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是因为不难,所以陈婆子才分得开。
轮到高盼盼,完全不管这么多,所有衣裳都晾在一起,全部挂在了孩子所用的那两根绳子上。
按理,谁生的孩子谁疼。孩子的娘一般会嫌家里的婆婆照看孩子不够仔细,到了高盼盼这里却反了过来。
“你晾错了位置。”楚云梨语气淡淡,“那两根绳子是福哥儿用的,你把大人的衣裳换个位置,记得将绳子擦一擦。”
又不是没绳子,为何非要挤一起?
高盼盼满脸不以为然:“娘,我的胳膊特别酸,受不了了。好多人都说,没必要分这么干净,孩子养得越仔细,就越容易生病。不分了,我还要去做饭呢。”
她起身进了厨房。
陈婆子在屋中小睡了一会儿,听到外头动静,偷偷往外一瞧,只见井边乱七八糟,到处都是水,几个盆子乱糟糟摆着,晾衣裳的位置也不对。
她干惯了这些活,这会儿就觉得处处都看不顺眼,于是起身去收拾。
高盼盼在厨房看见祖母的动静,翻了个白眼,她真的是越想越气,感觉自己再不做点事就要被气疯了。
于是,她出了厨房:“娘,我早上听说今日街上有活鱼,要不我去买一条?爷和爹他们干活辛苦,该补一补,再买几块豆腐放进去煮,您说呢?”
楚云梨呵呵:“早上听说有鱼,现在才去买,怕是只能买得到别人不要的鱼尾巴了。将就吃吧,明儿我早点去买。”
“我听说鱼挺多,有上千条呢。”高盼盼一边解护衣,不给楚云梨阻拦的机会,一溜烟就跑了。
陈婆子疑惑:“往常都不爱出门,今儿倒是勤快。”
楚云梨眼神一转:“娘,我带福哥儿出去转转。”
她说走就走。
离陈家最近的菜市场一条街外,出门后左右两边都可以,从左边走要近些,路也宽敞些,陈家人一般都是选择走左边。
走右边则会遇上许多邻居,高盼盼嫁过来后不太愿意与邻居们往来,楚云梨猜她会走左边,于是追了上去。
一直追到菜场,都看到卖鱼的摊子了,还没有看见高盼盼的人影。
还真有鱼,不过是死的,鱼贩觉得鱼刚死,要价高,没有人愿意买。看见楚云梨后,收了几个子就把鱼给她了。
楚云梨拎着两条鱼从左边往回走,在街上没有看见高盼盼,直到转入了陈家所在的那条小道,走了几步后才看见高盼盼站在一户人家门口跟人说笑。
此时高盼盼是笑着的,但是她对面的母女俩笑容就很是勉强。
那母女俩是林大丫的熟人。
林大丫生了二子一女,大儿子娶了高盼盼,二儿子小满也到了娶亲的年纪,最近正在相看。
还没等林大丫找媒人,小满先找到了她,原来这小子有了想娶的人,人家姑娘对他也有意。林大丫听说了姑娘的名字后,心里挺满意,大家同住一条街,算是知根知底。她试探着去找了姑娘的长辈,两家人是一拍即合。
在楚云梨来前,两家正在商量定亲的事,只是那姑娘的叔叔想要五两银子的聘礼……林大丫娶大儿媳妇是四两银子的聘礼,别人家二两就够,高家那边不讲理,原是说了二两,到了日子又涨价,林大丫不想让人看到笑话,咬牙又给了二两。
结果这姓何的人家更过分,四两都不够,竟然要五两。
她拿得出这份银子,但却不想做冤大头。主动退了一步,表示和聘大儿媳妇一样,除了四两银子的聘礼之外,该有的都有。比如屋子是新的,家具桌椅梳妆台样样齐全,送来的礼物中还有十几尺布和六双鞋云云。
何家不肯退让,婚事僵住了。
上辈子这婚事是在两个月以后定下的,林大丫咬死了不肯出五两银子,何家只能妥协。
要知道,除了陈家,也没谁愿意花四两银子聘何家的姑娘。
结果,婚事还没提上日程,陈家就出了事,何家的姑娘哭得几度晕厥,最后这亲也没退,一个月后,何家姑娘就重新订了婚事。
至于聘礼银子……何家那个叔叔表示他们家愿意嫁女儿,是陈家自己不娶。还耍无赖说只要陈小满带着花轿上门,无论何时,何家都会让姑娘上花轿。
陈小满都已经死了。
何家叔叔这话无异于是往林大丫心口狠狠又扎上了一刀。
林大丫要不回银子,后来那几户被陈家连累得烧了房子的邻居一起出面,都没能让林家退一点聘礼。
反正就几句话,其一,何家没有要悔婚,这婚事不成,缘由不在何家,因此,他们不退银子。
其二,银子已经花完了,要银子没有,要命一条。
如此无赖,邻居们怕担责,万一真逼出了人命……何家男人混不吝,真拿一把刀放在脖子上比划。若出了人命,刚刚被烧了房子的众人哪里赔得起?
