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以前对儿子不是这样的态度……儿子在十三岁的时候跟一个丫鬟荒唐,用了一些助性的药,结果那丫鬟吃得太多死在了床上。
那时候男人当机立断,把知道这件事情的人全部处死,甚至那个丫鬟的母亲也出了意外而亡。因为男人动作利落,速度也快,这件事情一点都没有传出去,也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怀疑。
连杀几条人命,就算那些人都是府里的下人,传出去后对官职升迁也有特别大的影响,但男人还是义无反顾的做了。
现在的他,更像是一个为了权势不择手段往上爬的势利眼,竟然连儿子都不顾。
周夫人在回府的路上流了一路的眼泪,回到府里后,眼睛更肿了。她看着男人又要出门上衙,忍不住道:“你不在家里陪陪茗良么?”
“他闯了那么大的祸,还要我陪?”周大人怒斥,“依你这意思,是不是还要我把他供起来?慈母多败儿,他长成这样,你功不可没,少在我面前哭哭啼啼的,本官看了就烦!”
话音落下,人已经进屋换衣,没多久就出来坐上马车离开,从头到尾,没有说一句哄她的话。
周夫人瘫坐在地上,半晌回不过神来。
不对!
男人对待唯一的儿子,绝对不应该是这样的态度,一定是哪里出了问题。
周夫人想不通,又听说儿子不吃饭,急忙赶过去了。
周茗良也才二十岁,他不知道事情该怎么办,一想到自己闯了大祸,心里就特别难受,其实他也觉得冤枉得很,动手的时候,他压根就没想到一个在后宅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弱女子居然能在二十多人的追杀下还能留得一条命回来告状。
太过难受,他连饭都吃不下,甚至连汤都咽不下去。
“茗良,你不能不吃啊。”周夫人痛心疾首,“不管别人怎么说,你自己先不要放弃。要是你自己都不想活,谁又能救你呢?你爹他……”
她不愿意吓唬儿子,及时住了口。
周茗良只是吃不下东西,并不是真的想死,听到母亲提及父亲,忍不住问:“父亲怎么说?”
周夫人一想到男人一脸冷漠的让儿子去死,心里就止不住地难过,除了男人之外,儿子是她在这个世上最亲的人,儿子一问,她再也忍不住,哇一声就哭了出来。
看见母亲这样,周茗良再傻也知道父亲多半是要放弃自己。他不敢相信这样的事实,也是真的不想死,急忙握住了母亲的胳膊:“娘,告诉我真相!我知道了内情,才好想出应对之策。”
此话有理。
周夫人绝对做不到眼睁睁看着儿子去世,如果男人真的要动手的话,她会选择在男人动手之前悄悄将儿子送走。
她只会相夫教子,不太会那些阴谋诡计,擦了擦眼泪,将男人的意思说了,说到后来,心里越来越难受,忍不住开始哭诉:“我说让宫里的陈贵人离开……这本来也是个解决之法,可是你爹死活都不愿意,非说我是自找死路,他也不想想,陈贵人自己住着,就跟在冷宫差不多,她的死活,皇上压根不会在意……”
“娘!”周茗良沉下脸来。
听到儿子的唤声,周夫人回过神,才发现儿子的脸色铁青,一瞬间她突然就明白了儿子的想法。
儿子对桃娘情根深重,根本就不愿意让桃娘的死换自己平安……她恨男人绝情,也对儿子恨铁不成钢,趴在床上嚎啕大哭。
“你们逼死我算了。”
周茗良舍不得让心上人去死,但是母亲疼他是事实,他叹口气:“娘,有件事情你可能不知道,父亲在外头养了个女人!”
闻言,周夫人打了个嗝,惊得连哭都忘了。
老爷在府里除了她之外,也还有几个通房丫鬟伺候,那些丫鬟哪个要是心大,她直接就处理了。这些年来陆陆续续处理了十来个,老爷一直都没有过问。
周夫人就以为,在老爷的心里,那些女人不重要。并且,这些年老爷给予了她足够的尊重,府内的事,都是她一个人说了算。
还有,老爷无论有多忙,要么不回府,但只要回府,都是回正院睡在她身边。加上周夫人从来没有在外面听说有关于自家老爷的风花雪月之事……反正她从来都没有怀疑过。
最重要的是,官员养外室,如果被参奏,那是要比打死下人更重的罪名,遇上皇上心情不好,或者再添点其他的小罪,夺职抄家都是可能的。
周夫人以为自己听错了,可看着儿子,她确定自己不是幻听,轻声问:“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你爹在外头有女人,什么时候的事?我是你娘,你骗谁都不该骗我。”
说到最后一句,语气特别严厉。
周茗良知道母亲很难接受这件事情,叹口气:“娘,不要生气,也不要大吵大闹。我就是怕你难受,所以才没有告诉你。”
但是对周夫人而言,儿子帮着男人隐瞒对她是个不小的打击。
这些年她对父子俩真的是掏心掏肺,结果,真心并不能换来真心。
她越想越难受:“所以你爹外头有了女人,可能还有了孩子,所以他……准备放弃你了是么?”
