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要最精致的。”妇人笑得见眉不见眼,满脸都是得意:“把你们这里卖得最贵的盘子和碗拿出来,我女儿两个月以后嫁人,到时光席面好还不行,必须得有合适的盘子配。”
红书没多想,立刻拿来了几个看着就富贵的盘子,内城的贵人讲究个清雅怡人。而外城的客人,就喜欢花团锦簇热热闹闹。
妇人瞄了一眼,摇头道:“不合适,我还是去内城选吧。反正我家的姑爷放下了话,只要是喜欢的就可以买,由他付账。”
这是一笔大生意,红书正想挽留几句,就听自己姑娘接话:“你那女婿是二婚头吧?”
妇人也就是白母面色微变:“是又如何?他之前是被人骗了,好在醒悟得早!”她又跟身边的男人道:“这世上有些人哈,脸皮厚如城墙。骗了人还好意思活着,要是我啊,早就一根绳子吊死了。”
红书这才明白夫妻二人是谁,大街上人来人往,也不好冲人发脾气,省得影响了自家的生意,但这心里是越想越憋屈,道:“等真的嫁进去了再过来炫耀不迟。小心那位陈家公子又认错了人!”
白父轻哼:“阴阳怪气。自己没福气,活该沦为弃妇!”
“你别太刻薄。”红书气愤道:“我家姑娘本来是要留在家里招赘的,事前不知,所以才嫁了……”
跟这些人解释,纯属白费口舌。
楚云梨出声阻止:“红书。”
白母不以为然:“恕我直言,你家姑娘也不是什么闭月羞花的美人,大家公子提亲肯定是有缘由的,自己不问,以为天上真的掉了馅饼,巴巴的咬着不放。活该倒霉!我呸!”
红书恨不能扑上去挠花她的脸。
楚云梨捡起手边的一摞盘子,朝着白母丢了过去。
哗啦一声,盘子碎了一地。
白母的头被砸了个正着,头晕乎乎的。正想张口训斥,却听到悠闲坐在椅子上的年轻女子已经开了口。
“二位也不买东西,还赖在这里不走,是来闹事的吧?”
楚云梨扬声喊:“麻烦路过的大伯大娘,帮我去衙门报个官!我这铺子每年都交了税的,有人扰我做生意,大人定然会管。”
白母:“……”
白父上前查看妻子头上的伤,听到这话,忍不住道:“明明这盘子是你自己砸的!”
楚云梨振振有词:“好一出贼喊捉贼。你把我盘子砸了还说我自己弄的,谁见了?我疯了么,砸自家的盘子?”
她刚才看得清楚,自己扔东西的一幕被架子挡了,外面是瞧不见的。
白母瞪大了眼,向来都是她冤枉别人,从来也没有被人这样冤枉过,眼看围观的人越来越多,都对着夫妻二人指指点点。尤其还有斜对面铺子里的伙计说二人只是看着体面,一副挑剔的模样,其实根本就舍不得买东西。
“方才在我那铺子里,愣是说我的酱菜只有穷人和破落户才吃。”那伙计满脸愤愤不平:“我那就是个酱菜铺子,外面标得明明白白。不买就别进啊,或者进去逛逛看个新鲜甚至是尝一尝都没什么,倒是别这么贬损我的东西啊。我那酱菜每天卖几百斤,不少城里的贵人都让下人过来买,怎么就穷人才吃了?”
主要是二人说这话时声音很大,已经传了出来。伙计故意说贵人也买,也是想挽回一下自家铺子的名声。别到时候那些老客对号入座,真的不来了。
白母气得跳脚:“谁砸的盘子,谁就不是人!”
楚云梨面色一言难尽:“大娘,一摞盘子而已,全部买下来也才几钱银子,没必要为了这点钱骂自己是畜生。”她摆摆手:“等大人来吧,就是……陈家比较好脸面,要是知道你们找别人的茬被人告上公堂,婚事怕要有变化。”
白父看着众人都在指责夫妻二人,愣是没人相信盘子是严月娇自己扔出来的,气得丢下一两银子,急忙忙拽着老妻离开。
第857章
不跑能怎么办?
两家的这种关系,那是互相看不顺眼。严月娇心里怕是巴不得毁了白家这门婚事。
白家好不容易搭上了富贵公子,哪能被人毁了?
