龌龊_森昭【完结】(49)

  郎中擦擦汗,片刻后,笑说:“恭喜公子,这位姑娘确实有孕了。”

  章朔屹顿时眼前一阵白光晕眩,天旋地转,他恍惚做梦了一般。

  垂下眼,看这满屋子的人,看端坐的清圆,他又惨然地发现,这不是一场梦。

  许久,他才终于在一片荒芜中找回他的声音。

  他哑声道:“都出去。”

  门被蔡婆子轻轻关上,屋内暗了下来。

  章朔屹拖着沉重的身子,一步步缓缓走向清圆,轻声道:“你怎么会有孕呢?”

  清圆悄悄攥紧拳头,浑身警惕。她也不明白,她为何不能有孕呢?她不记得她是什么不能有孕的体质啊。

  章朔屹蹲在她腿边,看着她,语气低低,“自我们洞房那天开始,我便日日服用大夫开的汤药,不会让女子有孕。你是如何怀上的?”

  他紧紧盯着她,等她给他个解释。

  清圆脸上的血色顿时褪去。

  她不知道他竟然在服用避孕之药……那她岂不是白忙活了?

  她小心翼翼胆战心惊地买了那些药材做遮掩,实则将雨留子与坤花一起熬成水喝下。

  她从前上山采药来卖,听到有人说过,新鲜的雨留子配上风干的坤花,可以短时间内让人的脉象如珠走盘,像怀了一般。有些大户人家里的小妾们争宠争得无所不用其极,就是用这个法子假孕来暗度陈仓。

  清圆正急得不知怎么办之时,章朔屹想到了。

  他眼神摇摇欲坠,可怖的仿佛下一刻就掉进万丈深渊。

  “去围场之前,有几日,章聿怀将你留宿在书房……”

  短短一句话,他停顿了好几次才艰难地说完。

  清圆也想起,她在书房里过夜了两次,她嫌床硬,气章聿怀假正经不陪自己睡,还吵过架。

  章朔屹蠕动嘴唇,气短而促,面无血色,“那几天,你和他……”

  章朔屹怎么也说不出接下来的话,他耳中嗡鸣不止,眼前花白。

  清圆看着他,久久不回话,算是默认。

  心脏骤然紧缩,苦涩与愤怒顿时炸开。

  他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用力抓住她的肩膀,低吼:“你怎么可以这样,这样对我?!”

  清圆被摇晃了几下,而后,面无表情地直视他。

  她轻轻道:“为何不可呢?”

  她眼神真挚:“那是我的丈夫,本该与我琴瑟和鸣相伴一生的人,我与我的丈夫敦伦,孕育儿女,不是应该的吗?”

  章朔屹仿佛被重物猛地击中头颅,猝不及防,茫然失措。

  不可名状的痛苦从脊背后知后觉地涌了上来,瞬间充斥他的脑袋,灌满他所有的感官。

  他连呼吸都是痛苦的。

  是啊,应该的。

  他没忘记,他是怎么一步一步诱拐清圆到自己身边来的。

  他装作章聿怀,装得那么辛苦,日日咬牙切齿,不屑自己所为,日日又恬不知耻地趁着黑夜来到清圆身边。

  他恨那道床帘,却又害怕那道床帘打开。

  他恨她把他当成章聿怀,又怕她发觉自己的真面目。

  他恨他再怎么对她好,最后都会算在章聿怀的头上。

  他在床上卖力,听到的却是她对另一个男人诉说的喜爱。

  逃脱不开的痛苦编成一张甜蜜的网,让他每日每夜都在无尽煎熬中痛苦,醒来后又孜孜不倦地靠近她。

  他经常做梦,梦到有一日,清圆突然发现,他不是他,惊悚地连连后退,声嘶力竭地让他滚出去。

  他痛得心脏发麻。

  他不能接受这样的结局。他想要清圆喜欢上他,爱上他,自愿地离开章聿怀。

  所以,他担惊受怕,他小心筹谋。

  可他算什么啊。

  他是章聿怀一道欲望的影子,甚至连替身都算不上。

  影子谁都能来当,不是他,也可以是别人。

  所以,清圆为什么会选他呢?

