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气没有用,谁让你当初给大姐说了这样一门亲?”楚云梨凉凉道。
高老爷听到女儿的话,很不高兴:“我事前也不知道……”
楚云梨呵呵:“反正在你眼里,儿女都是你往上爬的绳索!”
即便高老爷真是这么做的,他也不想有人指着他大鼻子把话说的这么难听。当即气得面色铁青:“原先我又不知道蒋家……”
“你只管往殷实的小户人家寻女婿,即便是女婿人品不行,谁又敢慢待了姐姐?”楚云梨质问,“你一心想要寻好处,根本不管几个女儿的死活……”
高老爷勃然大怒,一抬手将茶壶茶杯都扫到了地上。
“高连宝!闭嘴!”
楚云梨别开脸,满眼不以为然。
高老爷犹自怒不可遏:“别以为你帮家里做了点生意就了不得,你是我女儿,对我要尊重。否则,你有再大的本事,一个不孝不悌之人,谁会和你深交?”
他心里烦躁的很,如果可以的话,真的想把这个丫头狠狠教训一顿。
楚云梨嗤笑一声。
高老爷气得青筋暴起,却拿女儿无法。
父女俩不欢而散。
稍晚一些的时候,高老爷派人给孙家那边送了信,让他们来把人接走。
关于女儿忤逆之事,他一个字都没提。人心隔肚皮,他不知道妹妹对女儿到底有多少疼爱,若是知道女儿这样对待亲生父亲,怕是要心生隔阂。万一孙家效仿蒋家,也送一封休书……高老爷都不敢想。
等到三女儿走了,他收拾大女儿,也没人拦着了。
这姻亲之间的来往,得把握好其中的度,即便孙夫人比娘家富裕,在娘家已经开口让她接儿媳的情形下,也不好让儿媳继续赖着。
于是,孙夫人准备了马车,亲自登门。
人都到了府内,楚云梨才收到消息。她赶到主院时,兄妹二人正相谈甚欢。
“宝,收拾一下,随我回家去吧!”
不容拒绝的语气。
楚云梨叹息:“小柔处处针对我,这两天我小肚子痛,万一生气后保不住孩子……”
孙夫人的脸色都变了:“呸呸呸,不许说这种话。”
“我要在娘家住,不想回去。”楚云梨语气不容商量。
孙夫人怕把儿媳气着,转头去安抚兄长。
高老爷满脸烦躁,孙夫人怀疑在自己不知道的时候儿媳做了些不合适的事。于是,她把儿媳打发走,又将下人撵走,问:“大哥,宝儿住在这里,给你添麻烦了?”
确实挺麻烦的。
但是高老爷不敢实话实说,万一女儿被孙家休了怎么办?
“云宝被休了,我这近一个月不在家里,到处都有事,我怕忙不过来。”
孙夫人一听就是托词,家里再忙,儿媳又不要兄长亲自照顾,说到底,兄长这就是单纯的不让儿媳妇住在这里。
她也想把儿媳带回家,奈何儿媳自己不愿意。于是,她主动退了一步,表示孙府那边的料子可以多让一百匹给高家。
高老爷心里憋屈得很,只得答应下来。
孙府主动让了好处,再不答应,妹妹该要和他疏远了。
孙夫人离开前,到了楚云梨的院子,看到院子里的下人处处妥帖,也终于放下心来。
“宝,要真不想回家,你就在这儿住。阿雪那边,我帮你盯着,绝对不让她冒头。”
楚云梨好奇:“那她肚子里有孩子了吗?”
孙夫人沉默,又是几日过去,阿雪的月事还是没有来,即便还没请大夫把脉,有孕之事已经稳了八成。
“我不会让她的孩子出生,成河要生,也要生得下来再说。”
言下之意,她会对那个孩子下手。
楚云梨摆摆手:“姑母,表哥多个孩子是好事。”
她这话真心实意,孙夫人听着,心里却有些不安。
任何一位当家主母都不会愿意在自己临产时,让妾室和自己一起生孩子……还没瓜熟蒂落,谁也不知道自己肚子里的孩子是男是女,能否平安生下。一个弄不好,就会有庶长子存在。
儿媳不傻,却偏偏答应让阿雪生孩子。孙夫人心里突突的,忍不住问:“宝儿,你是不是被气狠了?”
