枝上蘅_中书君jun【完结+番外】(10)

  沈蘅微微一笑,也不做过多纠缠,只是转身回了自己的席位。

  系统在她脑海里叮了一声。

  【系统:宿主请注意,攻略对象珣濯当前好感度:0。】

  沈蘅端起酒杯抿了一口,在脑海里回了一句。

  “知道了。慢慢来。”

  第8章 月下自陈

  宫宴散的时候,已经是二更天了。

  太和殿外的长街上铺满了冷白色的月光,石板缝隙里积着前几日未干的雨水,踩上去发出细微的声响。

  宫女和太监们提着灯笼在前头引路,橙黄的光一盏一盏地摇曳着,将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沈蘅走在宫道上,浅蓝色的裙摆拖过青石板,沾了些微凉的夜露。

  她走得不快,因为胸口又开始闷了,像压着一块浸了水的棉花,每一次呼吸都要多用几分力气。

  她身后跟着春鸢和苍然。

  春鸢从出了太和殿就开始哭,起先还是无声地掉眼泪,后来忍不住抽噎起来,再后来干脆哭出了声,眼泪把整张脸都糊花了,鼻子红彤彤的,像一只被雨淋湿的小兔子。

  她一边哭一边拿袖子擦脸,擦完又哭,哭完又擦,袖子湿了一大片。

  苍然走在她旁边,脸色比天上的月亮还冷。

  她一只手按在刀柄上,指节攥得发白,嘴唇抿成一条锋利的线。

  她不像春鸢那样哭,但眼眶周围微微泛着红,眼底的情绪沉甸甸的,像暴雨来临前压得极低的乌云。

  沈蘅走了一段路,终于忍不住停下脚步,转过身来。

  月光落在她脸上,照出一层薄薄的细汗。

  她的嘴唇有些发白,但眼睛依旧亮得很。

  “你们俩。”

  她的声音微微有些喘,却带着一点无奈的笑意。

  “我还没嫁呢,你们这是做什么?”

  “公主!”

  春鸢终于忍不住了,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哭得浑身发抖。

  “您怎么能去和亲呢?您身子这么弱,北疆那种地方天寒地冻的,奴婢听说那里一年到头都是雪,风刮在脸上像刀子割一样……您连京城的冬天都受不住,到了那边可怎么办啊?万一有个好歹——”

  “春鸢。”

  苍然沉声打断她,但她自己的声音也在发抖。

  她抬起头,看着沈蘅,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又生生咽了回去。

  她的眼神里有太多东西。

  困惑、担忧、自责。

  她是沈临一手带出来的人,从十五岁起就跟着沈临在战场上拼杀,后来被沈临派到沈蘅身边。

  这几年她寸步不离地守着沈蘅,早就不只是主仆的情分。

  如果让将军知道了这件事,后果会是什么,她想都不敢想。

  沈临在边关领兵十年,手上沾过的血比京城里那些王公贵族一辈子见过的都多。

  他平日里待人宽厚,治军有度,从不滥杀无辜。

  但事关沈蘅,他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皇上是知道的。

  所以方才在殿上,他压根就没把沈蘅算在公主之列。

  可公主自己站出来了。

  苍然知道公主不是任性的人,也不是一时冲动。

  可她无论如何也想不通。

  为什么?

  为什么明知道前面是刀山火海,还要一头扎进去?

  沈蘅看着苍然的表情,把她没问出口的问题看了个清清楚楚。

  她轻轻叹了口气。

  “苍然。”

  她开口,声音很轻,像夜风里落下的桂花。

  “你觉得,沈家如今的处境怎么样?”

  苍然愣了一下。

  “沈家满门忠烈,将军镇守凉州,手握二十万大军,圣上信重,朝野敬服。”

  “是啊。”

  沈蘅笑了一下,那笑容里带着几分不属于她这个年纪的清醒。

  “满门忠烈,二十万大军,朝野敬服。可你想过没有,功高震主这四个字,从来都不是说着玩的。”

  苍然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我哥这个人,打仗是一等一的厉害,可在朝堂上,他是个直肠子。他不会结党,不会逢迎,不屑走那些弯弯绕绕的路。皇上如今信他,是因为北境还需要他。可北境不会永远打仗。”

  沈蘅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等到天下太平的那一天,沈家的功劳越大,危险就越大。到时候随便一个什么罪名,就能把他这些年流过的血、受过的伤,一笔勾销。”

