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能明着见儿媳妇,她特别希望嫂嫂能离开一会儿。即便她走路费劲,应该也能挪到赵家去。
但是,刘家富裕,早就在院子里打了一口井,根本不用挑水,而后院还有儿媳妇之前准备的一大堆柴火。
白氏都不用出院子,就能把母子三人照顾好。刘氏特别后悔院子里打了井,要是没打井,嫂嫂就得去挑水,总有看顾不到她的时候。
“好闷呀,我想出去透透风。嫂嫂扶我一把。”
白氏没拒绝,她希望在不惹恼刘母的情形下将地契拿到。
到了院子里,刘母坐下,感受着院子里的安静,心里一片悲凉。
她特别希望有人让门来探望自己……自家这院墙也太高了,看不到外面的情形。以前还觉得越高越好,现在只觉得大错特错。
如果这院子和村里其他人家一样是那种一抬脚就能跨过去的篱笆院,只要有人从门口路过,她就能请到旁人帮忙。
她要见到儿媳妇,然后把家里的地契和银票交到儿媳妇手中……即便村长那里有契书,她还是觉得不稳妥。说到底,村长也是人,也有贪欲,若是娘家人找上门去许诺了好处,她不敢不保证村长会不动心。
“我想见清乐。”
刘母是真的想见孙子,也想着那孩子还算懂事,悄悄把东西给他,应该能顺利到儿媳妇手中。
白氏摇头:“哎呦,妹妹啊,不是我说,你都病成这样了,也不怕吓着孩子。”
第1420章
“你这么模样,大人看了都怕,清乐那么小,你也不怕他来了之后做噩梦。”白氏叹息,“安心养着吧,清乐边有亲娘,有亲外祖母,不会受委屈的。便是受委屈,你又能如何?”
这话很扎心,刘母的脸色愈发难看。
“嫂嫂,你回去吧,我这里不用人了,如果哪天真的不行了,你再过来帮忙也行。”刘母不够了她的管束,这人拦着她见孙子,肯定是盯上了家里的钱财。
往日里她和娘家相处得不错,知道娘家人势利,没想到他们胃口居然这么大,简直一点亲情都不念。
白氏哪里肯走?
刘启南从头到尾就没醒过,之前还能灌下去水,现在连水都灌不下,最多就是这三五天的事。刘启城中的毒和老的两人一样,刘父已经没了,她冷眼看着,小姑子也快了……最多半个月,院子里的这几个人就要死绝。
只差着临门一脚,就能拿到几百两银子,她又不是傻,怎么可能现在离开?
“妹妹,你就别跟我们客气了。”白氏劝道,“赶紧放宽了心,你不会有事的。”
刘母心里特别后悔。
儿媳妇是在身子受了损害之后,才和一家子生分以至于后来心灰意冷主动离开。
此刻她只剩下一口气,才明白生命的可贵,如果那时候她没有把儿媳妇往死里折腾,而是请个人回来做饭,即便是一家子越来越倒霉,儿媳妇也还留在这里。
有儿媳妇在她身边伺候,哪里轮得到这些外人来插手刘家家事?
原先她想省银子,现在才发现,这银子省到最后,自己不一定能用上,反而还成了催命符……她毫不怀疑,如果自己现在能够找到一个高明大夫,勉强还能把小命拖下去的话,娘家嫂嫂说不定真的会下杀手。
越是想,心中越是悲凉,不知不觉之间,刘母已经满脸是泪。
“妹妹,你怎么哭了呀?”
刘母不想多说,干脆闭上了眼。小西那个没良心的,家里人一个个都病成这样了,她也不说回来看看。
在女儿和孙子之间,刘母选择孙子,但她也还是打算给女儿留一点东西,可是人都不回来,她怎么留?
让别人转交,能不能落到女儿手里都不一定。
她闭眼默默流泪,听着外面的动静,似乎根本没有人路过。她便也懒得折腾了,反正村长那里有一张契书,之前也已经说定,只要村长能够好生把东西交到孙子的手中,就能拿到十两银子的酬劳。
如今她只希望村长正直一些,不要贪图别人给的好处。
白氏见她不说话,知道她是放弃见孙子了,心中顿时一乐,抬手帮她掖了一下被子。看在姑嫂多年的情分上,她会好好送刘母最后一程,但也仅此而已。
她去了厨房做饭,一家三个人,有一个完全不吃,有两个只能喝粥,她也不客气,全部用粳米熬了一大锅,还炒了两盘菜。当然了,生病了的人是没胃口吃菜的,两盘菜都是她的。
这边刚刚把菜铲进盘子,突然听到刘启南的屋子传来咚的一声。白氏吓一跳,忙奔过去查看,该不会是便宜外甥醒了吧?