“盼盼,你怎么在这里?”
背后说人被抓住,高盼盼神情有一丝慌张,但很快又镇定下来:“娘,你买到鱼了?”
楚云梨似笑非笑:“回去我再跟你说。”
何母比林大丫要年轻好几岁,陈小满要定亲的姑娘何招南是家中老大,底下还有三个弟弟。
也正因为此,何家才会狮子大开口。
何招南不知该如何面对婚事还没有谈妥的婆家长辈,退了一步,避到了院子里。
她这一避,楚云梨才发现,何招南的爹也在。
何母都不想结这门亲了,也往后退了一步:“招南,去厨房做饭。”
一副她也要去厨房忙活的模样,甚至没和楚云梨打招呼。
楚云梨没有上赶着,抬步就走。
何父忍不住:“陈家嫂子,我有话要说。”
楚云梨站定:“如果是因为两个孩子的婚事,那我们家还得商量一下,五两银子的聘礼实在太高了。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家是买长工呢。”
“聘礼银子的事情稍放一放。”何父沉着脸,“你们家的儿媳妇过于苛刻,这习惯改不改?若是不改,咱们两家的婚事没必要谈了。”
楚云梨一脸认真:“不打算改呢,既然你们是这个意思,那也只好不谈了。”
她转身就要走,何招南却忍不住了:“陈伯母,您说这话,有和小满商量过吗?”
“婚姻大事得听从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楚云梨面色淡淡,“我说不谈,那就不谈了。他敢有异议?”
何招南气得眼圈通红。
何母恨铁不成钢,骂道:“死丫头,瞧瞧你这不值钱的样儿,滚回屋子里去,别在这里丢人现眼。”
何招南哭着跑走。
“你们陈家太欺负人了。”何母愤恨不已,“说了要娶我女儿,结果转头又不娶了……”
楚云梨强调:“明明是你们自己不许亲,我都愿意出四两银子的聘礼,其他的料子鞋袜点心红糖样样都有。”
“你这话是想说我们不知足?”何母伸手指着自己的鼻尖,“你两个儿媳妇,总要一碗水端平吧?我们小满是哪里比不上你家大儿媳?既然你觉得小满差,让你儿子别招惹她啊。如今毁了我姑娘名声,说不娶就不娶,有你们这种人吗?缺了大德了,小心哪天老天爷看不过去出手收了你们一家子……”
林大丫就是一碗水端平才提出给四两聘礼……周围这一片娶媳妇的最多就是二两聘礼,如果不是高家耍诈,在姑娘临上花轿时闹幺蛾子非再要二两银子才肯放姑娘出嫁。林大丫是确确实实在高家花了四两,与何家议亲时,她连这四两都不舍得出。
不是说林大丫抠搜,当下就是这个世情,陈家娶了媳妇以后没少被亲戚友人私底下骂,因为自从高盼盼过门后,周围一片又兴起了除了定亲给的聘礼,成亲前还要给一笔银子的规矩。
这规矩最先就是从陈家来的。
陈家挨了骂,林大丫觉得自己无比冤枉。
由此也可看出,婆媳俩是真的厚道,陈高两家的婚事弄成这样,她们也没有迁怒到高盼盼身上。
楚云梨看她如此激动,话里话外那意思,好像林大丫娶大儿媳妇还不止花了四两银子,她顿时就气笑了:“我们求娶,你不许亲,不娶了吧,你又不乐意,那到底想要怎样?”
“四两银子聘礼,上轿再给四两,这婚事就继续往下办。”何母念及屋中哭哭啼啼的女儿,“其他的礼我们就不挑了,该有的都有就行。”
楚云梨扬眉:“八两银子?”
“对!”何母张口就来,“你娶大儿媳花了这么多,我闺女又不比谁差,不拿八两,婚事作罢!”
楚云梨点点头:“这不是一笔小数,你得容我回去跟家人商量一下。”
话说到这份上,何家总算是没有为难她了,何母还缓和了面色让她进去坐坐喝杯茶。
站在门口说几句话都差点吵起来,楚云梨进去后,肯定还要围绕两个年轻人的婚事继续谈。楚云梨才不去遭这个罪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