勿扰咸鱼安梦_香草芋圆【完结+番外】(24)

  “近日耳边有些流言。”陆澈的神色淡淡的。

  “对你如何归家,多有恶意揣测。你为何不告诉家里,淮阳侯以马车送你入京?连你阿父都不知晓。”

  因为萧侯他不许提啊。

  南泱想起入京当日,大风里传来的两句警告:

  【嘴巴记得闭紧了】

  【不该说的一个字都不要说】

  她这边不吭声,那边陆澈不知如何想的,神色和缓下去几分。

  “你不清楚萧侯酷戾本性,误上他的马车。此人非良善之辈,和他牵扯在一处,有损卫氏门楣。好在,你虽然错选了他的车,还算知晓轻重,没有张扬出去。”

  “事后回想,当日未能把你送回京城,以至于流言升腾,损毁你的名声,我亦有责任。”

  南泱默默地想,我自己挑的车,关你什么事……

  萧侯当然不是什么良善之辈,但她觉得,这位大表兄也没好到哪里去。

  陆澈在打量她,神色隐含复杂。

  没等南泱体会出这份复杂眼神的意味,陆澈便转过视线,把小尾巴似的陆三郎召近身前。

  “二娘,以后再有人追问,你无需提起淮阳侯,只说七月十四当晚,是三弟接你入的京城。”

  南泱茫然地看向陆三郎。

  又关他什么事?

  但陆三郎不知如何想的,羞答答一低头,避开她疑惑的视线——

  居然脸红了。

  南泱:??

  ——

  她想了半晌也没想起的陆三郎的名字,第二天从嫡母口中轻飘飘吐出,尾音带出恰到好处的笑意。

  “陆家三郎,陆清泽,今年十八岁,过年就十九了。人还在太学读书。”

  “陆家年轻这一代,有长兄带了个好头,下面几个弟弟都成器。陆、卫两家亲近,眼看陆家三郎也长成了,我们做长辈的十足欣慰。”

  “二娘,昨日你阿父发话,陆卫两家打算亲上加亲,再添一桩喜事。”

  “陆家三郎清泽,堪配吾家南泱。”

  嫡母姿态端庄地微笑着,仿佛当真发自内心欣慰一般,拉过南泱的手,轻轻拍了拍。

  身边服侍的钱媪、王媪两个亲信嬷嬷齐齐扯出假笑,上前行礼。

  “恭喜二娘子。”

  “二娘子大喜。”

  南泱:……

  天上掉饼,正中头顶??

  有那么片刻,她站在屋里回不过神。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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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南泱:也没人告诉我回京就要嫁人了?

  萧承宴:呵,你嫁吧。

  第20章 第 19 章 多半是她。

  南泱站在屋里回不过神。

  昨日才听婆子议论,她快十七了,家里至今不敢安排相看,怕祸害了别人家的好儿郎……

  今日就和陆家三郎议亲了?

  天上掉饼都没砸这么快的。

  嫡母今日把她叫来,当然不是和她商量,而是告知。南泱带几分茫然出了正房。

  台阶下走出两步,想起许久不见的亲生母亲,又急转回去。

  初秋天气热,几扇边窗没关。嫡母正和身边几个亲信低声说话,挂在唇边的得体微笑早已消失殆尽。

  南泱转回屋门口,刚好听到一句幽幽的:

  “陆家怎么想的?以后姐妹成了妯娌,二娘学了不少她亲娘的厉害手段,映雪嫁过去怕要吃苦了……”

  南泱正好开口道:“母亲。”

  两边同时说话,守门丫鬟来不及通报,慌急慌忙地高喊:“二娘子怎么回来了?”

  嫡母和身边几个亲信陪房的脸色同时微微地一变。

  嫡母坐直身体,无事人般招呼:“何事又回来了?可是落了什么物件在屋里?”

  南泱规规矩矩站在门外回话。意外听来的一句闲话左耳入右耳出,和身边吹过的穿堂风也没什么区别。

  “想起件事问母亲。女儿离家大半年了,今日可否去探望周姨娘?”

  嫡母并不阻止:“血脉连心,去罢。”

  南泱得了准信,心里雀跃,转身正要走,又被嫡母叫回去。

  “你这孩子。天上掉下一桩好亲,你接着便是了,偏生出许多心思。转弯抹角听到三言两语,怕不是又要误会了?”