  她转过头,望着远处宫殿的飞檐。

  月光将琉璃瓦镀上了一层冷光,重重叠叠的殿宇轮廓在夜色里像一头蛰伏的巨兽。

  “与其被漩涡拖着走,倒不如以身入局。自己去掌乾坤,自己握住主动权。”

  沈蘅转回来,看着苍然,眼神坦荡而笃定。

  “哥哥保护了我十七年,我也应该想想办法,保护一下他了。”

  苍然怔怔地看着她。

  月光下,沈蘅的脸色依然是病弱的苍白,唇色也淡得近乎透明。

  可那双眼睛里的光,却比今晚太和殿里所有的灯火加在一起还要亮。

  苍然的眼眶突然就红了。

  她单膝跪地,膝盖撞在青石板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

  她的手按在刀柄上,刀尖抵着地面,脊背挺得像一杆枪。

  “苍然的命是将军给的,将军让我护好公主,苍然便护好公主。公主去哪儿,苍然就去哪儿。北疆也好,刀山火海也好——”

  她抬起头,眼眶通红,声音却斩钉截铁。

  “苍然绝不后退一步。”

  沈蘅伸手去扶她。

  她的手指纤细苍白,没什么力气,但苍然顺着她的手站了起来,站得笔直。

  春鸢也在旁边抹着眼泪站了起来,抽抽噎噎地说。

  “奴婢也去!奴婢不怕冷!奴婢多带几床被子,再带上公主的药,还有暖炉,还有……”

  “好了好了。”

  沈蘅拍了拍她的肩膀,笑道。

  “只要把你带上,比什么都保暖。”

  春鸢被她说得破涕为笑。

  主仆三人正要继续往前走,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

  沈蘅回头,看见一盏灯笼从宫道的拐角处转了出来,昏黄的光映出一张俊朗而温润的脸。

  三皇子萧正庭。

  他换下了宴席上的礼服,只穿了一身玄色的常服,外面披了件深灰色的鹤氅,手里提着一盏纱灯。

  宫灯的光从下往上照着他的脸,将他原本就温和的五官映衬得更加柔和了几分。

  “三哥。”

  沈蘅微微欠身。

  萧正庭走到她面前站定,低头看着她。

  方才在宴席上他坐得远,隔着一整个大殿的距离,有些话不方便说。

  现在两个人面对面站着,中间只隔了三四步的距离,月光和灯光一起落在沈蘅身上,萧正庭忽然发现,沈临的妹妹确实和从前不一样了。

  她瘦得像一片薄薄的纸,风一吹就能刮跑似的。

  可那双眼睛亮得不像一个久病的人。

  从前他见沈蘅,总觉得她整个人灰扑扑的,埋着头不说话,像一朵开在墙角的花,还没来得及展开就已经萎了半边。

  可今晚她站在大殿中央,当着满朝文武和北疆使团的面,不卑不亢地说出“我想嫁给国师”的时候——

  萧正庭承认,他着实被惊着了。

  “蘅儿。”

  他开口,语气温和,带着几分真诚的关心。

  “今晚的事,我不太赞同。”

  沈蘅看着他,没有接话。

  萧正庭说。

  “倒不是别的。北疆那边需要一位公主去和亲,站在大局上想,我其实明白你这么做的道理。可站在私心上……”

  他顿了顿,眼底流露出一丝真实的情绪。

  “沈临不会想让你去的。”

  第9章 我心已决

  提到沈临的名字,他的语气变得有些复杂。

  他和沈临是从小一起长大的。

  沈临十四岁承袭爵位,入宫谢恩的时候,他站在父皇身边,看见那个少年浑身缟素,眼眶红肿却一滴泪都没掉。

  那时候他就想,这个人真硬。

  后来沈临成了他最得力的臂膀。

  朝堂上那些暗流涌动的争斗,边关那些生死一线的战事,沈临从来没有退缩过一步。

  萧正庭知道自己是有些心机的,生在皇家,没有心机活不到现在。

  但他对沈家,确实存着几分真情。

  “我知道你心疼你哥。”

  萧正庭看着沈蘅,声音轻了些。

  “可你想过没有?在沈临心里,你这个妹妹比什么都重要。他这些年守在凉州,身上大大小小的伤疤不下四十处。你以为他是为了什么?为了功名利禄?不是的。他是为了大昭的边境太平,也是为了给你挣一个安稳的地方。”

  沈蘅垂下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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