周茗良沉默:“确实有两个孩子,大的那个今年六岁,小的四岁。”
哪怕早就猜到了,周夫人真正听到儿子说这话,还是心头一堵,她特别难受,一张口,竟然喷出了一口血来。
周茗良之前不知道父亲要送自己去死,还以为父亲说的只是气话,没想到他真的这样想……他绝对不能坐以待毙。
“让人准备马车,我要去将军府。”
周夫人看着挺泼辣,其实没有多坚强,受了这个打击的她一时间连坐起来的力气都没有。看见儿子要出门,她只顾得上问一句:“你行不行?”
父亲指望不上,母亲这副模样,周茗良不行也得行啊!
府里的车夫跑车很稳,但周茗良脑子眩晕不已,在马车上都昏迷了两次,好在他每一次都很快就清醒了过来。人到了将军府外面的时候,他感觉自己已经到了极限,站都站不住。
但是,他并没有让车夫送自己回府,也没有叫嚣着请大夫,而是强忍着难受,直接跪在了将军府面前。
“小婿前来请罪。”
他不再多话,不是不想多说,而是真的太难受,说不出了。
门房看到这个架势,立刻回去禀告。
男儿膝下有黄金,不知道的人看到他跪在门口请罪,会以为他对自家姑娘情根深种到不顾自身颜面。
太恶心人了。
刘夫人得知这个消息,气得一拍桌子。
“混账玩意,直接把他打走。”
楚云梨却来了兴致:“我瞧瞧去。”
刘夫人看到女儿兴致勃勃,满脸不赞同:“你腿上的伤这么严重,就别折腾了。难道你还要和那个混账和好?”
不会和好。
楚云梨只是单纯的想去看看他的倒霉样子而已。
“娘放心,我去去就回。”
刘夫人:“……”
她压根就来不及阻止,眨眼间女儿已经跳到了院子中间。无奈之下,她只得吩咐:“别让姑娘跳,去搬个椅子来抬她出去。”
出现在周茗良面前的楚云梨是坐着的。
椅子放在大门处的廊下,而周茗良跪在台阶之下。他想要看刘翠娥,需要抬头仰视。
“夫人,我错了。”
饶是周茗良头昏昏沉沉,还是强压着难受磕下头。
楚云梨居高临下看他:“之前不是挺硬气的吗?怎么想起来请罪了?”
周茗良不说话。
他心里是不愿意来的。
但是当他发现自己不与刘翠娥和好就会被父亲弄死时,他不得不来。
“只要你能消气,让我做什么都行。”
楚云梨似笑非笑:“我说了,让你去郊外被人追杀啊!”
周茗良不相信她会真的弄死自己,咬牙道:“我去!但是你得答应,只要我能逃得一条命,回头咱们就继续做夫妻。”
楚云梨气笑了:“跟你这种人做夫妻,我夜里都不敢睡……其实,你对陈贵人那么放不下,为何不想着去陪她呢?反正你如今已经废了,再也做不了官,不如进宫去。”
杀人诛心!
这世上的男人,都不愿意承认自己不行。
周茗良可不愿意变成那不男不女的模样。
“夫人!”他语气加重,满脸的不悦,“你羞辱人也要有个度,不要太过分了。”
楚云梨一脸惊讶,扭头好奇问身边的丫鬟:“我在羞辱人吗?”
丫鬟是回府之后刘夫人重新安排的,特别机灵,闻言捂着嘴笑:“是周公子想多了吧?姑娘明明说的是实话啊……这世上最深的感情就是不离不弃,至于那些男欢女爱,都是次要的。”
周茗良不敢对刘翠娥发脾气,对着一个丫鬟还是敢的,呵斥道:“主子说话,哪有你一个丫鬟插嘴的道理?规矩没学好就到主子身边伺候,你是哪个管事的亲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