事情是赶紧找大夫来给女儿看看。
“请大夫,再去请将军立刻回来,哪怕是有天大的事情都先给我放下!”
楚云梨并没有彻底昏睡,一直注意着身边的动静。听到这里,总算是放心让自己沉入了黑暗之中。
再次醒来,已经是两刻钟之后,大夫正在包扎。
“伤处倒是没有大碍,就是失血太多,可能会伤了根本,以后得好好养着。”
大夫包扎好,去边上净手后写了药方。
在这期间,刘夫人一直盯着已经醒来的女儿,却没有多问。直到丫鬟跟着大夫出门去取药,她才挥退了所有人,问:“怎么回事?”
不是刘夫人不想帮女儿讨个公道,而是女儿回来时身上实在狼狈,她不知道女儿是不是已经被人欺辱。
楚云梨将自己身上发生的事情原原本本讲了一遍,末了道:“我不知道那个男人是从哪里冒出来的,喜儿也消失了。”
刘夫人紧皱着眉头:“你说你杀了人?”
楚云梨点点头。
“助纣为虐,都不是好东西,死不足惜!”
刘将军从外面进来,他立了大功回来后,受封一等勇武将军,赐将军府。如今领着一品官员的差事,特别得人尊重。这勇武将军是他自己一刀一剑拼杀而来,脸上都有几道伤疤,眉毛都被人砍断了,真的算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此时他一脸严肃,进门后先是看了一眼床上满脸苍白的女儿,然后又看向夫人:“怎么回事?”
刘夫人没好气:“你选的好女婿,什么玩意儿?当时你眼睛瞎了吧?怎么找的,给女儿扒拉出这么一个混账东西出来?”
刘将军一脸无奈:“我都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呢,你就把我骂一顿。周茗良不是好东西,然后呢,他做了什么?”
屋中只剩下一家三口,刘夫人也不勉强女儿,自己把事情说了一遍:“闺女说她不认识那个男人,还有不少人追杀。若不是外头的人帮忙,她已经从鹰嘴崖上落下去了。”
刘将军气急,一巴掌拍在桌上。
然后……桌子就散架了。
刘夫人:“……”
这种事情不是第一回 发生。以前她会责怪男人不知轻重损坏东西,此时却完全能够理解男人的愤怒。
“把那个混账叫过来吧,看看他怎么说。”
刘将军冷笑一声:“他还能怎么说?一定会说咱们的女儿已经清白不保,不配再做他周家的宗妇!”
刘夫人哑然:“那我们能不能直接先休了他?”
“咱们先提出休夫,他又会说闺女做了不要脸的事情之后无颜见他,羞愤之余自请下堂!”刘将军恨恨起身,将被他拍散了的桌子又踹了一脚。
“不管咱们怎么做,他都一定会往闺女身上泼脏水,这件事情不能就这么算了。来人,去请周茗良过来!”
楚云梨没有说话,闭上眼睛假寐。
突然外面传来了一阵喧闹之声,原来刘翠娥的两个弟弟听说姐姐受伤的消息之后赶回来要探望她,只是方才刘夫人已经吩咐过不许放闲杂人等进来,外面伺候的人怕里头不方便,比如姑奶奶在换衣衫之类,愣是要先禀告,但是两人又等不及,所以才吵了起来。
刘将军对女儿各种宠爱,对儿子就没这么多的耐心,听到两人在外头吵,大吼:“闹魂呢?你们姐姐受伤了知不知道?要静养!”
话刚吼完,就被自己的妻子白了一眼。
刘夫人无奈:“谁的嗓门儿也没有你的大,有你在,闺女也别想好好歇着。”
看着这一家子相处,楚云梨心里有点酸涩。也难怪刘翠娥会心有不甘,她的家人……真的特别特别好。
刘家兄弟被放了进来,看着床上的姐姐,二人都红了眼圈,听双亲说了前因后果后,满脸的愤怒,撸袖子就要往外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