龌龊_森昭【完结】(19)

  她想起做过的那场梦,她从来没有骑过马,她也想试试骑马是什么滋味。

  “好。”

  令仪高高兴兴地拉着清圆去了马场,亲自给清圆选了匹枣红色的小马。

  “这马最是温顺,而且也矮,对你来说刚刚好。”

  清圆摸摸红棕色的马脖子,看着它圆溜溜的眼睛,也很喜欢。

  她牵着这匹马绕着马场慢慢走,马很温顺,一路上跟着她的脚步慢悠悠地走。

  走够了,马奴上前来,帮她骑上马,他在下面牵着缰绳,继续慢悠悠地走。

  马背上的风景截然不同,马走起来晃晃悠悠,也很稀奇。

  另一边,令仪终于挑了匹钟意的白马,身旁走来个男人,笑着说:“你的眼光一直很好,这是马场里最漂亮的马。”

  令仪听见这个声音就烦躁地瞪了一眼过去,“我眼光好不好,跟你有什么关系?”

  燕王萧和好脾气地笑了笑,“周大姑娘有理。”

  令仪扔了缰绳,“这是最漂亮的马吗,可惜,我要的是跑得最快的马,这马给你了,我不要了。”她转身就走。

  萧和望着她艳丽如朝阳的背影,笑意渐渐敛起,眼里满是数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

  另一边,马奴见清圆已经熟悉了,问:“贵人可要自己试试握缰绳?”

  清圆说:“好啊。”

  她想试试骑上马,是否就能像她看见的那样,自由地连风声都甩在耳后。

  马儿缓缓信步,比方才要快一些。

  眼前风景开阔,她的心思渐渐飘忽。

  哪怕已经十分抑制,她还是想起昨晚他说的那两句不喜欢。

  字字入耳,声声入心。

  叫她与他一起吃饭是不喜欢。

  给她躺椅、花种是不喜欢。

  留她在书房读书睡觉是不喜欢。

  带她来围场散心玩乐是不喜欢。

  娶她是不喜欢。

  一幕幕流转,一幕幕纠缠。

  原来皆是空花阳焰,梦幻浮沤。

  她握着缰绳,马的脚步渐渐变快,越来越快,快到她终于回过神来,发觉有一丝慌张,不自知间双腿夹了马肚,马却彻底放开腿,向前奔驰。

  她终于慌了起来,开始拼命地拽紧缰绳,可她越拽,马跑得越快。

  就在六神无主,即将摔下马之时,旁边疾驰来一人一马。

  “清圆,趴下,抱紧马脖子!”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5章 老二微掉马 再快些

  章朔屹用力一蹬,飞身上马,坐在她身后,将她圈在怀里,双手将缰绳狠狠拉住。

  马终于慢了下来。

  他安慰她:“没事了,马没惊,只是跑得快些,别怕。”

  清圆从未骑过马,所以被自己吓到了。

  她忽然笑起来。

  笑声疏朗,悠悠地荡在空旷的天地,酣畅淋漓。

  章朔屹低头观察她,她缩着肩膀,小小的,柔软的,可脸上没半点眼泪。

  惊惧的狂风骤雷中反而酝酿出一丝畅快的平和。

  他问:“还要接着骑吗?”

  她点点头。

  他腿夹了下马肚子,让马慢慢跑起来。

  他又说:“我帮你控制着马,带你跑一圈,好不好?”

  她有些犹豫。

  他又劝:“你还不会骑马,骑快了会有危险,我不多做什么,只帮你在你觉得快的时候慢下来。”

  她终于犹豫着点头。

  他立马策马带她跑起来。

  风声从她耳边刮过去,冷冷的。

  “要慢些吗?”他问。

  她说:“再快些。”

  章朔屹笑,他就知道。

  扬鞭策马,不管不顾地疾驰,风声成了刑具,剐痛皮肤。

  清圆没有喊停。

  她从没有这样自由放纵的时候,仿佛下一刻就要融入风里,云里,山里,水里,舍弃躯壳形体,规矩道理,来时来,去时去,淋漓痛快。

  她可以忍受这样的痛。

  如果这样痛过,她可以攀过山山海海,变成一个不再畏畏缩缩,瞻前顾后,可以自由决定自己喜好与去留的人,她甘愿忍受。

  可当她下了马,脚下踏上坚实的土地,裙摆散开在脚踝时,她就还得是章府的人。

  他人屋檐下,得靠忍让与仰仗才能过活。

  她收敛所有情绪,退后一步,对章朔屹行礼道谢:“多谢你方才救了我。”

  章朔屹眼神缱绻地看着她,话里却带着几分轻飘飘的埋怨:“清圆,你为何总是对我这样客气,我说过,我们是一家人的。”

  清圆张张嘴,竟有些语塞。

  令仪策马跑过来,笑着道:“如何啊,骑马好不好玩?”