  嫡母淡淡地笑了下,“我是心疼映雪,但同样心疼你。卫家姐妹嫁陆家兄弟,传出去容易让人比较。陆家两兄弟都是人中龙凤,外人也就罢了,自家姐妹,切莫升起攀比之心。”

  “陆家两兄弟都是人中龙凤”……客气话听听就算了。

  南泱边走边想着那句:“自家姐妹,切莫升起攀比之心”。

  “我有什么好和长姐攀比的?”她低声嘀咕,“我只有一个阿姆。”

  ……还有个发疯的亲娘。

  认不出女儿的亲娘毕竟还是亲娘。大半年不见,说不想念是假的。

  她沿着内院墙笔直往北去了。

  阿娘发疯后,被移去卫家内宅最北面的一排倒座罩房居住,日常由两个婆子拘束看管。

  南泱自己的丁香苑朝西,虽然夏天闷热得像个蒸笼,毕竟下午还有阳光晒进院子。阿娘住的倒座罩房那才叫终年不见日光。

  南泱停在内宅最北面虚掩的院门外,从袖中取出钱袋子,掂了掂。

  平安镇大半年积攒下来的半袋钱,今天全撒给看守婆子,应该能换来婆子们睁只眼闭只眼,让自己多留半日,陪阿娘出门晒晒太阳,再找个阿娘心情平静的空当,把自己即将出嫁的消息告诉她。

  不知是不是错觉,她上前敲门,打算拎着钱袋和婆子们交涉的时候,感觉身后有目光盯来。

  南泱诧异转身回望,身后空空荡荡,远远地低头走过一个家仆。

  想多了吧……她敲开了门。

  有钱能使鬼推磨。使了半袋子钱,如愿陪伴阿娘一个下午。

  可惜阿娘还是没能认出她来,母女同坐在一处,阿娘木呆呆地毫无反应。

  南泱早习惯了,借这个难得的下午替阿娘清洁身体,又仔细沐了次发。曾经光滑如绸缎的乌黑长发,多年疏于打理,处处打结,黑里泛起丝丝灰白。

  时光如涛涛流水。乍看天天相似,细看处处不同。

  曾经端庄明艳、仿佛一朵人间富贵花的阿娘,怎会变成如今这番模样?

  小时候的她经常坐在丁香苑里,想各种各样的 “如果”,“为什么”。

  现在长大了,其实世上许多事并没有答案,也没有那么多的“如果”。

  阿娘疯了就是疯了,追问和假设毫无意义。

  如果说南泱年幼阶段的回忆仿佛一卷五色斑斓的画卷,时而春风拂面,时而风浪涌起;

  长大后的日子连微风都没有,整卷画卷一片空白,也算平和。

  南泱给阿娘梳头,轻声细语:“娘,女儿要出嫁了。”

  “昨日见了陆三郎一面,应该是传说中的相看。陆家三郎没什么不好。”

  “陆澈也没什么好。阿娘,我和大表兄的年纪差太多了。”

  她七岁时,陆澈都十三岁了。耐着性子陪她玩斗百草。她站着,对方坐着。

  个头相差太多,只有这样才能平视。

  坐看年幼的她捧一堆草茎兴冲冲献宝,外表温雅谦和的陆家大表兄,当时心里如何想?

  “阿娘当初怎么想的呢。”

  乌黑里掺杂灰白的发髻被仔细挽起,阿娘浑浊的眼睛毫无神采,她知道今日得不到任何回应了。

  南泱又安静地陪坐了一会儿,伏身下去,下巴倚在生母温暖的膝头,喃喃自语:

  “阿娘,和我说说话罢。”

  ——

  秋阳当空,映亮宫城明黄的琉璃瓦。

  大殿外出现一个高挑的精悍身形。一身肃穆玄色大袖朝服,脚下黑履,腰间紫绶玉环在阳光下灼灼耀光,宽肩蜂腰,三两步走下汉白玉台阶。

  等候在台阶下的狄荣、明文焕两个属臣一齐迎上。

  往日都是狄荣大步走得快,今日狄荣却慢腾腾地落在后头,迈不开腿似的。

  卫二娘在卫家的事他负责探听。

  ……听来一堆破事。

  等下主上问起,怎么跟主上说?

  哎,烦。

  “萧侯,今日面圣如何?” 明文焕低声问,“圣上御体可安康?”

  萧承宴唔了声。

  “未见到圣上。”

  “倒是撞见了齐王。”

  两边在天子寝殿外狭路相逢,齐王完全没想到他会出现在禁中,脸色大变,开口就要喊人。

  齐王身边最得力的谋士崔先生,从身后猛一扯,耳语几句,齐王这才勉强镇定心神,假笑着上来寒暄。

  明文焕细细思忖齐王的反应:“不对劲。”

  萧承宴一点头。

  “值守禁军未拦我,齐王很意外。”

  宫里情况不对劲,出现许多生面孔。好在认识的更多。

  萧家父子两代从军,萧承宴十四岁就入军营摸爬滚打。这么多年在军中交结的人脉复杂深广,岂是齐王几个月能撬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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