刘启南从床上翻滚在地上,唇边吐了一口血,眼睛紧紧闭着,白氏咽了咽口水,鼓起勇气过去,闭上眼睛将手伸到他的鼻子底下,好半晌都没有感觉到有气息。她睁开眼,发现不过一会儿的功夫,刘启南的脸色已经变得灰败惨白,一看就不是活人所有。
这是……死了?
白氏胆子大,但让她独自一人和死人待在一起,她还是心里发毛,这大热的天里,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她吓得连连后退好几步,跑到院子里冲着刘母大喊:“启南不行了!”
刘母昏昏欲睡,自从中毒之后,她就没什么精神,听到这话,猛然醒了过来,困意不翼而飞。她想要起深刻,刚刚站起,整个人又跌了回去。
摔回椅子里,刘母才反应过来娘家嫂嫂说了什么,当即哀嚎一声悲哭起来。
白氏没有搭理她,飞快跑到外头去喊人帮忙。
村里立刻动了起来。
在他们眼中,刘家人挺倒霉的,这丧事一场接一场的,眼瞅着还有两场。
很快,院子里就挤满了人。也有人来劝刘母节哀,可只凭着他们那干巴巴的语气,刘母如何能不哀?
她趴在儿子的灵前,哭得肝肠寸断。在极度的伤心过后,理智回归,她忽然觉得小儿子去得正是时候……她知道自己不该这样想,小儿子的离世确实解了她的困境。
楚云梨不打算过去,最近她拿着几十两银子,正准备找人建个院子。
她私自决定和离后,赵家夫妻唉声叹气,哥哥嫂嫂没什么反应,偶尔提及,都觉得她太过冲动。也没有问过她以后要怎样,但是楚云梨心里清楚,如果不带着两个孩子搬出去住,家里人早晚会觉得她是个累赘,到了那时,会明里暗里让她改嫁。
这一家人和赵宝云相处得不错,楚云梨不愿意和他们闹到那样的地步。
果然,赵家寨听说她要自己造院子时,第一个反应是浪费银子,纷纷劝她住在家里,把银子给两个孩子攒着。但看她执意,便也没有再劝,赵家父子几人还在帮着她奔走宅基和砖瓦。
很明显,他们不赞同女儿和离,不赞同女儿造院子,但是,不抵触女儿单独立户。
唯一的要求,就是让女儿住在自家对面,近一点,可以互相关照。
当然了,由现如今来看,根本不存在互相,都是赵家照顾赵宝云母子。
楚云梨正在院子里挑拣肚子里的干草,这一家子太勤快了,她不好懒着,这也是她要搬出去的原因之一。
长辈都还在干活,赵宝云要是闲着,家里人不说,楚云梨也不好意思。正挑着呢,有人来敲门。
楚云梨认出那是村里的一个半大孩子,此时他神秘兮兮踏进院子,还警觉地把门关上。院子里的赵家人都觉得奇怪,赵母好奇:“刘二,什么事?”
“我找宝云姐。”他凑了过来,“刚才我去刘家帮忙,伯母私底下找到我,请我帮忙传个信给你,让你务必去一趟,说她有遗言要交代。还强调说,你不去一定会后悔。”
楚云梨起身。
想也知道,应该是安排刘家那些家财。
最近杨家人不错眼的盯着,谁都进不去那个院子,有人登门探望,也只是把东西送到门口,压根进不了院子。
刘家院子里人很多,有些在挑水,有些在搬柴,还有些人在搭灶,也有人去外头村里各家收罗锅碗瓢盆。楚云梨此时进门,一点都不显眼,看见她的人会多瞅一眼,但也仅此而已。
她直奔刘母所在的屋子。
刘母看到她,眼睛一亮,立刻就让守在自己身边的人出去。此时这屋中有十来个人,大部分都是周围邻居,其中有两个是杨家的媳妇。
邻居们看她赶人,心知是她私底下有话要交代儿媳妇,纷纷起身出去干活,留下来的一个是白氏,一个是林氏。妯娌俩跟粘在了凳子上似的,愣是不起身。
楚云梨不看她们,只问:“伯母找我过来,有事?”
刘母看了一眼两个嫂嫂,这人撵不走,明显是不打算走,留下来的目的也简单,多半是想阻止她把地契和银子交给儿媳妇。
既然这些人都不客气了,那她也不用在乎杨家人的想法。当即从袖子里掏出了一叠契书:“宝云,这些东西给清乐留着,给小西十亩地吧……不过,不要现在给,罗家人靠不住,如果她离开了罗家你再给,如果她不肯离开罗家,那就十年后再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