  清圆点点头,应和着:“好玩。”

  令仪下马,走到清圆面前,偏头端详着,“怎么感觉你心事重重的?”

  原来她的情绪这样明显吗?

  她摸摸自己的脸,好像是有点僵硬。

  “可能是被风吹的。”

  令仪拉她的手,“要不我们去看戏吧,我也跑累了,我们坐下听听曲儿,据说这回的戏班里来了个俊秀小生,很多人去听他唱戏呢。”

  清圆说好啊。

  令仪看向她身后的男人,“二少爷有兴趣吗?”

  章朔屹挑起眉梢,“周大姑娘看着不太想邀请我啊,怎么,这俊秀小生我见不得?”

  令仪笑,“哪有,从前便听说二少爷爱听戏,我们听个热闹,你却能听出个门道,正好邀你过来,瞧瞧那小生是不是徒有虚表。”

  章朔屹笑起来,“乐意之至。”

  他看向身边的清圆,她脸上仍旧是没多少表情,心事重重,一张脸清澈见底,喜怒分明,不知遮掩。

  是他昨晚的话说重了。

  他不该那么心急,只想着赶紧让她对章聿怀死心,才教她这样难过。

  可他又没觉得后悔。

  就该这样,痛过之后才不会对章聿怀心存幻想,还想给他生孩子。

  哈。

  *

  围场南边搭了个小的戏院,人也少,三两个聚在一起说说闲话。

  等他们来后,这三两人也都走了。

  令仪对清圆解释:“我看戏喜欢人少,提前跟他们打过招呼了。”

  她不太理解,但还是配合地点点头。

  台上锣鼓唢呐一个接一个地响起,他们都坐下后,戏便热热闹闹地开场了。

  清圆有一点模糊的印象,小时候应该也是跟父母看过戏的,看的什么早已记不清,只记得父亲抱着她,她趴在父亲肩上,温暖舒适,母亲在一旁给她递她方才买的糖糕。

  热闹又安全。

  这是她对看戏的全部印象。

  如今她坐在台下,听着敲锣打鼓声,也觉得放松。

  几个角儿依次登场,念登场词,自报家门。

  听着,这该是一场女大将军与军中谋士屡破敌人奸计、最后大破敌军的故事。

  众人报完后,那谋士扮相的戏子缓缓走上前,登台唱句。谋士一身青色的宽袖儒袍,头戴纶巾,生得果然俊秀。一身文弱书生的打扮,偏偏腰背笔直,眼神稳重,倒是有一股贵气。

  清圆正仔细端详着呢,旁边的令仪突然失态站了起来。

  椅子腿硬生生地刮过地面,发出突兀而刺耳的声音。

  她怔怔地看着戏子的这张脸,从眼睛细细看到鼻子,再到嘴唇。

  都好像,好像那个人。

  但她清楚,他不可能是那个人,他不会自降身份去扮一个什么戏子。

  可她还是因那刹那间的怀疑而失态站了起来。

  清圆侧身悄悄拉她的袖子,低声问:“令仪,怎么啦?”

  令仪失魂落魄地坐了回去,“没事。”

  章朔屹看这台上的人,思索过后,顾自笑笑。

  这倒是有意思起来了。

  谋士唱了几句开场词便下了台,估计戏份还在后面。

  令仪站起身来,对清圆说:“我有些事,先出去一趟。”

  清圆有些懵,跟着也要站起来,“要紧吗,需要我帮忙吗?”

  令仪压她肩膀,让她坐回去,“小事,我只是去后台找人说几句话就回来,别担心,你老实坐着看戏就好。”

  清圆懵懵地说好,坐了回去。

  令仪提起裙摆,头也不回,风风火火地走了。

  章朔屹轻轻笑了声。

  清圆看向他,悄声问:“你知道是怎么回事吗?”

  章朔屹配合地低头凑近她,“到底发生了什么我也不太清楚,但,那台上扮作谋士的戏子,长得十分像燕王殿下,或许是原因。”

  燕王殿下。

  哦,她想起来了,上次赛马的时候令仪对她说过,说燕王殿下勤勉来着。

  清圆压低了声音,“令仪与燕王殿下,交情很深吗?”

  章朔屹含着笑看她那掩藏不住好奇的眼睛,圆溜溜的,泛着光的,心里的那点喜欢不受克制地漫出来,直到清圆抬眼看向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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