“这种小人,咱们先忍一忍。等女儿嫁入了陈家,到时候再收拾她。”白父说这话时,恨得咬牙切齿。
“我的头很痛!”白母很不甘心:“回头我非得砸回来不可。”
两人出门一趟,本意是为了炫耀一下。谁知道还吃了亏,回家后脸色也不好。白雪梅在家中备嫁,最近都没有出门,听说了前因后果,又听见爹娘在骂严月娇,忍不住皱眉:“能不能别闹?要低调,严家把女儿嫁过去了也没嚣张,外城都没几个人知道他们有贵亲……”
白母一脸不满:“这还没有嫁过去呢,就要管束我们了?这些关系不用白不用,那严家再低调再乖,不还是被人给撵出来了?”
白雪梅:“……”
她说不过爹娘,跺了跺脚,转身就走。
白父嘱咐:“记得多绣点儿东西放进嫁妆里。”
白雪梅本来也想跟双亲提一下嫁妆的事,只是不好意思起话头。毕竟是大姑娘嘛,提起婚事都比较羞涩。但既然已经说到了此处,她当然不会错过这个机会,回头道:“这事我得跟你们商量一下。当初严家可是将陈家送去的所有东西全部填入了嫁妆里……”
“我说你这丫头,怎么老拿严家作比呢。”白父一脸的不悦:“人家姑娘都被休回来了,你也不嫌晦气。”
白雪梅强调:“严月娇嫁进去这一年,夫妻和睦,又得长辈喜欢,虽说不全是因为嫁妆,至少严家摆出了态度,他们没有拿女儿卖银子的意思!我呢?你们不能举家之力给我置办嫁妆就算了,要是还把送来的礼物全部昧下,到时候我拿着几床被子嫁进去……不说陈家人会如何想,外人都会议论的。”
白家真的是普通人,一家人靠着给别人打工过活。就白雪梅的绣工,也只是绣几张帕子用用罢了。根本就没有绣坊愿意收。
听了这番话,白母很不高兴:“严家那是只有一个闺女,我们跟他们不一样。你两个兄弟要娶媳妇儿生孩子,等你做了富家夫人,他们不能还去给别人干活儿吧?要还是去别人手底下讨饭吃,外人也会笑话的呀。这些东西留着,到时候我买两个铺子,让他们学着做生意。好歹是从了商……有了这些本钱,他们以后要自己也能过得好,也是给你减轻负担。”
白雪梅早就猜到双亲可能会扣下陈家送来的礼物,没想到他们竟然要全部留下。
“不行!”
“我说了就算。”白母一挥手:“你想做家里的主,嫁去婆家再说。这家现在还是我跟你爹当家,以后是你的兄弟当家,轮不到你插手!”
白雪梅眼睛都气红了:“那是给我的礼物。”
白母呵斥:“老娘要是不生你,你收个屁!”
这就是耍无赖嘛。
他们根本就不疼自己!
白雪梅一生气,干脆跑了出去。
普通人家的姑娘没有抛头露面的说法,从小白雪梅就是在外跑惯了的,夫妻俩见状,只喊了两声。看喊不回来人,便也随她去了。
走到了街上,听着周围的热闹,白雪梅再也忍不住,眼眶一热就落下了泪来。
办一场婚事很是繁杂,家里双亲只在乎收到多少礼物。这都已经问过名,竟然也还没着手帮她置办嫁妆。那严家之前没有下人,在严月娇嫁人时也帮她准备一个丫鬟……她也得带一个丫鬟嫁进去吧?
不然,到了成亲那天,想要喝口水还得使唤陈家的下人。对于一个新嫁娘来说,也太不矜持了。
这么想着,她脚下一转,去了中人所住的地方。出都出来了,干脆选一个人回去。
巧了,楚云梨在白家夫妻离开后,也去中人处了,她不是为了买人,打算买一间铺子。
她如今身子已经好得差不多了,总不能在家闲着呀。原先的瓷器铺子是严家夫妻守惯了的,不如继续让他们看着。这一场婚事弄成这样,归根结底是严家的身板儿不够硬,银子不够多!
红书被她留在了铺子里,她一个人过来的,和中人到了第二天去看的几处铺子,正准备离开呢,忽然就听到外面闹哄哄。
中人是个三十多岁的大嫂,拉着楚云梨看热闹去了。
门口果然有热闹,有人卖身葬兄。一个十七八岁的姑娘,素面朝天地跪在地上哭得泣不成声。一边哭一边说起了兄妹俩悲惨的身世。
两人住在郊外的村里,因为她兄长常年生病,家中所有的银子都已经花光,甚至连庄户人家拥有的宅院和田地都是卖了的。如今人没了,她身上再也掏不出来一个子儿,跑来这里卖身,一来是为买一副棺材葬了兄长,二来也是为自己寻一个落脚地。
“只要出一副薄棺,往后给我一碗饭吃,那就是我的恩人。日后让我往东,我绝不往西。”说着,深深磕下头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