楚云梨打了个呵欠:“我有点儿困,反正,那孩子你们想生就生,我没有任何想法。”
走出高家,孙夫人面色一片沉重。她已经发现,儿子在女色上很是优柔寡断,竟然被一个阿雪给拿捏住了。
想起儿媳妇提及阿雪和孩子那冷淡的眉眼,孙夫人怎么看,都觉得儿媳是心如死灰。本来要回府的她忽然就有了个主意,让马车掉头,朝着城内有名的花楼而去。
孙夫人买下了一位名叫彩玉的姑娘,看着柔柔弱弱,五官精致,小模样我见犹怜。她带着这个姑娘进府时,刚好遇上了自家老爷。
彩玉福身,动作优美中带着点魅惑,孙老爷多瞅了一眼。
孙夫人见状,心头咯噔一声,她怕老爷看上了这个女人,上前挽住他的胳膊,压低声音说了几句。
听完了前因后果,孙老爷正色道:“夫人有心了。”
这女人是专门为儿子准备的,彩玉直接住进了阿雪所在的偏院。
孙成河从外头回来,进门看到一个柔弱女子,顿时满脸惊讶:“你是谁?”
彩玉跪下磕头:“奴婢是夫人救回来的,若不是夫人,奴婢今儿就要被……被一个生了毒疮的老头给……给……求公子不要赶奴婢走,奴婢什么都愿意做……”
她泪水涟涟,孙成河都不好意思逼问。
阿雪扶着肚子,解释:“听说夫人去花楼里把她带来的。”
孙成河哑然。
那边彩玉还在哭:“公子如果不收留奴婢,奴婢就只有死路一条,求公子怜惜……”
她哭得实在可怜,孙成河无奈道:“留下吧。只是,你住在这里不合适,住去对面的院子吧。”
彩玉满脸惊喜,起身时握住孙成河的手,情绪激动不已。
孙成河本来想甩开的,看到她眼中的惶恐不安,到底是下不去手。
*
孙成河身边多了一个彩玉的消息,楚云梨转瞬就听说了。
得知人是孙夫人带回去的,那小模样比阿雪还要会装可怜,并且比阿雪貌美,楚云梨就猜到了孙夫人的意思。
果然,稍晚一些的时候,孙府的管事到了,特意解释此事。
孙夫人承诺彩玉,她就是想教儿子一个乖,让儿子知道这世上可怜的女人不全都是善良的,只要彩玉能够做到,她就许彩玉自由!
花楼长大的姑娘,从小到大要学习琴棋书画。养一个貌美的姑娘长大要花费不少银子,想要赎身,价钱很贵,凭姑娘自己,至少也要在五六年之后才能脱身,这还是运气好的,运气差点,兴许一辈子都不能离开那个泥潭。彩玉以清白之身脱离花楼,是做梦都不敢想的事,自然会倾力而为。
楚云梨不想管孙夫人如何教儿子,因为还有更急的事,她在熬给高云宝的伤药之中,发现了活血的药物。
高云宝有外伤,伤口还没结痂,偶尔还要渗血,这时候吃活血的药,会让她流血不止。好不容易保下来的这条小命很可能就此一命呜呼。
太毒了!
虎毒还不食子呢。
楚云梨也看得出来,高老爷很不喜欢她,之所以对付她,完全是看在她孙家少夫人的身份。
当日傍晚,高老爷在晚饭后,忽觉天旋地转,他身子哪怕不动弹,也觉得面前的房子在晃悠,严重到地都晃到了天上去,他根本不敢睁眼。
他扶着椅子,稳了半晌,再睁开眼睛时,发觉没有丝毫好转,眼前还是阵阵发黑。他猜到自己可能是生病了,立刻让随从把自己扶到床上,再请了大夫来。
大夫赶过来,听了他的描述后,认为是耳石症。于是帮他复位……没有用!
无论大夫如何施为,他没有任何好转。大夫无奈,说有些人躺躺自己也会好。
于是,高老爷便只能等,即便是躺在床上,他睁开眼睛照样是天旋地转,感觉自己的床铺都在摇。
楚云梨是第二天一早过去探望的。
“父亲,好点了吗?”
高老爷听到女儿的声音,睁开眼睛只看了一眼,又赶紧闭上。
“没好!”
楚云梨点点头:“那女儿一会儿再去给你请大夫,看父亲这中气十足的模样,应该不是什么大毛病。”
高老爷:“……”
这毛病大了去了。
他没有外伤,看着是不严重。但只有他自己清楚得了这病之后到底有多难受,一整个晚上所有的地方都在晃,他感觉自己的床铺在下沉,仿佛要沉入无边的黑暗之中。
根本就睡不着,他是生熬了一宿。
不知道喝了安神药,睡着之后还会不会有这种感觉?
到了此刻,高老爷从来就没想过自己可能会治不好,最多就是有点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