  他战战兢兢,奉献出自己全部的家财。

  跟我走吧,清圆,你会得到你想要的,很多很多的钱。

  他这样诱哄着,以为这样就能得到她。

  可是清圆现在告诉他,她有了章聿怀的孩子。

  明明他与她幸福的生活已经唾手可得啊……

  他伸手扶上她的膝盖,“清圆,你不可以,你怎么可以这样对我……”

  章朔屹摇头,他疯狂摇头,他不接受,“不是这样的,你说过你想要我。”

  清圆只是沉默。

  他的眼神颤抖,“那都是我,你忘了吗?我对你这样好,比章聿怀都要好,他心不坚定,可我心里只有你,我会一直一直对你好……”

  清圆温和地打断他。

  “章朔屹,我想要这个孩子。”

  清圆的手轻轻地搭在肚子上,目光柔和而坚定。

  一句话,尘埃落定。

  这一刻在章朔屹眼里忽然变得好长,长到他切切实实地感受到,原来绝望是这么个滋味。

  他忽然泄了所有的气,回天乏术般,踉跄地站起。

  清圆随着他的动作抬眼。

  章朔屹落寞地站在昏暗中,长久地看着清圆。

  她等着他对她说些什么。

  可一向善言的他却选择一言不发,沉默地转身离去。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6章 只要清圆还在他身边 但是清圆跑

  章朔屹失魂落魄地走在街上, 天已暗了下来,街上的店铺已经尽数关门,他只能去找何玉书。

  何玉书问:“这是怎么了, 没精打采的。”

  他:“给我来两坛子酒。”

  何玉书不敢多问, 立即让人拿了两坛酒来。

  “拿烈酒来!”

  何玉书又赶紧让人换烈酒来,随后把房门一关,自己和下人一同退了出去。

  烈酒入喉,一路滚烫,烧灼这一身痛苦, 连同此身一同焚烧殆尽。

  章朔屹面无表情地给自己灌了一杯又一杯。

  他不明白,章聿怀到底有什么好呢?

  她明明恨他恨得快要亲手杀了他, 转过头没两天, 却要留下他的孩子。

  他真的想不明白。

  章聿怀到底有哪里好,让她这么惦记着。凭什么她只念着章聿怀, 不念他。

  一碗又一碗酒水下肚。

  他想不通啊。

  清圆为什么不爱他, 他明明已经把他能给她的都给她了。

  人的缘分若一早便注定,那也该是他与她的注定,而不是章聿怀的。

  只是他们的开始并不太好。

  人生若只如初见,但偏偏他们的初见就是错的, 从那以后,所有的东西都是错的。他想让她念着从前,都没法去说。

  他们有什么从前呢?

  清圆没在床帘掀开的那一夜把他踹下去就已经是对他仁慈了。

  一坛子酒不知不觉喝尽了。

  她想要孩子。

  偏偏是想要章聿怀的孩子。

  听说妇人不能轻易小产, 对身子不好。

  而且她也不会同意, 她想要留下这个孩子。

  哪怕她这样恨章聿怀,恨得差点杀了他。

  章朔屹长叹口气。

  怎么办呢。

  他哥要是知道清圆怀了他的孩子,怕是只剩一口气也得爬过来把清圆抢过去。

  那么他与清圆这辈子也绕不开章聿怀。

  只能瞒着他哥这件事,对外说这个孩子是他章朔屹的。

  反正他和他哥身上流着相似的血液, 这孩子到底是谁的,其实也没什么所谓。

  只要清圆还待在他身边。

  他醉倒在桌下,躺在冰冷的地上想。

  对,只要清圆还在他身边。

  他们还有,那么长那么长的一辈子……

  章朔屹不知不觉睡了过去,等到太阳已升到中天,才被一声叫喊惊醒。

  “二少爷!二少爷!老奴可找到你了!”

  章朔屹艰难地睁开干涩的眼,不知今夕是何夕。

  “二少爷,陈姑娘丢了!”

  章朔屹眨了眨眼,还没反应过来,“你说什么丢了?”

  蔡婆子焦急道:“上午姑娘说她身子不舒服,我就带着她去医馆,那大夫说要带姑娘去后院针灸,不能惊扰。老奴就在堂前等,结果等了一个时辰也不见动静。我就去问,那大夫却道时间还没到。我就又等了一个时辰。可什么针灸要两个时辰,我觉得不对劲,就偷偷去后院看。结果,后院根本没人!”

  章朔屹忽地坐起来,“可问过那大夫?”

  蔡婆子说:“我把暗处的人叫了出来,他们拿刀逼着那大夫,他才交代,是秦老板让他这么做的。”

  章朔屹抹把脸,唤醒昏胀的脑袋。

  秦杜明……

  蔡婆子拿出一封信,“老奴在姑娘床下发现一封信,但老奴不识字……”

  章朔屹夺过信,是秦杜明写给清圆的。说布的价格还可以商量,只是章老板态度太强硬了,他害怕,所以想与陈老板再好好聊一聊,价格都好说。地址约在悬壶医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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